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我做年夜饭,婆婆却夸弟媳。今年我直接不进厨房,他们慌了
楔子
腊月二十九,厨房热气蒸腾。林晓从早忙到晚,备齐十几道年菜,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客厅里,婆婆张桂兰嗑着瓜子,笑呵呵地夸弟媳王芳:“你买的年货就是体面,比往年那些菜强多了。”话音扎进耳朵,林晓切菜的手顿了顿,什么也没说。隔壁阳台,丈夫陈浩正聊业绩,始终没踏进厨房一步。她望着灶台上团圆饭,忽然觉得这年味,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第一章 年夜饭的委屈
厨房里的蒸汽贴着玻璃窗往上爬,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林晓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把最后一道糖醋鱼摆进盘子,又在边缘码上两片香菜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鱼鳞划开的小口子还渗着血珠,和着面粉和油渍,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
客厅里传来嗑瓜子的清脆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节奏稳定的打击乐。婆婆张桂兰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摊着王芳昨天送来的那盒坚果年货,包装红彤彤的,透着股喜气。
“你看看人家芳芳,多有眼光。”张桂兰捏起一颗榛子,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这年货挑得多体面,搁茶几上就好看。比往年那些菜啊肉的强多了,也不知道买来给谁吃。”
林晓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又继续翻动锅里的春卷。她知道自己该接句话,往年这时候她会笑着说“妈,那鱼也是我一大早去市场挑的”,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说了又怎样呢,婆婆总会接一句“芳芳就是有心”。
王芳正靠在婆婆身边刷手机,听见夸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露出一个笑盈盈的脸:“妈,我就是顺手买的,您喜欢我明年还给您买。您看这盒子上的牡丹花,多衬您的气质。”
林晓低头切葱,刀背磕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她记得去年腊月二十八,自己冒着冷风跑遍三个菜市场,就为了找婆婆念叨过的那家老字号酱牛肉,回来的时候脸都冻僵了。陈浩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说“你回来啦”,然后继续盯着手机里的游戏界面。
王芳那盒坚果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林晓瞅见过价签,九十九块,还挂了个“第二件半价”的牌子。可她不能说,说了就显得她斤斤计较。
厨房里的灶台同时开着两个火眼,一个炖着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泡,一个正在炸藕夹,油花噼啪作响。林晓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转身去水池边洗葱,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客厅的笑闹声。她透过厨房门望了一眼阳台的方向——陈浩背对着她蹲在阳台角落,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念着“你说那个项目啊,肯定没问题”。
他每次在家打电话都是这副样子,语气认真又专注,好像全世界都在等他安排。可她记得上周她感冒发烧,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后来回过来还奇怪地说“你打那么多电话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
林晓把洗好的葱甩了甩水,搁在案板上。一、二、三……她数了数台面上已经备好的菜:酱牛肉、卤猪蹄、白切鸡、红烧肉、糖醋鱼、椒盐虾、炸藕夹、春卷、四喜丸子、清蒸鲈鱼、香菇油菜、凉拌木耳、老母鸡汤,加上刚才那盘糖醋鱼,整整十四道菜。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她连口水都没好好喝过。
婆婆的声音又飘过来:“芳芳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按摩仪,好用不好用?我这腰啊,一到冬天就难受。”
“好用!我给您也订了一个,初五就送到。”王芳的嗓门亮堂,“妈,到时候我给您拆开您试试,要是不合适我再去换。”
“哎呀,你真是贴心。”
林晓把春卷从油锅里捞出来,滤了滤油。她想起自己上个月发工资那天,去商场给婆婆买了一件羊绒背心,花了四百六。婆婆当时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嗯,还行吧”,然后顺手就放进了衣柜里。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跟陈浩提了一句,陈浩打着哈欠说“妈就是不爱表达,你别多想”。
她就不再多想了。
窗外不知谁家先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开,震得玻璃嗡嗡响。陈磊在里屋陪孩子玩,孩子哇哇哭着不肯睡,他也只是扯着嗓子喊:“林晓,你来看看小宝怎么又哭了,是不是饿了?厨房里有没有蒸好的蛋羹?”
