新婚夜婆婆让洗一盆内衣裤说是规矩,我:我们是假结婚.全场炸了
楔子
许清欢看着那盆内衣裤,水珠顺盆沿滴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婆婆王秀芬双手环胸,下巴微扬:“顾家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晚得手洗全家人的衣物,这叫认门。”
大红喜字还贴在窗上,宾客散去的客厅安静得发慌。
她抬眼,轻声开口:“我们是假结婚。”
空气凝固半秒,随即炸开。王秀芬脸色铁青,众人哗然。顾言深从楼上走下来,目光沉静。
第一章 洗还是不洗
大红喜字还贴在窗上,宾客散去的客厅安静得发慌。
许清欢看着那盆内衣裤,水珠顺着盆沿滴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王秀芬双手环胸,下巴微扬:“顾家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晚得手洗全家人的衣物,这叫认门。”
她抬眼,轻声开口:“我们是假结婚。”
空气凝固半秒。王秀芬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许清欢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说,我们是假结婚。您儿子雇我回来演这出戏的,合同签了三个月,现在我该洗的不是这盆衣物,是该跟您把话说清楚。”
客厅里几个还没走的亲戚倒吸冷气,有人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稳。王秀芬嘴唇微颤,指着许清欢的鼻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在顾家胡说八道!言深呢?言深!”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顾言深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手扶栏杆,目光落在许清欢脸上,片刻后才移向王秀芬:“妈,她说的是真的。”
王秀芬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疯了!”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跟她领了证,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假结婚?你当你妈妈是三岁小孩?”
“证是真的,协议也是真的。”顾言深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站到许清欢身侧,“我答应过您,要让奶奶看到我成家。她做到了,我也该履行承诺了。”
“什么承诺?”王秀芬冷笑,“你跟她结婚,就是为了骗你奶奶?”
“是。”顾言深答得干脆,“奶奶身体不好,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婚事。我请清欢来帮我演完这场戏,让奶奶安心。您要是觉得不妥,现在就可以把话说开。”
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真是——”
她猛地转向许清欢:“是你!你早就知道他是拿你当幌子,你还答应?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明天就给你!”
许清欢看着王秀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竟笑了:“顾太太,您觉得我是来谈钱的?”
“不然呢?你一个外人,嫁进顾家图什么?”
“我不图你们顾家的钱。”许清欢语气平静,“我母亲病了,需要一笔手术费,顾先生愿意帮我,条件是我陪他演一年戏。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不涉及感情。”
“一年?”旁边的顾依柔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跟她签了一年?你打算瞒奶奶瞒一年?”
“奶奶在,我就继续演。”顾言深淡淡道,“奶奶若是不在了……”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若祖母走了,这婚就到了尽头。
王秀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原想着娶个儿媳妇回来立规矩,如今这盆衣物端出来,非但没给新人下马威,反倒把自己儿子的假婚约抖搂得干干净净。周围那些亲戚的眼神已经变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
“行了!”王秀芬一把抄起那盆内衣裤,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许清欢,“你今晚既然进了顾家的门,不管真的假的,规矩不能破!内衣裤不用你洗了,但这门婚事,你给我说清楚!”
“够了。”顾言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冷意,“妈,清欢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是您立规矩的对象。她在顾家这一年,谁也不能为难她。”
“你——”
“我累了,先上楼。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说着,转头看向许清欢,伸手虚虚搭在她肩头,却没有碰到。只轻轻两个字:“上楼。”
许清欢迈步跟上他。经过顾依柔身边时,那位小姑子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许清欢冲她微微点了下头,不卑不亢。
身后的客厅里,王秀芬终于爆发:“反了!这个家反了!”
顾言深没有回头。他走到二楼转角时,忽然停下来,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许清欢脸上:“刚才那番话,没必要说出来。”
“她让我洗全家的内衣裤。”许清欢说,“我将来还要在这家里待一年,今天不说清楚,以后每一晚她都会端一盆出来。”
顾言深沉默片刻,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你倒是会挑时候。”
“您挑我来演戏不就是为了让场面好看。”许清欢轻轻将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可有些冲突,躲是躲不掉的。早些挑明,大家都省事。”
顾言深没接话。他继续上楼,脚步沉稳如常,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虚悬着搭过她肩头的那只手。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客房,门开着,一看就是临时收拾的。
“你住这间。”顾言深在门口站定,“我的房间在隔壁,夜里若有人敲门,你喊我一声就行。”
他说完转身要走。
“顾先生。”许清欢叫住他。
顾言深回头。
“刚刚那样说,会不会影响你在家里的立场?”
“影响什么呢,”顾言深抬手松了松领口,语气淡淡的,“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人真正在意我过得好不好。他们只在意我有没有按他们想的去活。”
许清欢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点点头:“那好。一年后,我会安安静静离开。”
顾言深看着她立在门边的身影,那件淡蓝色伴娘裙似的礼裙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他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许清欢走进客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夜风拂过,大红的喜字透过来一点红光,暖洋洋地映在地上。
她用这场假婚约,换来了母亲的手术费。至于日后的情分,她没想过,也不敢想。
只是方才顾言深站在她身侧时,那短短几秒钟的沉默,让她觉得这人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第二章 协议约定
许清欢关上客房的门,却没有立刻开灯。她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直到整栋楼都沉入夜色,才摸索着找到开关。灯亮起来,她看见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水和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晚安。
字迹简洁有力,是顾言深写的。
她拿起那张便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三个月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以“顾太太”的身份住进这栋别墅里。那时候她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妈妈的检查报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用,一共四十五万。她把自己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加上跟朋友借的,满打满算才凑了不到二十万。剩下的缺口,她不知道从哪里填。
在绝望中,她想到了那家“言深文化传媒”。她曾经给这家公司做过一次外包设计,对方对她的方案很满意,提过一句“以后有合作可以找你”。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不是顾言深,而是他的助理。
助理听完她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许小姐,您稍等,我帮您转给顾总。”
许清欢当时觉得毫无希望,一个跟她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板,怎么可能帮她还手术费。可电话还是接过去了,顾言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而直接:“许小姐,你的情况我听说了。你愿意来我公司谈一谈吗?”
她如约去了那间咖啡馆。顾言深穿着深灰色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他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妻子,一年。不是真的,是演戏。”
许清欢愣住了。
“我祖母病重,想看孙媳妇。”顾言深说得很直白,不带任何情绪,“她这辈子最疼的人是我,我没办法让她失望。只要你能陪我演好这一年,你母亲的手术费,我全包。”
许清欢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顾言深看着她,“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真的顾太太。”
“你妈妈那边呢?”
“王秀芬女士那边,我自己解决。”顾言深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又放了下去,“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我来扛。”
许清欢沉默了很久。她在心里盘算过无数种可能,惟独没有想过,会有人用一个“婚姻”来帮她。
“为什么是我?”她问。
顾言深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拿不准的东西:“因为你够理智。你不喜欢我,也不会爱上我,这样一年后,我们都不会有麻烦。”
他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怀疑的事实。许清欢当时差点被这句话逗笑,后来签协议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那一条——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感情,否则协议自动终止。
她当时觉得这条约写得太可笑了。谁会爱上一个用钱买来的丈夫呢?
可三个月后的今天,她站在婚房里,看着那张写着“晚安”的便签,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刚把便签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许小姐,你睡了吗?”
是顾言深的声音。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顾言深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深蓝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湿着,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那个协议。
“我能进来坐坐吗?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许清欢侧身让开一条路。顾言深进来后,没有四处打量,直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平板放到桌上。
“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没想到我妈会在新婚夜拿那种事来为难你。你刚才在楼下说的话,虽然让我有些意外,但效果很好。”
“效果?”
“至少她以后再也不敢拿洗衣服这种事来压你了。”顾言深抬眼看着她,“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后再有这种突发情况,你最好提前给我一个眼神,让我有个准备。”
许清欢在他对面的床边坐下,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顾言深把平板往她面前推了推,屏幕上显示的是协议内容,“你仔细看看,有不清楚的地方现在问我。过了今晚,我们就要按这个来演。”
许清欢低头看过去。协议内容很详细,包括她需要出席的场合、需要配合的动作、需要记住的顾家成员信息,以及——她绝对不能在顾家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我看到了。”许清欢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行,“社交场合必须挽着你的手臂,身体语言要自然,眼神要温柔。这个‘温柔’,具体怎么定义?”
顾言深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细。
“你只要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就行。”他说,“我身边有些朋友很敏锐,你稍微冷淡一点,他们就会看出来。”
“那像看朋友一样?”
“可以。”
许清欢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感情”时,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条款,是你自己写的吗?”
顾言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是。”
“你怕我爱上你?”
“我是在保护你。”顾言深说,语气认真,“一年后,我们各走各路。如果你动了感情,到时候受伤的人是你。”
许清欢抬眼看着他,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动心。她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救妈妈。至于爱情,那是她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把平板还给他,“我会严格遵守协议,不该动的心,绝不会动。”
顾言深接过平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许清欢。”
“嗯?”
“我祖母明天会从医院回来,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如果她问起我们的事,你可以说一些……让她开心的话。”
许清欢点了点头:“我会的。”
“还有,我妈妈那边,如果她再为难你,你不必忍着,直接告诉我。我们是合作关系,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许清欢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先生,你这个人,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嘛。”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许清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安静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一年会怎样度过,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妈妈发来的消息:囡囡,你结婚了吗?妈妈好开心。
许清欢的眼眶一热,打字的手都在发抖:妈,我结婚了,你好好养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靠在床头,把那张写着“晚安”的便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新的一天,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第三章 婆婆的下马威
清晨六点,许清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陌生的环境里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她起身,穿好昨晚备好的衣服,打开门,看到顾母王秀芬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夜未散的不悦。
“醒了?醒了就赶紧下楼,家里有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天要做全家人的早饭。”王秀芬的语气不容拒绝,“顾家不是一般人家,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得按顾家的规矩来。”
许清欢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十分。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我换了衣服就下来。”
王秀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普通的家居服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许清欢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是下马威,但她不想第一天就跟婆婆正面冲突。她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下楼时发现厨房里已经站着一个人——顾家的保姆刘阿姨,正在准备食材。
“少奶奶,您来了。”刘阿姨为难地看了看她,“太太说今天您来做早饭,让我只准备食材,不插手。您要做什么?我帮您备菜。”
许清欢看了看那些食材,鸡蛋、面粉、牛奶、蔬菜,品种齐全。她心里有数,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她虽然不常做饭,但基本的手艺还是有的,母亲生病那年,她学会了不少家常菜。
半个小时后,王秀芬下楼时,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早餐:煎蛋、小米粥、几碟小菜、还有一锅刚出锅的葱油饼。王秀芬走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说了一句:“就这些?”
