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北大教授有编制社保，却称2亿人的"灵活就业"是福利

北大教授张丹丹

一句“灵活就业是福利”，把北大教授张丹丹推上了舆论风口。争议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在不少人眼里，“灵活”两个字听起来很轻松，落到现实里却可能是另一回事：没有固定工资，收入看订单；没有稳定工时，忙起来一天十几个小时；今天能挣钱，明天有没有活却没人保证。

更扎心的是，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经达到2亿左右，这不是一个小众群体，而是无数家庭正在面对的真实生计。

张丹丹的观点并非完全没有逻辑。但主动选择自由，和没有稳定岗位只能灵活，是一回事吗？

所以这场争论真正刺痛人的，从来不是“灵活”两个字，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到底是劳动者拥有了选择工作的自由，还是越来越多劳动者只能自由地承担就业风险？

一个是“我要灵活”，一个是“我只能灵活”

张丹丹的逻辑其实并不难理解。一个设计师不愿进公司坐班，靠项目挣钱；一个摄影师旺季猛接单，淡季出去旅行；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知道哪里缺人、哪家工价高，自己挑时间、挑厂子。

对这样的人来说，灵活当然有价值。他们拿稳定性换自由，又用自己的技能和信息差提高收入。

张丹丹在公开访谈中也提到，零工内部差别很大。有些“专业零工”会研究不同季节、地区和工价，知道什么时候去哪里挣钱；收入水平也并非完全一致。

问题就出在这里。还有另一批人，他们不是放着稳定工作不要，而是没有多少岗位可以挑。

工厂订单少了，就出来跑外卖；平台单价低了，也不敢轻易休息；这个月房租两千，孩子生活费一千多，老人还要买药，手机里的“上线”按钮看起来由自己决定，实际上生活早替他按下去了。

前一种灵活，是“我选择不坐班”。后一种灵活，是“我暂时找不到更稳定的工作”。看起来都是没有固定工位，背后的选择权却完全不同。

这也是很多网友最难接受的地方。如果一个人手里有稳定工作、存款、专业能力和退路，他选择自由，那确实是一种福利。

北大教授张丹丹

但如果一个人今天不跑单，明天房租就可能没着落；今天不去日结市场，晚上就少几百块收入，再把这种状态统一解释成“享受灵活”，味道自然就变了。

能决定几点开工，却决定不了一单多少钱

更现实的矛盾，还在平台规则里。不少骑手确实不用每天早上八点打卡。累了，可以下线；有事，可以不上班。

这看起来很自由。可他能决定的，往往也就到这里。一单配送费是多少，不是骑手定的；订单怎么派，不是骑手定的；迟到如何计算，路线怎样规划，奖励门槛怎么设置，同样不是个人说了算。

他拥有“几点开始干”的自由，却未必拥有“劳动值多少钱”的决定权。这就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人是自由进入的，规则却高度集中。

甚至张丹丹本人过去做骑手研究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曾在采访中表示，骑手处于消费者、商家和平台构成的生态链中相对弱势的位置，一些骑手甚至用“棋子”形容自己。她还谈到，算法和消费者端的某些便利，有可能把时间压力转嫁给配送员。

张丹丹并非不知道灵活就业者的困境。她此前多次主张明确平台与外包企业的社保责任，探索医疗、工伤等更适合零工特点的参保方式，并通过补贴降低低收入劳动者的参保负担。

她的相关调研还显示，一部分骑手没有充分的保险保障，许多人担心年纪大了以后“跑不动怎么办”。

也就是说，真正产生巨大争议的，不是她认为零工毫无问题。而是“福利”这个词，碰上了现实生活里的无奈。

真正体面的灵活，不该靠牺牲安全感换来

最值得关注的变化，其实已经开始发生。国家层面正在不断给这一群体补“安全网”。

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报告时明确提出，要进一步完善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持续扩大，截至2026年6月底，累计参保人数已经超过2990万人。

人社部门还提出，要继续规范平台用工、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鼓励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养老保险。

为什么要做这些？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因为灵活就业可以成为就业市场的“蓄水池”，却不能永远变成风险的“蓄水池”。

企业需要弹性，这没有错。劳动者想要自由，也没有错。但不能最后变成：订单高峰时，劳动者必须出现；订单低谷时，收入风险个人承担；车辆自己买，手机自己配，生病自己扛，养老自己想办法。

如果所有不确定性都落在劳动者一头，那么所谓“灵活”，最终灵活的可能只是企业的成本。

真正健康的灵活就业，应该是什么样？想多干的人，可以多干。家里有事的人，可以少干。技术好、经验足的人，可以通过市场选择挣得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有机会从灵活岗位离开，而不是被困在里面。这才叫选择。

回头再看张丹丹那句话，其实这场风波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于把一个教授骂倒，也不在于证明“灵活一定好”或者“灵活一定坏”。

它逼着所有人重新问了一个问题：我们究竟应该把怎样的生活，称作“福利”？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仅仅是可以随时开工。还应该包括：今天不干，生活不会立刻塌下来；受了伤，不至于独自承担；老了跑不动，还有基本保障；遇到不合理规则，有地方能够说理。

我国已经有超过2亿灵活就业人员。灵活当然可以成为福利，但它必须建立在保障、选择权和退路之上。

否则，人们拿明天的安全感换取今天继续开工的资格，再漂亮的名字，也很难让生活真正轻松起来。[沙尘暴]

消息来源： 《超2亿灵活就业者权益保障，寻找一份标准“答案”》，2026年7月17日，来源：经济观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