有。林晓早上特意蒸了一碗,嫩嫩的,滴了两滴香油。她擦了擦手,端起蛋羹想送过去,脚刚跨出厨房门,就听见婆婆说:“你让她看孩子,她哪有空啊,芳芳,你去看看小宝。”
“好嘞,妈。”王芳从沙发上弹起来,蹬蹬蹬跑进里屋,声音脆生生的,“小宝乖,婶婶抱。”
林晓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那碗蛋羹,就这么愣了几秒钟。然后她转回身,把蛋羹搁回灶台边,转身去收拾水池里的碗碟。
陈浩终于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路过厨房门口时探了探头:“菜做得怎么样了?差不多就歇会儿。”
“快了。”林晓头也没回。
陈浩“哦”了一声,走到客厅,坐在婆婆旁边,顺手抓了一把坚果剥着吃。
“你尝尝,芳芳买的,比你们去年买的那个好吃多了。”婆婆把坚果盒朝他推了推。
陈浩嚼了两颗,点头:“嗯,确实不错。”
林晓低头清洗砧板,水花溅到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知道自己是该有点脾气的,可这脾气堵在嗓子眼里,滚了两滚,又咽回肚子里去了。他们是夫妻,是婆媳,是亲戚,这些关系像一层层厚厚的棉,把什么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摔碗?掀桌?她觉得自己做不出来,可她心里头有块地方,越来越堵。
窗外鞭炮声更密了。林晓望着灶台上整整齐齐的十四道菜,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忽然觉得这些菜跟自己的关系,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亲。她亲手一颗颗洗净的菜心,亲手一刀刀切成片、切成丝、团成丸、码成盘,每一道都是她胳膊酸痛、手指破皮换来的。
可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里屋传来王芳哄孩子的声音,婆婆在客厅笑,陈磊扯着嗓子喊“妈,电视机怎么又没信号了”,陈浩站起身说“我去看看”。一家人热热闹闹,各得其乐,唯独厨房里的热气腾腾,跟谁都无关。
林晓伸手关了灶火,老母鸡汤的咕嘟声渐渐安静下来。她站在安静下来的厨房中央,轻轻呼出一口气。手背上的汗已经凉了,整间屋子飘着菜香和油香,可她却觉得,这年味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第二章 饭桌上的偏心
林晓端菜上桌的时候,电视里春晚的片头曲正好响起。她一趟一趟地进出厨房,酱牛肉、白切鸡、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鲈鱼,一盘盘摆满了一整张圆桌。热气把她的脸熏得发红,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又转身去端最后一碗老母鸡汤。
“妈,吃饭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婆婆张桂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慢悠悠走到餐桌前,目光在满桌菜上扫了一圈,却没有落定在哪一道菜上,只是随口“嗯”了一声,然后转向王芳:“芳芳,你把小宝抱过来,让他坐儿童椅。”
王芳应了一声,把孩子安置好,又回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婆婆:“妈,我下午熬的银耳莲子羹,搁在暖气片上温着,您先喝两口润润胃。”
张桂兰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开眼笑:“这味儿地道,比你上回买的那家甜品店的好多了。你呀,就是会疼人。”
“妈您喜欢,我以后隔三差五给您熬。”王芳笑得乖巧。
林晓刚把汤碗放下,站在原地,捧着被烫到的指尖,半天没说话。她花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做出来的十四道菜,没有换来一句“辛苦了”,连一个正眼都没落在这桌菜上。
陈浩和陈磊已经落了座,陈磊夹起一块酱牛肉,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嗯,挺好吃。”便低头不再吱声,筷子又伸向卤猪蹄。
王芳坐下来,拿起公筷给婆婆夹了一块白切鸡:“妈,您尝尝这鸡,我瞧着蒸得挺嫩的。”
张桂兰咬了一口,点头:“不错,挺嫩的。”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盐要是再少搁点就好了,我最近血压高,吃不得咸。”
那筷子是林晓夹给她的,鸡是林晓亲手煮的,光是去血水、烫皮、冰镇、浸卤水,就花了一整个下午。旁边王芳夹的那块红烧肉油亮亮地躺在碗边,张桂兰一口吃了,连说“香”。
林晓坐在陈浩旁边,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夹自己面前那道凉拌木耳。她没吭声,只觉得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有点堵。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那碗蛋羹,转头问陈磊:“小宝的蛋羹吃了没?我早上蒸的。”
“吃了吃了,”王芳接话,“我喂的,吃了小半碗呢。不过小宝今天不太爱吃饭,估计是零食吃多了。”
“我蒸的时候放了点香油,可能有点凉了,下次他要是……”林晓的话没说完,婆婆把话头接过去:“芳芳带孩子有经验,你不用操这个心。”
林晓闭了嘴。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甜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鲜得很。可咽下去的时候,她觉得嗓子眼里泛着酸。
陈浩坐在她旁边,正夹着糖醋鱼,低头专注地挑鱼刺,像是餐桌上的空气都跟他无关。他挑完刺,放到自己碗里,又去夹虾。