“时间仓促,先做这些,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许清欢淡淡地应道。
王秀芬哼了一声,没有坐下,而是转身朝楼上喊:“言深,依柔,下来吃饭了。”
顾言深很快下楼,看到许清欢站在餐桌边,王秀芬坐在主位上,却没有动筷子。他走到许清欢身边,低声问:“你做的?”
许清欢点了点头。顾言深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看到她手指上沾了一点面粉,没说什么,在她旁边坐下。
顾依柔披着头发下来,打着哈欠,看到桌上的早餐,随口说了一句:“哟,新嫂子做的啊?看着还行嘛。”
王秀芬瞪了她一眼,顾依柔瘪瘪嘴,没再说话。
一家四口坐定,许清欢正准备在顾言深旁边坐下,王秀芬忽然开口了:“你先别坐,等我们吃完你再吃。这是规矩,新媳妇要伺候公婆吃完饭,才能上桌。”
顾言深皱了一下眉,正要说话,许清欢却笑了,语气平静:“好,那您先吃,我去厨房热一下粥。”
她转身进了厨房,王秀芬面上露出一丝得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葱油饼,嚼了两口,眉头舒展开来,但嘴上还是挑剔:“这饼有点硬,下次少揉一会儿。”
顾言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厨房。
许清欢正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点些什么。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你怎么进来了?”
“你进来做什么?”顾言深反问。
“点外卖。”许清欢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我订了海鲜粥和虾饺,还有几样点心,应该很快就到了。”
顾言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冷冽中带着一丝欣赏:“你倒是想得周到。”
“你妈妈不让我上桌,我总不能饿着肚子站一天。”许清欢收起手机,云淡风轻地说,“再说了,我吃自己的东西,不碍着谁。”
顾言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这个假妻子,比他想的有趣。
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许清欢拎着袋子从厨房走出来,当着王秀芬的面,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摆在餐桌上。海鲜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虾饺晶莹剔透,烧卖冒着热气。
王秀芬愣住了,随即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让你伺候全家吃饭,你叫外卖?”
许清欢不慌不忙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婆婆,您说这是规矩,既然是规矩,我自然遵守。您让我伺候全家吃饭,我做了,您说我不上桌,我不上。可我总不能饿着吧?我吃自己的东西,不碍着您,也不违反规矩,您说呢?”
王秀芬气得脸色发青,筷子一拍:“你这是在跟我顶嘴?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就这样跟婆婆说话?”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清欢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您说的规矩,我遵守了。但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如果您觉得我吃外卖不对,那我明天可以早起多做一点,给自己留一份。”
“你——”王秀芬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顾言深,“言深,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第一天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言深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虾饺,放进许清欢的碗里,语气淡淡的:“妈,她做的早餐您吃了,她没上桌,她吃自己的外卖,哪条规矩都没违反,您生什么气?”
王秀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这是在帮她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我是讲道理。”顾言深抬眼看向王秀芬,目光平静却有分量,“妈,她是我的妻子,不是顾家的保姆。她做早餐是情分,不做是本分。您要是觉得她做得不好,以后我来做。”
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拍案而起:“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气我!我不管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瞪了许清欢一眼,声音阴沉:“你等着,我顾家有你好看的!”
许清欢没有回应,低头继续吃虾饺。顾依柔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你胆子真大,我妈气成这样,你还能吃得下?”
许清欢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顾言深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只虾饺放进她碗里:“多吃点,别饿着。”
许清欢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弯弧度。这个合作,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第四章 小姑子的刁难
吃过早餐,许清欢收拾了碗筷,正准备上楼换身衣服,顾依柔突然从楼梯拐角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嫂子,刚才你好威风啊,把我妈气得够呛。”顾依柔歪着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轻轻晃着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浅浅的痕迹。
许清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和:“依柔,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嫂子聊聊?”顾依柔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在许清欢身上上下打量,最后落在她那条白色连衣裙上,“嫂子这条裙子不错,Dior今年的限量款吧?我本来也想买的,可惜没抢到。”
许清欢笑了一下:“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不用了。”顾依柔忽然走近,脚步一个踉跄,手里的红酒杯顺势一歪,暗红色的液体精准地泼在许清欢胸前,顺着白色丝绸面料迅速晕开,像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哎呀!”顾依柔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后退半步,眼里却带着得意的笑,“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我手滑了一下,没站稳。你这裙子这么贵,肯定心疼坏了吧?我赔你一条就是了。”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等着看许清欢发怒或者委屈的样子。
许清欢低头看了看胸前迅速蔓延的酒渍,又抬眼看了看顾依柔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从容、平静,像一池静水,没有任何波澜。顾依柔愣了一下,她预想中的反应完全没有出现。
“依柔,你手真稳。”许清欢抬眼看着顾依柔,语气不紧不慢,“端着一杯酒,还能泼得这么精准,角度、力道都刚刚好,从杯口到衣服的距离一点没偏,练过吧?”
顾依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许清欢会这么说话,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许清欢没等她反应,转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言深,你过来一下。”
顾言深正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许清欢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红酒渍。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顾依柔脸上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依柔不小心手滑,红酒泼到我身上了。”许清欢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不过这条裙子确实没法穿了,你能帮我上楼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吗?就在衣柜左边那格,随便拿一件就行。”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依柔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顾依柔被晾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本来是想让许清欢难堪,结果对方不但没生气,还把她晾在那里,反而让她自己浑身不自在。
“嫂子,你脾气可真好。”顾依柔干笑了一声,语气有些酸。
“不是脾气好,是觉得没必要。”许清欢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酒渍,语气依然平静,“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可以洗,洗不干净可以换新的。可要是因为一件衣服伤了和气,那就不值当了,你说对不对?”
顾依柔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顾言深很快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他走到许清欢面前,把衣服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一扫,低声问了句:“还好吗?”
“还行。”许清欢接过衣服,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她当着顾言深和顾依柔的面,不紧不慢地脱下被弄脏的连衣裙外套,换上了针织开衫。动作从容,姿态优雅,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换好衣服后,她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缓步走到顾依柔面前。
顾依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你要干什么?”
许清欢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抬手,酒杯倾斜,几滴红酒滴落在顾依柔浅粉色的裙摆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不好意思,我也手滑了。”许清欢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这叫礼尚往来,依柔,你教我的。”
顾依柔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几滴红酒印,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那条裙子也是新买的,虽然只是几滴,但浅粉色面料上明显刺眼得很。
“你……你故意的!”顾依柔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我没有故意,只是手滑了一下。”许清欢学着她的语气,眨了眨眼,“你刚才也是手滑,咱们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顾言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他抬起手,虚握成拳,在唇边挡了一下,用力掩饰住那抹笑意。
顾依柔气得脸都红了,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走边喊:“妈!你看看你儿媳妇干的好事!”
许清欢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对上顾言深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你故意的?”顾言深低声问。
“你猜。”许清欢歪了歪头,拿起那杯还剩大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
顾言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他活了三十一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她这样,被人泼了酒不哭不闹不掉泪,反而笑眯眯地回敬一杯,还让对方哑口无言的人,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我猜你是故意的。”他说。
“那你猜对了。”许清欢放下酒杯,朝他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就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顾言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笑容上,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的阳光,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他说,“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带你熟悉一下这附近的环境。”
许清欢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妈那边……”
“不用管她。”顾言深拿起车钥匙,语气淡淡的,“我带你出去,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许清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护着她,还是只是做做样子,但不管怎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能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这边,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拿起包,跟着他往门口走去。经过客厅时,王秀芬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两人要出门,脸色一沉:“大上午的,你们要去哪里?”
“我带清欢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顾言深头也不回地说。
“刚进门往外跑,像什么话?”王秀芬的声音冷下来,“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我们顾家不会教儿媳妇?”
顾言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秀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妈,她是我的妻子,不是顾家的摆设。我带她出去走走,有什么问题吗?”
王秀芬被噎了一下,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清欢站在顾言深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也许比她想象中更值得信任。
第五章 家宴斗嘴
顾家每月一次的家族聚餐,安排在城东的“雅园”私房菜馆。这是顾家多年的惯例,每逢月初,大伯、二叔、小姑几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各家太太们暗中较劲的场合。
许清欢跟着顾言深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圆桌主位上坐着大伯母周秀兰,旁边是二婶刘美英和顾言深的小姑顾秀芝,三个女人正聊得热闹,看到许清欢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是在打量一件新上架的货品。
“哟,这就是言深的新媳妇?”周秀兰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许清欢几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伯母好。”许清欢不卑不亢地点头打了招呼,在顾言深拉开的位置上坐下。
顾母王秀芬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许清欢已经落座,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菜陆续上桌,气氛还算融洽。顾言深的大伯父顾国华和父亲顾建国聊着生意,小辈们各自低头玩手机。许清欢安静地夹菜,偶尔替顾言深添一杯茶,做足了贤惠妻子的样子。
直到周秀兰忽然开口,把话题引到了许清欢身上。
“言深媳妇,听说你娘家那边条件不太好?”周秀兰夹了一块鱼,慢悠悠地说,“你妈病了挺长时间了吧?这么大的手术费,你们家怎么凑的?”
许清欢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周秀兰,语气平静:“我妈的医药费已经解决了,多谢大伯母关心。”
“怎么解决的?”周秀兰追问道,目光瞟向王秀芬,“该不会是你们顾家出的钱吧?言深,这你可不能太惯着,有些女人嫁进来,就是冲着钱来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向许清欢的软肋。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许清欢,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猜测。
王秀芬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秀兰,你这话说得轻了。有些人嫁进顾家,不就是看中我们家的钱吗?我听说,她妈手术费好几十万呢,这要是搁在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来。”
她说着,转头看向许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欢,你别怪妈说话直。你妈手术费的事情,我们大家都知道。我就想问问,你嫁进顾家,到底是看中言深这个人,还是看中言深的钱?”
这话一出口,连顾言深都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许清欢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秀芬,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妈,您这话问得挺有意思的。我倒是想反问您一句,顾家娶我进门,花了多少钱?”
