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44岁。
2018年五月到2019年四月,虽然是跨过了两个年头,但时间不足一年,我先后送走了三个至亲,从此六口之家只剩我们娘三。
2018年五月的有一天,正在医院接刚刚做完治疗的丈夫回家,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快回来,爸不行了!”
我骑着小电摩,带着摇摇欲坠的丈夫,一路狂奔,到十字路口,明明看见红灯,我已顾不上那么多,看着没有过来的车辆,就马不停蹄冲了过去,冲进家门,公公已经是奄奄一息,看着他张口抬肩,好像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眼珠子瞪的老大。
儿子跪在爷爷床头,紧紧的抓住爷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刚做完治疗,并且双目失明的丈夫摸索着站在父亲床尾,没有哭,也没有说一句话,百病缠身的婆婆坐在她的卧室早已泣不成声,我和姐姐,女儿三人也都静静站在公公床的两面,看着他心里带着太多的不甘久久不肯闭上双眼,我们同时号啕大哭。
公公生前是一个大夫,在乡镇卫生院当院长多年,他为人和善,前些年,他在老家居住时,常常帮街房邻居寻医问药,受到众多亲朋好友的尊重与爱戴。
后来,他们年龄渐长,身体不佳,前些年,我们日子也过得窘迫,丈夫的姐姐条件优越,住的是别墅,老人被姐姐接去照顾。
过了两年,我努力打拼,日子渐渐回暖,电梯房全款购买成功,我正准备接他们老人家和自己的儿孙一起安享晚年,却又飞来横祸,丈夫查出大病,我一是无力顾及很多,二是不想让老人承受太多,于是两个老人继续居住在姐姐家。
公公生来孤陋寡闻,住进城里接触的人少了,加上心里也承受了很多的变故,早早就老年痴呆了,他平时除了吃饭睡觉,很少和人交流。
临终前的一次住院,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有一天,他突然一直念叨老家的新人旧事,他不停的叫我的两个孩子,他的孙子孙女来他跟前。他突然对姐姐说:把我那钱给我拿来些!”……
他突然问我:“你有钱吗?”
“有哩!”我能说我没有吗!
“你给喜喜卖个车让开去!”
喜喜是我的丈夫,他的儿子,已经大病缠身几年了,并且双目失明,公公根本不知道。
我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好吧!”
第二天,他又进入半昏迷状态,医院通知病危,我们接老人家回家,后来就是他痛苦地咽下了那口气,从此人间再无父亲!
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独自为故人处理后事。
公公走后,我还是拼命赚钱养家,照顾重病的老公,奋力托举两个正在学习关键时期的两个孩子,常年病痛缠身的婆婆还是由姐姐帮忙照顾。
2018年11月份,76岁的婆婆也撒手人寰,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为婆婆送葬的那天,丈夫被朋友搀扶着和母亲的灵柩做最后告别,他用手摸着母亲的灵柩一直从前边到后边,他没有一句话,没有一滴眼泪,只是静静的在原地杵立了良久又被朋友搀回房子里。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在城里操办遗体告别仪式,在城里操办老人的丧事,送老人落叶归根,回老家安葬,在老家待客不收礼,带着伤痛热情招待来送葬的邻里乡亲。
2019年4月,又是一次送别,那也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大病多年丈夫走了,他走在就是他正常做治疗的那一天清晨,他走的让人猝不及防,其实我早都预料到这一天会来,但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当120的工作人员问:衣服准备好着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有太多的泪水,在那一刻,我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送他回老家办完丧事,送葬的队伍临行前,看到他的灵柩被亲朋好友扶上车,看到上高一的儿子抱着他爹的遗像走在最前边,上初一的姑娘身着孝服跟随他哥身后,我终于号啕大哭,……
如今我常常回忆,只有短短的十一个月时间,三个至亲先后离世,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惩罚?
不,这不是命运的惩罚 这是上天对我的淬炼。 它收走了我所有的退路,也让我活成了自己唯一的靠山;它带走了我所有至亲的庇护,也让我练就了独当一面的坚韧。
如今多年过去,孩子们都学有所成,渐渐长大成人,我也走过了满目疮痍的岁月。半生风雨,八年独自撑伞。
我终于懂得,人间的离别总是常态,人生的苦难皆是修行。 从前我总盼着有人为我遮风挡雨,往后我知道自己便是天地。 那些打不倒我的磨难,终将成为我余生最硬的铠甲。
熬过这人间万苦,余生岁岁平安,独自安然,温柔且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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