“你尝尝那个椒盐虾,我炸的。”林晓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陈浩“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又“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这“嗯”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晓的心口上。她等了很久,等着他说一句“媳妇辛苦了”或者“你歇着我来”,但什么也没有。
桌上的菜渐渐被扫了大半,陈磊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站起来:“妈,我带小宝去玩会儿,你们慢慢吃。”
“去去去,买的那仙女棒给他拿两根,到楼下去放放。”张桂兰摆摆手,转脸又对王芳说,“芳芳,你吃完饭帮我看看那个按摩仪怎么下单,你上回说的那个牌子,我又忘了名字了。”
“好嘞妈,加购物车了,就等您一句话。”
林晓低头扒净碗里最后两口米饭,起身去收盘子。她收了自己面前的碗,又收了陈浩的,陈浩端着空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低下头掏手机。盘子摞得有些高,林晓手上油腻,一滑,最上面那只碟子歪了一下,“哗啦”一声碎在地上。
客厅里静了一瞬。
“怎么了?”陈浩放下手机站起来。
“没事,手滑了。”林晓蹲下去捡瓷片,手指头被碎片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捏着指尖,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血被水冲淡,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厨房灯白晃晃的,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她靠在灶台边,看着水池里堆着的碗碟,油花浮在水面上。
外面王芳的声音飘进来:“妈,我买了八宝饭,明天早上直接蒸一下就能吃,省得再忙活。”
“还是你想得周到。”婆婆的声音带着笑。
林晓把水龙头拧紧,手上的伤口在冰水里泡得发白。她抬头看着窗外,远处一栋栋楼里的灯火亮着,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而这一桌子菜,十四道,道道都是她做的,可没有一道菜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半晌,她把手擦干,转身端了碗碟回到饭厅,脸上挂着一个妥帖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笑。她把碗放进水池,没有刷,转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的角落,拿着遥控器调了个频道。
电视里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客人。
客人都比她自在。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头顶的天花板好像在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紧了紧手里的遥控器,慢慢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缝底下漏进来客厅光影的边角,热闹的声响隔着门板嗡嗡作响。林晓靠着门,站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头上那道细细的口子,血已经不流了,可那里还是红红的一条线,像一条不肯愈合的裂痕。
第三章 深夜的醒悟
林晓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客厅里的笑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她才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用什么钝器敲她的胸口。
她太累了。从凌晨到现在,将近十二个小时,七七八八的活儿把她的腰也站酸了,手指头那道小口子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来。客厅里,张桂兰坐在沙发上,正把腿搁在茶几边上,闭着眼睛享受按摩仪嗡嗡的震动。王芳歪在旁边刷手机,嘴里还不时冒出两句“妈,你用起来是不是感觉筋都松了”的讨巧话。陈浩和陈磊在阳台上抽烟,小侄子在里屋玩拼图,桌上杯盘狼藉。
空空荡荡的。
“妈,我收拾一下。”林晓随口说了一声,声音就像一截没拧紧的水龙头,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张桂兰眼皮都没抬,“那个剩的糖醋鱼拿保鲜膜封好,明天还能吃。”
林晓没答话,把剩菜一样一样端进厨房,拿保鲜膜封了盘子,整整齐齐码进冰箱。碗碟堆成一座小山,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玻璃窗。她戴上手套,一遍一遍地擦着油腻的盘子。手指头那个小口子沾了洗洁精水,疼得她直吸凉气。她索性把手套脱了,裸着手刷。
水声哗哗,掩盖了客厅里的动静。她正低头刷那只炖鸡的大砂锅的时候,忽然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卧室方向飘出来,像是喊着跟谁说话。门没关严,声音顺着一道细缝钻过来,要听清也不难。
“……你媳妇啊,干活是能干,可就是不会来事儿,你看芳芳多会哄人高兴,买的东西件件都合我心意。你媳妇就会闷头做饭,端上桌连个好话也不会说。”婆婆的嗓门不高不低,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似的,“从年前忙到年三十,不就做个饭嘛,还摆一张脸,给你看呢?”