王秀芬一愣,没料到她会反问,脸色微微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母亲的手术费可以查账,每一笔明细都有据可查。如果顾家觉得这笔钱花得不值,我可以马上单独立账,算清楚这几个月来,我母亲的治疗费用到底是多少,顾家出了多少,我自己的工作收入又贴补了多少。”许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颗珠子落在瓷盘上,“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看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秀兰和刘美英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清欢继续说下去,语气不急不缓:“如果我没记错,顾家当初和我签协议的时候,说的是‘借’。我妈的手术费是我向顾家借的,有借条,有还款计划,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如果妈觉得这笔钱不该借,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借条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将一张借条的截图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借条副本,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手印,还款期限是三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各位长辈可以看看,有哪家的女儿嫁进夫家,还要签借条给自己母亲治病的?”
这一下,王秀芬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言深坐在许清欢旁边,看着她从容不迫地亮出借条,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她会哭、会委屈、会躲在他身后等他出面,没想到她如此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几句话就把王秀芬的刁难怼得无话可说。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决定再加一把火。
“妈,清欢说得没错。”顾言深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当初她妈的手术费,是我主动提出借给她的。借条也是她主动签的,利息一分不少。而且,这几个月她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还款了,连一件新衣服都没舍得买。”
他说着,转头看向许清欢,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她,至少她比某些人靠谱多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扎得王秀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秀兰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清欢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姑娘,嫁进顾家就是缘分,什么借条不借条的,赶紧收起来。”
“大伯母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许清欢顺水推舟,将手机收起来,朝周秀兰笑了笑,“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免得有人误会。我嫁给言深,是因为他这个人值得,不是因为顾家的钱。至于我妈的手术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许清欢有手有脚,能挣钱,不会赖账。”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视着王秀芬,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韧劲。
王秀芬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
顾言深的大伯顾国华原本一直没说话,这时放下筷子,看了许清欢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言深,你这媳妇不错,有骨气。咱们顾家缺的就是这种明事理的人。”
“大伯过奖了。”许清欢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不下贱。
这一顿饭,原本是王秀芬想借机让许清欢在亲戚面前难堪,结果反倒让许清欢在众人面前立住了形象。几个长辈看向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和轻蔑,慢慢变成了认可和欣赏。
吃完饭,众人陆续离席。许清欢去洗手间洗手时,正好碰到周秀兰和刘美英在走廊里说话。
“这个许清欢,看着不像那种贪图钱财的女人。”周秀兰压低声音说,“王秀芬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拿了借条出来,还说要查账,这下子谁还敢说她是为了钱?”刘美英啧啧两声,“我看这姑娘,比王秀芬精明多了。”
许清欢站在拐角处,听了几句,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回到包厢门口时,顾言深正站在那儿等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刚才在走廊里,我听到大伯母她们夸你了。”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抹笑意,“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场面的。”
“不是我会找场面,是她们非要给我递刀子。”许清欢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朝他笑了笑,“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顾言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漂亮,也不是聪明,而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的韧劲。这种韧劲,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回家。”他说。
“嗯。”许清欢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去。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第六章 一个叫微澜的公司
家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许清欢正在厨房给自己煮咖啡,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言深。
“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家里,刚准备喝咖啡。怎么了?”
“你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到公司来一趟。林曼带了个项目方案过来,我需要你帮忙看看。”
许清欢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咖啡机按键上。林曼,这个她只在婚礼上远远见过一面的女人,是顾言深的表妹,也是王秀芬的心头肉。她记得那天在婚礼上,林曼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进自家花园的陌生人。
“什么样的项目?”她问。
“她说是跟一个叫‘微澜’的品牌合作,想借我的公司资源做联名设计。我听她讲了一个小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顾言深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清欢,你学的就是这个,帮我看看,别让她牵着鼻子走。”
许清欢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扬起。她听出了顾言深话里的意思,这个男人不是不懂,而是不想当面拆穿,需要她来当这个“恶人”。
“行,我马上过来。”
她换了一件杏色的针织开衫,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就出了门。她很清楚,今天这场合,她不需要刻意打扮,越简单越好,免得被林曼说成是“精心打扮来抢风头的”。
言深文化传媒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二层,许清欢到的时候,林曼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顾言深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打印好的方案书,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言深,清欢来了。”林曼看到许清欢,先开了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嫂子,快来坐,别站着。我正跟表哥说一个合作,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听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欢迎,又暗示许清欢只是个“顺便听听”的旁观者。
许清欢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到顾言深旁边,在他身边的扶手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坐沙发,而是坐在扶手上,这个姿势既亲密又不越界,恰到好处地宣示了主权。
“微澜这个品牌我有印象,”许清欢说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方案书,快速翻了几页,“主打年轻女性市场,走的是轻奢路线,定位跟言深公司的客户群倒是挺契合的。”
林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许清欢还真懂这个。
“嫂子果然有两下子,连微澜都知道。”林曼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不过这个项目其实我已经跟微澜那边谈得差不多了,设计稿都出了第一版,现在只需要表哥这边配合一下资源,把线上线下的渠道打通,就能签合同了。”
“设计稿?”许清欢抬起头,看向林曼,“我能看看吗?”
林曼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滑了几下,递了过来。许清欢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页一页地看着设计稿,表情专注而认真。
顾言深坐在旁边,偷偷观察着许清欢的表情。他看到她翻到某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松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个系列一共几款?”许清欢问。
“六款,春夏主打。”林曼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每一款都经过微澜那边设计总监的认可,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许清欢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又翻了一遍,然后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林曼,你这个方案,我粗略算了一下,从设计到生产,再到渠道推广,总的成本支出大概在三百二十万左右。”
林曼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方案书里写了,你第一版报价就报了两百八十万,但实际成本至少要三百二十万,中间差了四十万。”许清欢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微澜那边给你的预算是多少?”
林曼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三百五十万。”
“那你就更不该报两百八十万了。”许清欢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你报得越低,微澜那边反而会觉得你不够专业。一个好的方案,报价一定要合理,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你报两百八十万,成本却要三百二十万,到时候你做项目的钱从哪里来?让表哥贴补你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林曼的心上。她原本想用低价打动顾言深,没想到许清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我……”林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这个设计稿,第三款和第五款的设计元素有些重复,都是用的几何线条加渐变,风格撞得很厉害,消费者看了会觉得审美疲劳。”许清欢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方案书的空白处画了几笔,然后递给林曼,“你看,如果把第三款的底色换成暖色调,再用一点流线型的元素,跟第五款就完全区别开了。这样整个系列就有了层次感,不会显得单调。”
林曼接过方案书,低头看着许清欢画的那几笔,脸色从青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红。她不得不承认,许清欢的方案确实比她原来的好,而且好得不止一点点。
“嫂子……你以前做过设计?”林曼的声音有些发涩。
“大学学的就是设计,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做了三年。”许清欢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来我妈病了,我就辞职回来照顾她了。不过底子还在,这个行业的基本逻辑还是懂的。”
顾言深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清欢身上。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她从容不迫地指出林曼方案里的漏洞,又给出更好的修改意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像中要厉害得多。
“那……那按照嫂子的意思,这个方案应该怎么改?”林曼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屈服。
“很简单,把你报的两百八十万改成三百二十五万,多出来的四十五万用作设计升级和渠道推广的预算,这样微澜那边会觉得你专业,也不会觉得你报虚价。”许清欢说着,又拿起笔,在方案书的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同时,把第三款的设计按我说的改一下,再把第五款的主色调换成你原来设计稿里的那个蓝色,这样整个系列的颜色就更丰富了。”
她把方案书递还给林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善意:“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不用采纳。”
林曼接过方案书,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朝许清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嫂子说得对,我回去就改。”
“那就好。”许清欢笑了笑,站起身来,“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咖啡还没喝呢。”
她说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顾言深的声音:“林曼,你嫂子说得对,回去好好改改,改好了再拿给我看。”
林曼没有回答,只有一声极轻的冷哼。
许清欢走出办公室,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不是想跟林曼较劲,而是不想让顾言深在亲戚面前丢面子。既然签了协议,她就得把这个角色演好,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许清欢,你给我站住。”
她转过身,看到林曼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林曼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的脸。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今天帮了表哥一个忙,表哥就会对你刮目相看。”林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你不过是个外人,一个为了钱才嫁进来的外人。我姑姑迟早会把你赶出去,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许清欢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林曼,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外人。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你姑姑赶不赶我,不是我关心的事。我关心的是,你那个方案,如果在不改的情况下签了合同,到时候亏钱的是顾言深,不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帮他省了四十万,他只会感谢我,不会感谢你。”
林曼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着牙,转身走了。
许清欢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电梯按钮。她心里清楚,这一仗她赢了,但林曼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家里,暗流还在涌动,而她,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能回头。
第七章 祖母的心愿
许清欢从顾言深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说一声。”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好”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个“嗯”,才发了出去。
风有点凉,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母亲的医药费有了着落,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走路脚步都轻了几分。她想起今天在公司里林曼那副又青又白的脸色,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拦了辆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许清欢炖了汤,用保温桶装了,打车去了市医院。祖母李素娥前些日子血压不稳,被顾言深送到医院来观察,住的是单间病房。窗户朝南,阳光铺了一地,老太太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看见她推门进来,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清欢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吧。”
“不冷,太阳挺好的。”许清欢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给老太太倒了杯温水,顺手把窗台上那半杯凉透的茶换掉,“奶奶,医生查过房了吗?怎么说?”
“老样子,让我少操心,多睡觉。”李素娥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那个保温桶上,鼻子轻轻吸了一口,“你这丫头,一进门我就闻到味儿了,是不是炖了鸡汤?”
许清欢笑着拧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她小心地盛了一碗,递到老太太手里:“放了点山药,炖了两个钟头,您趁热喝。”
李素娥接过去,喝了一口,眯着眼长长地叹了一声:“好喝,真好啊。我这住院住了一个多礼拜,言深那孩子天天给我买粥,买来买去就那几样,我这牙都快喝软了。还是孙媳妇知道疼人。”
“他忙,顾不上这口热汤。”许清欢说着,坐到床边,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李素娥低头又喝了两口汤,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放下碗,抬眼看向许清欢,目光里带着一点洞穿人心的温和:“清欢,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我孙子,感情真的那么好?”
许清欢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老太太眼神清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但她很快便笑了笑,语气平稳:“奶奶,我们挺好的。他这人话少,不会哄人,但对我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素娥点点头,却还是盯着她看了一阵,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看人很准。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我心里懂,你是不是真心跟他过,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嘴上说得好,可眼神里总有那么一点客气。夫妻之间,要是太客气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许清欢心里一紧,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李素娥却没继续追问,拍了拍她的手背,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躺在病床上,闲来没事,总想以前的事。我这个孙子,从小就不容易。他爸妈忙,谁也顾不上他,他上初中就住校了,冬天被子薄,冻得发烧,也不敢往家里打电话,怕他妈妈担心。后来他爸走得早,家里一下子塌了半边天,他才十几岁,就开始学着帮他妈妈跑公司、见客户、签字,别人家孩子放学打球,他放学就往公司里赶。”
老太太说着,声音沉下来:“这么多年,我看着他把这个家扛起来,一年一年熬过来,嘴上不说苦,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咽。他这个人,别看他整天冷着一张脸,不会说好听的话,可心里头其实比谁都软,比谁都细心。你上回感冒,他嘴上没问过你一句,可不声不响让阿姨往你房间送了两次热水。”
许清欢端着碗,指尖微微发紧。这些细节,她确实没留意过。她只知道顾言深冷淡,客气,界限分明,像一堵不会透风的墙。可如果祖母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他远比她想象中要温柔太多。
李素娥说着,又喝了口汤,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了:“清欢,你在公司帮林曼改方案那件事,言深回来跟我念叨了。他说,你那几句点评,比他们公司里专业的人还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这个孙子,他嘴上不会夸人,可我知道,他是真觉得你厉害。”
许清欢心里一酸,低下头笑了笑:“我就是学设计的,刚好懂一点。”
“不是懂一点,是懂很多。”李素娥说着,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着,“清欢啊,奶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有心,就多疼疼他。他这个人啊,从小没人疼,我看着心里不好受。你要是能在她身边,两个人真心实意过一辈子,那我这个老太婆,就算闭眼也放心了。”
许清欢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轻轻回了声:“奶奶,我会的。”
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顾言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正要迈步进来,却听见了祖母最后那句话。他握着保温袋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顿在门槛上,没有进去。
他透过门缝看到,许清欢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碗汤,另一只手被老太太握着。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低着头的模样,温顺又干净。他从来没细细看过她,此刻看着那一幕,心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奶奶,汤还够吗?我锅里还有。”许清欢站起来,准备再给老太太盛一碗。
“够啦够啦,喝饱了。”李素娥摆摆手,却忽然看见门口那道人影,笑着扬声,“言深?来了怎么不进来?站门口当门神呢?”
顾言深这才推门走进来。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声音淡淡的:“给您带了饭,顺便……”他顿了一下,看了许清欢一眼,声音低了半分,“顺便来看看。”
许清欢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去收拾保温桶。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伸出手,一左一右拉住两个人的手,用力叠在一起。
许清欢的手背贴着顾言深温热的掌心,她下意识想抽回去,却被老太太按住了。
“行了,我老婆子今天话也说得够多了,不耽误你们。”李素娥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声音轻轻的,却像一笔一画刻进去一样,“我就一个心愿,你们俩啊,好好过日子,真心对真心。言深,你从小是个聪明孩子,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话是哄人的,你比谁都清楚。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顾言深低着头,看着掌心里许清欢那只纤细的手,喉结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可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许清欢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心跳快得像是乱了拍子。她赶紧假装去拿保温桶,把手抽回来,也不敢看他,低声说了句:“奶奶,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李素娥笑着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许清欢拎着保温桶,快步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发热的脸颊迟迟没有退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清欢回头,看到顾言深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套,慢步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一句:“我送你。”
许清欢想说不用,可嘴张了张,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谁也没开口。电梯里只有数字跳动的声音,许清欢望着那排跳跃的红色数字,眼角余光却偷偷扫了一眼身边的人。顾言深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像是没什么情绪,可那只握着外套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顾言深走在她左侧,挡去大半的风,脚步放得极慢,像是刻意在等她。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奶奶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
许清欢哦了一声,心里却掠过一点淡淡的失落。他果然还是那副样子,一丁点软的话都不肯说。
她正要低头往前走,手臂却被人轻轻握住。她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到顾言深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目光比往常深了一些。
“清欢。”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奶奶说的对,我确实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但她有句话说得没错,什么人真心,什么事情是真的,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他松开手,没有多解释,转身大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她:“跟上。”
许清欢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夜风吹过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抿了一下嘴角,没忍住笑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靠在一起。
第八章 林曼的请酒
林曼的邀请是在祖母出院后第三天送到的。
许清欢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改一份设计稿,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端着已经凉透的红茶。顾家的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可这间屋子再大,她也只习惯窝在沙发角落里那一小块地方。
保姆张姨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说:“许小姐,林家那边送来了一封请柬,指名要给你的。”
许清欢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是林曼手写的邀请函,字迹娟秀,措辞客气,邀请她今晚七点去林曼的私人公寓“小聚”。请柬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言深哥也来,我正好想跟你们聊聊合作的事,顺便尝尝我的手艺。”
许清欢看完,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曼这顿饭,请的是“合作”,吃的是“醋”,她心里门儿清。
她拿起手机,给顾言深发了一条微信:“林曼请我去她家吃饭,你收到消息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顾言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她上午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本来不想去,但她说也叫了你,我就答应了。”
许清欢没忍住笑了一下。顾言深这个人,解释起事情来总是这样,三言两语,每个字都干干净净,可偏偏那语气里藏着一点欲盖弥彰的紧张。
“那我去么?”许清欢问。
“你自己决定。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你不想去,我帮你推了。”
许清欢想了想,说:“去吧,人家都写到请柬上了,不去显得我矫情。”
顾言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说:“六点半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许清欢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上楼换了一条浅灰色的丝绒长裙。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没有刻意打扮,但也没有随便应付——她知道林曼请她去看什么,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要体体面面地去。
六点半,顾言深的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许清欢拉开车门坐进去,顾言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林曼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得精致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从玄关一路铺到客厅,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红酒已经醒好了,空气里飘着迷迭香和烤牛肉的香气。
林曼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线露得恰到好处。她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先叫了一声“言深哥”,然后亲热地挽住许清欢的胳膊,说:“清欢姐,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不喜欢我做的菜呢。”
许清欢笑着任由她挽着,说:“你太客气了,这么丰盛的一桌,我哪有不喜欢之理。”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林曼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顾言深右手边,许清欢坐在对面。桌上的菜色偏重口味,红烧牛腩、蒜蓉粉丝蒸虾、香煎带鱼,全是顾言深喜欢的菜。许清欢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林曼夹了一块牛腩放到顾言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言深哥,你尝尝这个,我炖了两个小时,软烂得很。”
顾言深看了一眼碗里的牛腩,没有动筷子,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然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带鱼放到许清欢碗里,说:“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许清欢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顾言深已经低下头去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只夹菜的手却在她碗边停留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碗沿,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林曼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了,端起酒杯说:“来,清欢姐,我敬你一杯。听说你最近在帮言深哥的公司做方案,真是能干,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许清欢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林小姐别这么说,你上一个项目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记得是那个‘云澜湾’的软装设计,三千多万的预算,后来硬装超支了两百多万,软装砍掉了三分之一,最后交付的时候客户还提了不少意见。不过总体上也算顺利,毕竟第一次做这么大项目,能做成已经很不错了。”
林曼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端酒杯的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想到许清欢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预算数字都说得一分不差。
许清欢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着,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林曼正要开口解释,许清欢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上一扫,笑着说:“林小姐今天穿的这条裙子真好看,墨绿色很衬你。说来也巧,我今天给言深选了一条领带,也是这个颜色,他穿西装的时候系上,应该挺好看的。”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林曼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母王秀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大概是林曼早就算准了时间请来的。王秀芬一进门,看到林曼穿着墨绿色裙子,又看到许清欢坐在对面,立刻笑着夸了一句:“曼曼今天穿得真好看,又懂事又能干,谁娶到你真是有福气。”
林曼赶紧站起来,给王秀芬让座,又殷勤地给她盛汤。王秀芬坐下来,看了一眼许清欢,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清欢啊,你也学学曼曼,多关心关心言深,别整天只知道窝在屋里画图。”
许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言深忽然站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走到许清欢身后,替她拉开椅子,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椅背上,侧头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林曼愣住了,脱口而出:“言深哥,饭还没吃完呢。”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太太不用给别人面子。她今天来,是给你面子。她不想吃了,我们就走。”
他说完,低下头,看着许清欢,声音忽然放软了半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碗面。”
许清欢仰头看他,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她心头一热,站起来,任由他牵着她的手,从餐桌旁绕过去,越过林曼僵住的笑容,越过王秀芬铁青的脸色,一步一步走出那间精致又冰冷的公寓。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许清欢忽然笑出了声。
顾言深侧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许清欢摇摇头,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里映出的两个人影,轻声说,“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挺好看的。”
顾言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电梯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许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些被压着的委屈和不安,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
顾言深走在她身边,步子放得很慢,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开口:“那条领带,你什么时候买的?”
许清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路灯,声音闷闷的:“还没买呢。”
顾言深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路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他忽然觉得,她这副又窘又倔的样子,比林曼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有意思多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那明天去买吧,我陪你。”
第九章 病房里的委屈
第二天一早,许清欢熬了一锅小米粥,装进保温桶里,又配了两碟清淡的小菜,打车去了祖母住院的病房。
李素娥今天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正半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医书。见许清欢进来,老太太放下书,笑眯眯地说:“这么早就来了?言深呢?”