林晓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泡沫从指缝间滑落,滴在水池里。她竖起耳朵,听见陈浩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嘴里还含着什么:“嗯……她就是累了。”
“累什么累?过年谁不累?芳芳带孩子就不累?人家笑呵呵的,哪像你媳妇,一天到晚苦着一张脸。”婆婆继续说着,“我说句实话,你这媳妇啊,比起芳芳,差就差在不会来事上。”
林晓站在水池边,动也没动。
她听见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那沉默被一声打火机的响声收走:“行了妈,别操这个心了,大过年的。”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得管管你媳妇——”
“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说。”
就这七个字。像一只手,把她整个人往冷水里按。她知道是这个结果。她本以为习惯了的——结婚五年,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说什么他都“嗯”,她做什么他都看一眼就算完了。她一直劝自己,他性子就是这样,温和,话少,不油嘴滑舌,老实本分。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他不是性子话少,是懒得对她说。
从厨房门缝看出去,卧室那头的灯亮着,电视里春晚的喧闹声杂杂乱乱地涌出来。林晓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那道伤口像一道细小的裂缝,她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也从那里开始裂开。
五年来,每一顿年夜饭都是她一个人张罗的。头一年,她还不怎么会做饭,切菜切到手指头,烫得胳膊上起泡。第二年她学会了煲汤,第三年学会了蒸鱼,第四年她一个人能在三个小时内端出十四道菜。她以为这些努力能让她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能让婆婆看得见她的好。原来岁月足够漫长,却换不来一句公道话。
她抬起头,看着厨房对面那扇泛着油光的窗玻璃,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头发有些散,肩膀平平地垂着,像一道没有写完的句子。那真的是她吗?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伸手去擦,嘴里憋着声,可喉咙里那股酸意像堵不住的水闸。她把水龙头开大,哗啦哗啦的水声把抽泣盖过去。她弯下腰,扶着水池边沿,额头抵在柜子门板上,眼泪就一颗一颗砸进流水里。不能哭,她知道客厅里有人,哭出声来,明天就变成新的闲话——她眼泪一收,站直了,扯出一张厨房纸,重重地按在眼睛上。
她告诉自己:林晓,哭完了,就到此为止。
就在那狼狈的瞬间,她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如果明年,后年,再往后,她都不再进这个厨房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吓着自己,反倒像一道光,劈开了她混沌一片的心。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跳出一串消息。她点开,是娘家的群,妈妈发了一条语音,她按了播放——熟悉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晓晓,明天早上回来吃饺子啊,你爸买了好猪肉,手剁的馅,你最爱吃那个白菜的。不多说了,你忙你的,早点歇着。”
她又按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妈妈的语气平淡平常,就像她每次打电话那样,带着一点点小心,怕打扰她,又怕她没听见。林晓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那碗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每年初一回娘家,妈妈都包一大盆,她们娘俩坐在案板前,一边包一边说话。出嫁以后,她每年初一就回去一趟,早上到,下午走,从来没有留下来过过夜。
今年,她不想走了。
林晓又擦了一下眼角,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里,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没洗干净的泡沫。她关上水龙头,厨房里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那头的电视还在响,没人来问她收拾得怎么样,也没人注意到她进了厨房多久了。
她垂下眼睛,在心里对那座白晃晃的厨房说了一句:林晓,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这个厨房里流眼泪了。
第四章 无声的告别
林晓擦干眼泪,把那张皱巴巴的厨房纸扔进垃圾桶,转身看了一眼厨房里还没收拾干净的锅碗瓢盆。水池边上堆着最后几只盘子,油渍已经凝住了,像一层薄薄的蜡。她没再去碰那些盘子,只是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她走到客厅,电视里还在播春晚重播,婆婆已经歪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电视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呼噜声。陈浩靠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王芳和陈磊早带着孩子回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空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带着年夜饭的油腻味。
“我回房了。”林晓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陈浩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林晓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那头电视机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是痒得让人难受。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从衣柜顶上拖出一个小行李箱。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她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拉开抽屉,把充电器、护肤品、几样零碎的小物件塞进侧袋。她翻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张去年拍的全家福,照片上她站在最边上,笑得有点勉强。她看了两秒,把照片扣着放回去,没拿。
她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陈浩,我回娘家住几天。今年年夜饭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实在累了。冰箱里有昨晚剩的菜,够吃两天的。不用找我,我手机会关机几天。”
她看着那几行字,觉得语气太软了,又划掉最后一句,重新写:“不用找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够了,把便签纸贴在床头柜的台灯底座上,用手机压住一角。她抬头看了一眼卧室,这个她住了五年的房间,窗帘是她挑的,床头灯是她买的,连墙上的挂画都是她一个人挂上去的。可这间屋子从来不是她的家,她没有哪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连她自己都是借住在这里的。
她提起行李箱,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婆婆还在打瞌睡,陈浩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到地上,屏幕还亮着,不知道在放什么视频。林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见他睡着的侧脸,那张她曾经以为会靠一辈子的脸,现在看起来,陌生得像一个路人。
她没有叫醒他,没有说再见,只是拎着箱子,一步步走过客厅,走到玄关。她弯腰换鞋,动作很轻,拉链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打开门,一阵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没有人醒来,没有人发现她要走。
她轻轻带上门,没有锁,只是咔哒一声合上,然后转身,走向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1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五年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她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凌晨一点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00:47。大年初一的凌晨,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像是什么人不甘心地想要留住一点年味。