“他公司九点有个晨会,先过去一趟。说开完会就来看您。”许清欢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米香飘了出来,“我熬了粥,熬得时间长,您尝尝。”
李素娥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火候够了,是用了心的。”
许清欢笑了一下,转身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替老太太擦了擦手。又拿起梳子,轻轻替她梳了梳有些乱的白发。李素娥也不说话,任由她弄,眼里渐渐柔和下来。
“清欢,你坐下歇歇,别忙了。”老太太拍拍床边的椅子。
许清欢刚坐下来,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秀芬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外套,脸上挂着笑走进来。看到许清欢坐在床边,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端庄得有些刻意的笑容:“妈,我来看看您。今儿气色好多了。”
李素娥嗯了一声,说:“清欢一早给我送了粥来,我正吃着。”
王秀芬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保温桶上扫了一眼,笑着说:“清欢有心了。不过妈现在身体虚,吃食上得讲究,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送。”
许清欢没接话,只把粥碗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李素娥却放下勺子,慢悠悠地说:“我活到这岁数,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粥熬得清香软烂,我吃着舒服。”
王秀芬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许清欢,忽然开口:“清欢,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妈单独说。”
许清欢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李素娥却叫住她:“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清欢的面说?她是我孙媳妇,又不是外人。”
王秀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看了许清欢一眼,语气带上了一丝凉意:“既然妈这么说,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清欢,我跟你直说吧。你跟我们顾家这门婚事,我打心底里是不认可的。你和言深认识才多久?三个月就领了证,连个正经婚礼都没办。你说你图什么?图言深这个人,还是图顾家的钱?”
许清欢站着没动,声音平静:“妈,我和言深已经结婚了,这是事实。”
王秀芬冷笑了一声:“结婚?你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怕把话说难听了——你配不上言深,更配不上我们顾家。你要是识趣,趁早离了婚,我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别到时候拖得越久,闹得越难看。”
许清欢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鸽子扑腾翅膀的声响。王秀芬以为她是被说中了心思,底气更足了,又添了一句:“我知道你妈妈生病需要钱,顾家给了你多少,你说个数,我再加一份,你拿了钱走人,这样总行了吧?”
许清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秀芬。她没有哭,没有发火,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操心。”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她说着,猛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扬起来,直直朝许清欢的肩膀推过去。
手还没有碰触到许清欢,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呵斥:“够了!”
李素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老太太那只枯瘦的手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王秀芬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当着我的面,动我孙媳妇,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王秀芬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妈,我是替言深不值,她……”
“她什么她?”李素娥打断她,声音略微抬高了半分,“清欢是我孙媳妇,是我认的人。她每天给我熬粥送汤,陪我说话,替我梳头擦手,你做儿媳做了几十年,你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我一日?”
王秀芬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我那边要忙的事也很多……”
“忙。”李素娥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却凉凉的,“你就忙吧。你忙了几十年,忙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天当着你面说一句,清欢是我见过最懂事、最心善的姑娘。她配不配得上顾家,我比你清楚。你要是觉得她不好,那只能说明,是你的眼光出了问题。”
王秀芬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她把手里那袋水果往茶几上重重一放,转身就朝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又顿住脚步,背对着屋里说了一句:“妈,您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您。”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清欢站在原地,一直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眨了眨眼睛,嗓子有些哑,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李素娥朝她招招手:“过来,孩子。”
许清欢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李素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老太太的手干燥而温暖,像小时候外婆牵着她去赶集时的那种温度。
“别怕。”李素娥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却又沉又稳,“眼泪吞回去,日子要笑着过。你是个好姑娘,我心里有数。在这个顾家,只要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许清欢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把脸贴在老太太那温热的手背上,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章 越过边界
林曼来公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得整层楼亮堂堂的。
许清欢本来只是顺路给顾言深送一份设计稿,没想到刚走进前台大厅,就看见林曼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小香风套装,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清欢姐。”林曼先看见了她,笑容甜甜地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台的两个小姑娘都听见,“你也来找言深哥呀?真巧,我也刚约了他吃午饭呢。”
许清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你先等,我送个东西就走。”
林曼却不打算放过她,端着咖啡跟上来,边走边说:“清欢姐你别误会,我就是跟言深哥谈点工作上的事。上次那个项目案,言深哥说我做得不错,想让我再细化一下,正好今天有空,就约了中午边吃边聊。”
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清欢面前画一条线——你看,我跟他有工作可谈,你呢?
许清欢没接话,按了电梯。
林曼也跟着进了电梯,站在她旁边,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补了补颜色,又抿了抿嘴唇,侧过头看了许清欢一眼,笑着说:“清欢姐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也是,刚结婚嘛,家里事情多,肯定累。”
许清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林曼眨眨眼:“那当然,你是我嫂子嘛。”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打开,秘书小周看见两个人一起走出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许小姐,顾总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就好。”
林曼抢先一步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清脆:“言深哥,我来啦。”
顾言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曼身上,又越过她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清欢,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怎么都来了?”
林曼三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上次你让我改的方案我改好了,你帮我看看嘛。我还订了楼下那家日料,中午我们边吃边聊,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位置呢。”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许清欢身上,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许清欢把设计稿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客户那边临时改了两个尺寸,我重新出了图,正好路过就送过来了。不耽误你们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顾言深忽然开口叫住她:“等一下。”
许清欢回过头。
顾言深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设计稿的袋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有力,握住她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许清欢愣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顾言深没有松手,反而侧过身,看向林曼,语气带着客气的笑意:“林曼,方案我让小周先收着,回头我看了再给你回复。今天中午恐怕不行,我跟我太太约好了吃饭。”
林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调侃:“哟,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寸步不离呀。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
她收拾好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清欢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随即笑盈盈地朝顾言深挥了挥手:“言深哥,那改天再约哦。”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言深松开许清欢的手,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清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其实不用这样。”她开口,声音很轻,“林曼那边,你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我无所谓。”
顾言深放下杯子,转过身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我知道你无所谓,但我有所谓。”
许清欢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上次在病房里,我妈跟你说了那些话,我后来知道了。我没有当面替你说什么,不是因为我默认,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说再多也没用,不如用行动做给她看。”
许清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顾言深的目光没有闪躲,继续说:“你是顾太太,这是事实。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签的协议,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我就该护着你。林曼也好,我妈也好,谁都不该让你难堪。”
许清欢垂下眼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顾总,你这话说得,我都快当真了。”
顾言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声音低低的:“那就当真,也不是不行。”
许清欢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没再接话,转身拿起包,说了句“我走了”,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到顾家,已经快十点了。
许清欢换了鞋,正准备上楼,顾言深的车也刚刚停进院子。她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他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了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人已经睡了,只有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走到卧室门口,许清欢伸手去推门,发梢上的一枚珍珠发卡忽然松了,顺着她的头发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弯腰去捡,顾言深也同时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缩了回去。
许清欢直起身,把那枚发卡握在手里,正想说什么,顾言深却伸手从她手心里把那枚发卡拿了过去。
“别动。”他说。
许清欢站着没动。
顾言深靠近了一步,抬手将发卡重新别回她的发间。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畔,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触感微微粗糙,却格外轻柔。
许清欢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低下头,手指从她耳畔滑落,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在了她的肩侧,声音低哑而温和:“许清欢。”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了一句:“这场戏,你会不会演到最后?”
许清欢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俏皮的狡黠:“那得看你的表现。”
顾言深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开,像走廊里那盏暖黄色的壁灯,温温柔柔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替她推开了卧室的门,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行,那我好好表现。”
第十一章 被翻出的“证据”
清晨六点四十,许清欢被楼下争吵声吵醒。顾母王秀芬发现玉镯子不见了,怀疑是许清欢偷的。保姆小陈说镯子早上还在,七点十分就没了。
“你昨天进过我房间没有?”顾母质问。
“没有。”许清欢站在楼梯上,平静回应。
顾母要搜她的房间,许清欢说:“我同意搜,但公平起见,全家人的房间都要搜。只搜我一个,我不同意。”
顾母退一步要看她的化妆包。许清欢打开包,里面只有口红、粉饼和梳子,什么也没有。
这时小陈从二楼走廊垃圾桶里找到了镯子。顾言深追问小陈时间线,小陈脸色发白,最终跪地坦白:“是林小姐让我做的,她给我两万块,让我把镯子放进许小姐包里,再假装发现丢了。”
顾言深打电话叫来林曼。林曼进门时还笑着,看到小陈跪在地上,笑容僵住。她否认,但小陈拿出信封,背面有林曼的字迹。
顾言深的声音很轻:“从今天开始,你跟我、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林曼哭着离开。
客厅里只剩寂静。顾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镯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清欢,今天的事,是妈不对。”
顾言深握住许清欢的手,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许清欢抬起头,眼眶微红,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第十二章 真假与真心
林曼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顾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枚玉镯,指尖泛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愧疚还是憋屈,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咽不下去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清欢身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言深,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行,今天的事是我错怪了她,我认。但是,顾言深,你给我说清楚,你跟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言深眉头皱了皱,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母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玉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目光直视着顾言深,语气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硬:“你奶奶病重,你想让她放心,我理解。你随便找个女人回来演戏,我也忍了。可现在你跟我说,你为了她,把林曼赶出家门,连你妈的面子都不给?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真演戏还是假演戏?”
顾言深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母,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妈,我跟许清欢结婚,不是演戏。”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母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她是真结婚。”顾言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顾依柔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这句话,水杯差点掉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顾言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顾母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顾言深,声音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她。”顾言深看着顾母,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也没有一丝犹豫,“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
许清欢站在他身边,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脊背僵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热得发烫。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明明当初说好的,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一年之后,好聚好散。可现在,他当着全家的面,说喜欢她,说不是演戏。
顾母彻底愣住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看着顾言深,又看了看许清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疯了吗?她是什么出身?她妈在医院躺着,她家什么条件都没有,你娶她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说你娶了个穷丫头,说你……”
“妈。”顾言深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娶谁,是我的事。我喜欢谁,也是我的事。您要是觉得她配不上顾家,那这个家,我可以不要。”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顾母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整个人晃了晃,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里忽然涌上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你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家,”顾言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是希望您能够接受她,也接受我的选择。她是一个好姑娘,您跟她相处久了,就会知道。”
顾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肩膀微微颤抖。
顾依柔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忽然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来,拉了拉顾母的胳膊,声音低低的:“妈,您别哭了。哥说得对,许清欢……其实挺好的。今天的事,是林曼不对,她陷害人家,您不能怪到许清欢头上。”
顾母抬起头,看了顾依柔一眼,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替许清欢说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许清欢站在原地,看着顾言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她伸出指尖,轻轻擦了一下,却怎么也止不住。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她面前,挡在她身前,替她对全世界说,“我喜欢她”。
顾言深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哭了,以后有我在。”
许清欢看着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顾母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有些踉跄,顾依柔赶紧跟上去,扶住她的胳膊,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言深低头看着许清欢,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声音低低的:“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许清欢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知道。”
“所以,”顾言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一年之后,你还要走吗?”
许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已经替他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顾母扶着楼梯扶手,站在转弯处,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沙哑又疲惫,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言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一个外人,你为了她,把林曼赶出去,把你妈气成这样,你以后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顾言深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平静却坚定:“妈,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顾母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你真要为了她,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家。”顾言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却依然没有退让,“我只是希望,您能试着接受她。她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善良、坚强,她值得被尊重。”
顾母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了出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顾言深,又看了看许清欢,最终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顾依柔站在楼梯口,看着许清欢,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嫂子,你厉害。”
许清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依柔已经转身跟着顾母上楼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顾言深转过身,看着许清欢,她眼角的泪还没干,鼻尖泛着红,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有力:“跟我走。”
许清欢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母亲的清醒
母亲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许清欢一大早就到了医院,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把折叠好的睡衣、洗漱用品、病历本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许母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忙前忙后,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妈,您别动,我来就好。”许清欢把许母的拖鞋放进袋子里,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回家以后好好养着,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个月就能正常走动了。”
许母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言深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今天有个会,说晚点过来接您。”许清欢低头整理东西,语气自然,“他本来想推掉的,我说不用,您出院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先去忙。”
许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母亲特有的敏锐。
许清欢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抬起头,笑着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清欢,你跟我说实话。”许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跟他,是不是真的?”
许清欢的手顿了一下,袋子里的毛巾差点掉出来,她赶紧接住,重新叠好放进去,动作有些刻意地从容:“妈,您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真结婚啊。”
“是吗?”许母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
许清欢低下头,没有说话,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袋子边缘。
许母出院手续办完,许清欢扶着她在医院门口等车。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许母眯着眼睛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病房里闷了许久的味道都吐了出去。
“妈,车来了。”许清欢扶着她,正要往路边走,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门打开,顾言深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神色匆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走到许母面前,搀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语气温和:“阿姨,我来接您回家。”
许母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清欢,脸上浮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顾言深把许母扶进后座,又绕到后备箱,把许清欢收拾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利落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许清欢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生了根。
车子一路开回许母的老房子。那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许清欢扶着许母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去厨房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顾言深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上。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许清欢还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笑得露出豁牙。男人穿着旧衬衫,眉眼温和,和许清欢有几分相似。
“那是她爸。”许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走了快十年了。”
顾言深转过头,看着许母,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阿姨,您辛苦了。”
许母笑了笑,摇了摇头:“辛苦倒谈不上,就是觉得亏欠清欢。她从小没了爸爸,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工作了,又因为我这个病……拖累了她。”
“妈,您说什么呢。”许清欢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一点嗔怪,“您是我妈,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许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顾言深,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言深,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顾言深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跟着许母走进了卧室。
许清欢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的门关上,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母亲要跟顾言深说什么,但她知道,母亲从来不是那种会被表面现象蒙蔽的人。
卧室里,许母坐在床边,看着站在面前的顾言深,目光平静又认真,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言深,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顾言深看着她,点了点头:“您问。”
“你喜欢清欢吗?”
顾言深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看着许母,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喜欢。”
许母看着他,眼底的光闪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但是,喜欢和过日子是两回事。清欢这个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跟别人诉苦。她跟你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
顾言深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不怪她。”许母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稳,“她是为了我,才答应跟你假结婚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顾言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愧疚。
“我是她妈,她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许母笑了笑,眼角却有些发红,“她以为她瞒得很好,但她每次回来,眼睛里都没有光。直到最近,她再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顾言深,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认真:“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动了心。”
顾言深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许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期待:“你刚才说喜欢她,是真的吗?”
“是真的。”顾言深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我说喜欢她,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她值得。她善良、坚强,她让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每天都很有意思。”
许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眼角的泪终于滑下来,她伸手擦了擦,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言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柔软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许清欢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们,声音有些发颤:“妈,你们在说什么呢?”
许母看着她,笑了笑,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许清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许母握住她的手,又看了看顾言深,目光温柔又坚定:“清欢,妈跟你说句话。”
许清欢看着她,点了点头。
“咱家不攀高枝,但也不怕亲家。”许母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心值得被珍惜,如果他是真心的,妈妈支持你;如果不是,妈妈接你回家。”
许清欢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不像话:“妈,我知道了。”
顾言深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许清欢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看着许母,声音认真得像是承诺:“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
许母看着他,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笑,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许清欢在厨房里做饭,顾言深在旁边帮忙洗菜,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嘴角却都带着笑。
许母坐在客厅里,透过半开的门,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却有些湿润。她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第十四章 流言与选择
“妈,我送您回去休息。”许清欢扶着许母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您刚出院不久,不能太劳累。”
许母点了点头,又看了顾言深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和期许。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许清欢的手,像是把所有的信任都交托给了她。
顾言深开车送许母回家,一路上许母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些什么。许清欢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错。
三天后,顾母王秀芬带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直接杀到了顾言深的公司。
顾言深正在会议室里跟团队开会,助理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顾总,您母亲来了,还带了一个陌生人,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您当面谈。”
顾言深皱了皱眉,让助理把她们请到会客室,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顾母王秀芬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妈,您怎么来了?”顾言深推门进去,目光在羊胡子男人身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言深,妈给你介绍一个人。”王秀芬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说,“这是你远房表姨介绍来的,姓周,是咱们市里有名的大师,专门看风水、算姻缘的。”
顾言深的眼睛眯了一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王秀芬,等着她继续说。
“周大师,你给看看。”王秀芬转头看向那个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这个儿子,自从娶了那个媳妇,家里就没太平过。你帮我算算,是不是那个女人命里带什么不好的东西?”
周大师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然后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王姐,不瞒您说,我看了您儿子和他媳妇的生辰八字,确实不太合。那个女人命格偏硬,克夫家,尤其是对长辈,不利。”
王秀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转头看向顾言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言深,你听到了没有?周大师说了,那个女人克咱们家!你赶紧跟她离婚,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顾言深靠在沙发上,看着王秀芬,目光平静得有些出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妈,您信这个?”
“我当然信!”王秀芬急了,“你表姨说了,周大师算得很准的,她家儿媳妇就是大师给看过的,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
“那您知道她家儿媳妇离婚了吗?”顾言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王秀芬的心里,“表姨家的儿媳妇,三年前就离婚了。那个大师,是表姨夫家那边的亲戚,专门骗钱的。”
王秀芬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大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站起来,指着顾言深,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骗人不成?”
“你骗没骗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言深站起来,目光冷得像冰,“我给您一个机会,自己走,体面一点。如果让我报警,那就不好看了。”
周大师看着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终究没敢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顾言深和王秀芬两个人。
王秀芬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言深,你为了那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
“妈,我不是不要您。”顾言深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我只是想让您明白,许清欢不是您想的那样的人。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顾家的事。”
“可是她克你!”王秀芬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从她进了咱们家的门,家里出了多少事?你祖母住院,你妹妹也跟她闹别扭,连我跟你说话都变得不痛快了!”
“祖母住院是因为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不是什么克不克的问题。”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妹妹跟她闹别扭,是因为妹妹一开始就没给她好脸色。至于您,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王秀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妈,我喜欢她。”顾言深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您信不信,我都要跟她在一起。如果这个家容不下她,那我就跟她一起搬出去。”
王秀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站起来,看着顾言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说什么?你要搬出去?”
“是。”顾言深站起来,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犹豫,“老太太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清楚。您要是愿意接受许清欢,我就带她回来给您看;您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少回来几次。”
王秀芬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打了顾言深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顾言深站在那里,任由她打,眼底带着一丝心疼,却没有退让半步。
那天晚上,顾言深回到别墅,开始收拾东西。
许清欢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不真实。
“你真的要搬出去?”她靠着门框,声音有些轻。
“嗯。”顾言深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这房子太大,你一个人住着也不方便。我在城南有一套小公寓,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住刚刚好。”
许清欢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了一句:“值得吗?”
顾言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许清欢,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得不像话的东西:“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
许清欢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顾言深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搬进了城南的小公寓。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顾言深把行李箱放进卧室,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一会儿,又放下手机,回头看着许清欢,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许清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有些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会做饭吗?”
顾言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教你。”许清欢笑着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在买菜软件上挑了几样简单的蔬菜和肉,然后抬头看着他,“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嫌我教得不好。”
“不嫌。”顾言深看着她,眼底带着笑,“你教什么,我学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许清欢一边切菜一边指挥顾言深洗米、煮饭,顾言深手忙脚乱地跟着她的指令操作,中间还打碎了一个碗,溅了一地的水。
许清欢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顾言深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瓷片,一边抬头看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眼底却全是温柔。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许清欢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顾言深,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我想等一段时间,等老太太的身体好一点,咱们再回去跟她好好谈谈。”
“如果她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呢?”许清欢问得很轻,眼底却带着一丝试探。
“那我就一直等。”顾言深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得不像话的力量,“等到她愿意接受为止。”
许清欢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温暖又柔软。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她接受不可。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好。”
顾言深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温暖又安心。
“不着急。”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第十五章 生日宴会
许清欢生日那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和顾言深搬进小公寓已经快两周了,日子过得简单又安静。白天她去工作室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晚上回来和顾言深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做饭,虽然顾言深的厨艺依然糟糕,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比在顾家那个大餐厅里自在得多。
早上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祝福。母亲那边倒是记得,但许清欢不想让她担心,只说了一句“妈,我挺好的,今天要赶一个稿子”,就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倒也没什么失落,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正想着,门锁响了。
顾言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头上还带着一点汗。他看到许清欢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今天不是说要出去见客户吗?怎么还在家?”
“客户临时改期了。”许清欢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好奇,“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没什么。”顾言深把袋子放到地上,关上门,动作有些快,像是怕她看到什么,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袋子藏了起来。
许清欢看着他这副做贼一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藏什么呢?”
“不该问的别问。”顾言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调皮,“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没有。”许清欢摇了摇头。
“那你出门去逛逛,给我两个小时。”顾言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你一个人去,别回来太早。”
许清欢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顾言深,眼底有些发酸,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出去逛逛。”
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走到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
她忍不住笑了,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
许清欢在外面逛了整整两个小时,买了一杯奶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小公寓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钥匙,推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彩灯,五颜六色的,把整个屋子映得暖洋洋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玫瑰,旁边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生日快乐,许清欢”。
顾言深站在茶几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他看着许清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指了指蛋糕:“我做的,不是很好看,但……”
他没有说完,许清欢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看着那个蛋糕,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奶油涂得也不是很均匀,但能看得出来,做蛋糕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
“你做的?”她抬头看着顾言深,声音有些哑。
“嗯。”顾言深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学了好几天,失败了好几次,这个是做得最好的一个。”
许清欢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是说不过生日吗?”顾言深看着她哭,有些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忙脚乱的,“你别哭啊,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许清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笑得很好看,“我特别特别喜欢。”
顾言深看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年前签协议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但今天,我想跟你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银色的,没有钻石,却精致很好看。
“我知道,我们一开始只是一场交易。”顾言深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但那场交易,让我遇见了你。许清欢,一年前是契约,今天我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你愿意吗?”
许清欢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看着顾言深,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温柔,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
顾言深笑了,笑得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许清欢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心里却暖得像是要化开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顾言深,忽然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客厅里,周围是气球和彩灯,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顾依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像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那个……”顾依柔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许清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顾言深怀里退出来,脸上有些发烫。顾言深却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回身边,看着顾依柔,语气很平静:“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搬出来了,想来送个蛋糕。”顾依柔走进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气球和彩灯,又看了一眼许清欢手上的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收了起来,挤出一个笑容,“生日快乐,许清欢。”
许清欢看着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哥告诉我的。”顾依柔看了一眼顾言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他为了你,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前几天跑到蛋糕店学了三天,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面粉,我都看不下去了。”
许清欢转头看向顾言深,顾言深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顾依柔看着他们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许清欢。”
许清欢看向她。
顾依柔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以前对你不好,我承认。我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哥,觉得你不过是图我们家的钱。但今天我想跟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许清欢愣了一下,看着她,有些意外。
“我哥是真的喜欢你。”顾依柔看着她,眼圈红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谁这么用心过。你给他做饭,他吃得比谁都高兴;你帮他处理公司的事情,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特别感激。你搬出来那天,他跟我妈吵了一架,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我从来没见他那么坚决过。”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伸手擦了擦,又笑了:“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祝你们幸福。”
许清欢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她走过去,伸手抱了抱顾依柔,声音很轻:“谢谢你,依柔。”
顾依柔被她抱了一下,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忽然哭了出来,靠在许清欢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我以前真的做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许清欢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我原谅你。”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小公寓里,吃着顾言深亲手做的蛋糕,虽然没有餐厅里那些精致的甜点好吃,但每一口都是甜的。
顾依柔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清欢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手指轻轻转动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许清欢。”
“嗯?”
“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顾言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我陪着你。”
许清欢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第十六章 婆婆的目光
许清欢发烧那天,A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前一晚赶一个设计稿赶到凌晨,反复修改了七八遍才勉强满意,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过又装回去,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火燎似的疼。
她想爬起来倒杯热水,两腿发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
她接起来,顾言深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带着一点风声:“起了?”
“起了。”她压低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问她:“嗓子怎么哑了?”
“昨晚水喝少了,没事。”她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顺利,今天晚上的高铁回来。”顾言深顿了顿,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许清欢笑了一下,“我还能骗你不成?”
电话挂断之后,她扶着墙走回沙发边,一坐下就起不来了。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细碎地扑在玻璃上。茶几上摊着昨天打印出来的图纸,铅笔、尺子、橡皮散了一堆,是她新接的一个工作室委托,对方约好了明天一早交稿,她本来想着今天再改最后一版。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像是浮在水面上,怎么看都看不太清。
她硬撑着改了大半个上午,喝了两杯温水,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退烧药,才想起来上次感冒的药早就吃完了。
手机又响,是顾依柔发来的微信:“嫂子,晚上我妈叫我们回去吃饭,你和哥一起回来不?”
许清欢撑着回了一句:“今天不去了,我有点累,改天再回去。”
过了半分钟,顾依柔又发了一条:“你生病了?”
“小感冒,歇歇就好。”
她发过去之后没再看手机,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客厅里暖气开得不高,她裹着一条薄毯,睡梦里还是觉得冷,一路往下沉,沉得人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许清欢被惊醒,脑子昏沉沉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多了。她以为是快递,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只红色的保温桶,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王秀芬。
许清欢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顾母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到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语气听着却淡淡的:“言深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
说完她把保温桶往前一递:“粥。我熬的。你趁热吃。”
许清欢站在那里,有些意外。她伸手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顾母的手,烫得她心里一颤,脱口而出:“妈,您怎么还专门跑一趟,天这么冷。”
她说“妈”这个字的时候,自己都顿了一下。从前在顾家,她也是这么叫的,但那多半是在人多的时候,带着几分客气,也带着几分应付。今天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热度,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
顾母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别过脸去:“我也不想跑这一趟,是他电话打得急,说什么你一个人生病在家没人照应。我总不能装作没听见吧。”
她嘴上说着,人却已经迈进了门里。站在玄关,顾母的目光扫了一眼小小的客厅,看到茶几上摊开的图纸、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又看到茶几角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眉头又皱紧了些。
“你烧成这个样子,还加班?”顾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说着伸手探了一下许清欢的额头,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这么烫,你也不去医院?”
许清欢被她那一下碰得愣了一下,低头笑了一下:“赶一个稿子,明天要交。想着熬过去就好了。”
“熬、熬、熬,你当自己是铁打的?”顾母打开保温桶,一股热气腾起来,米香混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弥漫开来。她拿碗盛了一碗,递到许清欢手里,“趁热喝,别晾凉了。”
许清欢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又糯又稠,米粒都已经开了花,甜丝丝的,夹着一股很淡的姜味,喝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
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母坐在沙发对面,看着她吃。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下,才出声:“这是他买的?”
许清欢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他去订的,好像订了挺久。”
顾母“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暖气烘烘地开着,窗外的雪还在落。隔着茶几,顾母身上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还没有脱下来,像是在这里坐不住,又像是舍不得走。
许清欢喝完一碗粥,抬起头来,发现顾母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羡慕,还掺着一点委屈。
“妈,”许清欢放下碗,声音轻了下来,“您今天来,不只是送粥吧?”
顾母被问住,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言深跟我说,你俩前些日子吃了顿饭,你叫了他一声妈,他回来学给我听……”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他心里头高兴。”
许清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母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可指节却有些粗,一看就是做惯家务的手。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轻声开口:“许清欢,你跟我说句实话,我之前那样对你,你怨不怨?”
许清欢捧着热粥的碗,想了想,说:“刚开始怨过。您让我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手洗那些衣裳的时候,我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委屈。说一点都不怨,那是假的。”
顾母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强压着没有掉下来。
“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许清欢的声音轻下去,“您不是真觉得那盆衣裳非得我洗不可,也不是真觉得那些规矩非要守着才行。您是怕——怕这个家里,没有您的位置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轻,却像是重重地落在顾母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鼻翼翕动了几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嫁进顾家快三十年,伺候婆婆,照料言深他爸,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从进门那天起,我就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我把言深养这么大,看着他娶媳妇,我嘴上高兴,心里却跟空了一块似的。我怕……”她停住了,伸手擦了把脸,又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怕他有了你,心里就没我这个当妈的了。怕他以后回来了,只喊你不喊我。怕你进了门,这个家就再没有我站的地方。”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像是想藏住自己的失态:“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显得又小气又可笑。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白天当着人眼前还能端着,到了晚上一个人躺下来,越想心里越慌。我看着你对言深好,看他看你的眼神,我一边高兴,一边又酸得很,自己跟自己较劲,最后只能把火气往你身上撒。”
许清欢放下碗,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腿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两只交握的手。
顾母的手在发抖,冰凉的。
“妈,”许清欢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妈妈一个人
第十七章 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
腊月十八,天晴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小欢喜”工作室照得亮堂堂的。许清欢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整个人干净利落,眉眼间却比一年前沉静了许多。
门头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上面是顾言深亲手写的四个字——小欢喜,笔锋收敛,看着温润又踏实。
工作室开在一栋老洋房的二楼,面积不大,但朝向好,窗外能看到一大片梧桐树。许清欢把这里布置得极用心,沙发是暖橘色的,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水彩画,角落里摆了一盆高高大大的琴叶榕,绿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清欢姐,花到了!”助理小周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捧白玫瑰和洋桔梗,香得她直打喷嚏。
许清欢接过来,三两下拆了包装纸,插进门口那只青瓷花瓶里,顺手理了理花枝,往后退了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手摆了花,谁还舍得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笑。
许清欢回头,看见祖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花椒木的拐杖,精神头比一年前还要好。顾言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蛋糕盒子,看见许清欢,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奶奶,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许清欢赶紧迎上去,扶住她另一只胳膊。
“我孙女的工作室开业,我能不来?”祖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又侧头看了一眼那盆琴叶榕,啧啧两声,“这叶子养得真好,比你上回养的那盆绿萝强多了。”
许清欢失笑:“那盆绿萝是让您孙子浇死的,他说怕它渴,一天浇三回。”
顾言深不接话,把蛋糕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走进里面的办公区,打量了一圈,回头说:“这面墙空着,挂一幅画就圆满了。”
“我画了一幅大的,还没裱好。”许清欢跟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看那面白墙,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祖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目光里含着笑,也不说话,只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撑着拐杖,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顾母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个小牛皮的手袋,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她往里看了一眼,看见许清欢正蹲在桌前拆蛋糕,手顿了顿,才开口:“你这里,还挺像样的。”
许清欢抬起头,笑了笑:“妈,您来了。进来坐,外头冷。”
顾母“嗯”了一声,走进去,却发现许清欢已经在茶几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杯子里泡的是她爱喝的铁观音。她端起杯子时,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才低头喝了一口。
顾依柔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嚷嚷:“嫂子,你这也太偏了,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不过地方倒是好看,比我想象中好。”她东张西望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捧白玫瑰上,撇撇嘴,“这花不衬你,你该选黄玫瑰,亮堂。”
许清欢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倒比我懂。”
“那当然,我品位好着呢。”顾依柔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往许清欢手里一塞,“开业红包,不许推。”
许清欢愣了愣,捏着那个信封,觉得有点沉,里面装的不只钱,还有别的东西。她抬头看顾依柔,顾依柔已经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都坐吧,我切蛋糕。”许清欢把信封收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哑。
蛋糕切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那一层白色的奶油上,晃得人眼睛发亮。祖母尝了一口,点头说甜度刚好,又看了许清欢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像是等着什么。
许清欢放下刀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顾言深脸上。
“今天谢谢大家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这个地方,是我从大学时候就想开的。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一个人带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她从来不舍得让我委屈。我学设计,她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了一套很贵的水彩笔,我用到笔杆都磨秃了也没舍得扔。后来我长大了,做这行,接了很多单子,帮别人做方案、做效果图,做得好,人家夸两句,做得不好,挨骂也得忍着。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能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不用看谁的脸色,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垂了垂,又抬起来,看向顾言深。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我跟一个人说,我们是假结婚,全场人都愣了。那时候我以为,这一年就是一笔交易,我替他完成任务,他帮我解了燃眉之急,到期了,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她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点光在闪,声音轻了下去:“可后来我发现,我舍不得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顾言深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茶,指节微微收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舍不得他每天出门前替我理好围巾,舍不得他半夜加班回来还给我带一碗热馄饨,舍不得他明明不会说话,却总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站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站着,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许清欢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告诉他,我喜欢每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是演戏,不是契约,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去擦,只是笑着看顾言深。
顾言深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钻戒,款式极简单,一颗圆钻嵌在白金圈里,干净得像一颗露珠。
“这是我偷偷去订的。”他的声音也有点哑,笑了一下,把盒子递到她面前,“你那一枚是协议里的道具,这一枚是我自己挑的,挑了快三个月。你上次说喜欢简单的东西,我就选了最素的一款,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许清欢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得停不住:“你这个人,求个婚都要先解释一遍。”
顾言深也笑了,单膝跪下来,抬头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许清欢,一年前我跟你说,咱们是假的,今天我想跟你说,从今往后,我愿意用一辈子证明,我可以是真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清欢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递到他面前。
顾言深替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过无数遍。
旁边传来一声闷闷的抽泣,顾依柔已经哭得妆都花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煽情,我粉底液都糊了。”
祖母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拄着拐杖,轻轻磕了一下地板,说了一句:“好,好。”
顾母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她端起面前那杯茶的时候,杯子挡住了她的脸,只有杯沿上,一滴水珠缓缓滑落。她放下杯子,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抹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走到许清欢面前,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
那一下抱得很轻,像是怕把她弄疼了,又像是怕自己太用力,情绪会绷不住。
“往后,”顾母松开她,声音有些哑,却努力挤出一点笑来,“家就是你家了。”
许清欢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顾言深站在一旁,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像是确认了一遍,这才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八章 规矩变了
新春家宴定在腊月二十八,是顾家雷打不动的老规矩。往年这顿饭都是顾母王秀芬一手操持,从菜单到座次,从敬酒顺序到谁先动筷子,每一项都有讲究。可今年不一样,多了一个人,也少了一个人。多的是许清欢,少的是林曼。
顾言深早上起来就去了菜市场,提回来两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和一袋子鲜虾,衣袖上沾着水渍,站在厨房门口问许清欢要不要帮忙。许清欢正系着围裙切葱,回头笑着说:“你一个连鸡蛋都不会煎的人,别来添乱了。”顾言深不反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着。
顾依柔从楼上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好香,今天谁掌勺?”“你嫂子。”顾言深头也不回地说。顾依柔“哦”了一声,扒着厨房门往里看,看到许清欢利落地翻锅,油花溅起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里嘀咕了一句:“真厉害。”许清欢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一会儿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上次你说外面的太甜了,我少放点糖。”顾依柔愣了一下,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厨房嘟囔了一句:“谢谢嫂子。”说完飞快跑上楼去。许清欢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漾开,低头继续炒菜。
祖母李素娥今天精神特别好,一大早就让保姆扶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看着家里进进出出的人忙活,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时不时捻上两下,嘴里念叨着:“好,热闹。”顾言深从楼上搬下一箱红酒,祖母叫了他一声:“言深,你过来。”顾言深走过去蹲在祖母面前,握住她的手。祖母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慢慢说:“你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谁叫都不理。我那时候就跟你爷爷说,这孩子心重,将来要是能遇上一个能让他笑的人就好了。”顾言深垂下眼,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你遇上了,奶奶替你高兴。”顾言深抬起头,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点红,声音却压得很稳:“奶奶,您别这么说,您还得看着我们给您生重孙呢。”祖母笑得眼睛弯弯的,连声说:“好,奶奶等着。”
中午十一点半,菜陆陆续续上了桌。许清欢做了八道菜,顾母也做了两道拿手的,一锅老母鸡汤和一道红烧肉,炖了一上午,满屋子都是香味。顾母把汤端上桌的时候,看了一眼许清欢在厨房里忙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去拿了碗筷,一摞一摞摆在桌上,又数了数人头,多摆了一副。许清欢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看到桌上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母。顾母没看她,低着头摆弄筷子,嘴里说:“你妈那边我给打过电话了,说今天天气好,身子也利索,我让司机去接了,一会儿就到。”许清欢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盘子,指尖微微发颤。顾言深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放下,低声道:“妈去接阿姨了,你别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保姆去开门,门口站着许母,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开门的是保姆,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过年好,我来看看孩子。”许清欢快步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水果,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有点哽咽:“妈,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许母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亲家母打电话叫的,我哪好意思让人家等着,就自己打车过来了。”顾母从餐厅走出来,迎上许母的目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的神情,清了清嗓子说:“来了就好,快进来坐,外面冷。”许母连忙点头,走进客厅,看见祖母坐在沙发上,赶紧上前鞠了一躬:“阿姨,给您拜个早年。”祖母笑着摆手:“自家人,别客气,快坐。”
许母被让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许清欢,眼眶有些发酸,却忍住了,只是笑着说:“我闺女会做饭了,以前在家连个鸡蛋都煮不熟。”许清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给母亲盛了一碗鸡汤。人到齐了,顾言深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上,轮到顾母的时候,顾母摆了摆手说:“我今天不喝酒,一会儿还要给长辈敬茶。”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许清欢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她看了顾言深一眼,顾言深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开席之后,气氛比想象中松弛。顾依柔主动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点头说:“嗯,好吃,比我上次在餐厅吃的还好。”许清欢笑了:“你喜欢就好,下次再给你做。”顾依柔埋头吃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席间聊的都是家常,说顾言深公司新接的项目,说许清欢工作室的装修进度,说顾依柔最近在学烘焙,烤坏了两台烤箱,说祖母前几天在院子里捡到一只流浪猫。你一句我一句,不像一顿正式的家宴,倒像是一家人在过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顾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绕了半张桌子走到许清欢身边,把茶杯递到她面前:“清欢,这杯茶,我敬你。”许清欢愣住,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顾母没有松手,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有犹豫,也有释然,化成一句很轻的话:“这一年,你受委屈了。”许清欢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母松开手,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整张桌子,声音抬高了些:“以前我一直觉得,一个家要有规矩,媳妇就得按媳妇的规矩来,该早起做饭,该端茶递水,该忍让,该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也觉得,天底下当媳妇的,都该这么过。”她顿了顿,低下头,像笑了一下,又像叹了一口气:“可我忘了,她不是来给我当媳妇的,她是来给言深当妻子的。”
这句话落下来,餐桌上一片安静。祖母放下筷子,缓缓点了点头。顾母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发颤:“我这个当妈的,一辈子要强,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直到前几天,我翻到言深小时候的照片,他站在院子里,一个人,脸上没什么笑。我就想,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最开心?我想来想去,想到的,居然是他跟清欢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最多。”她抬起眼,看着许清欢,眼眶已经泛红:“一个当妈的,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孩子过得好吗?我凭什么用我的规矩,把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往外推?”
许清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落进茶杯里,她低着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妈,您别说了……”顾母伸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像那天在工作室开业时一样,抱得轻,却多了一点力气,多了一点笃定。“以后这个家,没有什么旧规矩了。”顾母松开她,抬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笑了一下说:“唯一一条,就是一家人好好说话,心中有彼此。谁心里有什么,摊开来聊,不藏着,不憋着,不拿规矩压人。这条规矩,你认不认?”许清欢哭着笑了,用力点头:“我认。”
顾言深站起来,走到许清欢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着顾母,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妈。”顾母瞪了他一眼,笑着骂了一句:“谢什么谢,你妈又不是什么恶人,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全场都笑了。
祖母乐呵呵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许清欢和顾言深面前,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用自己干瘦却温暖的手掌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家和万事兴。”许清欢看着祖母,又看了看身边的顾言深,眼泪又掉下来,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许母坐在一旁,端着那碗鸡汤,低头喝了一口又一口,眼泪滴在碗里,她也不去擦,只是笑着把汤喝完了。
窗外处处是鞭炮声,远处的天空有烟花炸开,红的、绿的、金黄的,一朵接一朵,把冬夜的天空照亮了。顾依柔端着饭碗站起来,举了举杯,大声说:“来,咱们干一杯,祝我哥和我嫂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顾言深被呛了一下,许清欢脸红透了,没好气地瞪了顾依柔一眼,却没忍住笑出来。全家人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祖母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笑着捻了捻手里的佛珠,轻声说了一句:“好,真好。”
这一年的年夜饭,吃得比哪一年都久。饭后,顾言深和许清欢并肩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鞭炮的硝烟味和冬天的凉意。许清欢裹着顾言深的外套,手被他握着,塞在他口袋里,暖烘烘的。“你还记得吗?”她看着远处又炸开的一朵烟花,轻声说,“新婚夜那天,你妈端了一盆内衣裤让我洗,我说我们是假结婚,你从楼上下来,脸色很难看。”顾言深笑了一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记得。那时候我还想,这姑娘怎么这么有胆量,当着那么多人面就敢掀桌子。”“那时候我是真不想忍了。”许清欢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我以为那一年会很难熬,没想到……”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光,亮晶晶的:“没想到,最难熬的第一天,也是我最好的开始。”顾言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低声说:“新年快乐,顾太太。”许清欢笑着,踮起脚,在他耳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顾先生。”
烟花又在天上炸开,一朵接一朵,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亮。屋里传来祖母的笑声和顾依柔的大呼小叫,不知道谁打翻了酒杯,顾母正念叨着“别跑别跑,我来收拾”,夹杂着许母温温柔柔的劝慰,一派热闹的人间烟火气。许清欢回过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客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原来一个家,不是靠规矩撑起来的,是靠人心。规矩会变,人心暖了,就什么都对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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