车到了,她上车,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什么也没问,只是发动车子,朝城东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她看着窗外一点点后退的夜景,那些她曾经以为会一直属于她的地方,都在慢慢消失。她想起五年前刚嫁进陈家的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嫁过去了就是一家人,要懂事,要勤快,别让人家说闲话。”她听了,勤快了五年,懂事了五年,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比不上芳芳会来事”。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窗,感受着车子轻微的震动。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她也没在意,就那么闭着眼,让车子带着她往前走。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她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路过门卫室,里面的大爷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她,笑呵呵地说:“晓晓回来啦?这么晚,你爸妈都睡了。”
“嗯,过年好。”她笑着应了一声,却没停下脚步。
她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她心里一暖,知道妈妈一定还没睡,在等她。她上楼,敲门,没敲几下,门就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惊喜:“晓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跟你爸都准备睡了。”
“妈,我想回来住几天。”林晓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
妈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接过她的箱子,侧身让开:“进来,外面冷,快进来。”
林晓进了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家的味道,有一点油烟味,有一点洗衣粉的清香,还有妈妈身上那件旧棉袄的味道。她放下包,走到客厅,看见爸爸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晓晓?这么晚咋回来了?”
“爸,我回来过年。”林晓笑着说,但是声音有点抖。
爸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把书放下,走出来:“那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妈包的饺子放在冰箱里,明天早上给你煮。”
林晓点点头,喉咙里堵得厉害,说不出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熟悉的摆设,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几个旧相框,茶几上还有一盘没吃完的花生。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这里没有人嫌她做的菜咸了,没有人说她“不如谁谁谁会来事”,没有人让她一个人洗碗洗到半夜。
妈妈端了一杯热水过来,坐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回来就好,别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林晓握着那杯热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点点头。她没哭,眼泪已经在厨房里流完了,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吃一碗妈妈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她站起来,走进自己出嫁前住的那间小卧室,床单是干净的,被褥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她坐在床边,环顾四周,书桌上还摆着她上学时用的台灯,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一切都和她出嫁时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停住了。
她关掉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完了很长很长的路,停下来歇一歇。
她睡得很好,五年来,第一次在除夕夜睡得这么安稳。
第五章 初一的混乱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张桂兰就醒了。她习惯性地躺在床上,等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等着林晓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到桌上,等着那一句“妈,吃饭了”。可是今天,等了快二十分钟,厨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心想大概是昨晚林晓收拾得晚,今天起晚了。又过了十分钟,她实在躺不住了,披上棉袄下了床,推开门,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连水都没有烧。
“晓晓?”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她走到林晓和陈浩的卧室门口,推开门,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的门开着,里面少了几件衣服。她心里咯噔一下,又喊了一声:“陈浩!陈浩你起来!”
陈浩被喊醒,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昨晚在客厅沙发上睡的,因为林晓说不想跟他挤一张床,他没多想,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没想到一觉醒来,屋子里空了一半。
“妈,怎么了?”
“你媳妇呢?你看看,衣服少了好多,是不是走了?”张桂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大年初一她往哪儿跑?这不是存心给我难堪吗?”
陈浩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确实看见衣柜里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拿走了。他想起昨晚林晓那句“我回娘家几天”,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走了。
他拿出手机,拨林晓的号码,响了很久,传过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关机了。”他说。
张桂兰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她这是干嘛?大年初一不打招呼就回娘家,还关机,她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我活了六十五年,没见过这样的儿媳妇!”
陈浩没说话,站在那里,手机握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王芳从二楼下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妈,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吵。”
“怎么了?你嫂子走了!回娘家了!”张桂兰气得直拍桌子,“大年初一给我来这一出,她这是要造反啊!”
王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故作惊讶:“嫂子走了?是不是昨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有什么不开心?谁让她不开心了?我让她做顿饭她就委屈了?”张桂兰越说越气,“我当婆婆的,我让她做顿饭怎么了?哪家儿媳妇不做饭?她倒好,说走就走,还把手机给关了,她这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陈磊也被吵醒了,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怎么了?一早上吵吵嚷嚷的。”
“你嫂子回娘家了。”王芳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磊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走到客厅,看见陈浩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哥,怎么回事?”
陈浩摇摇头:“不知道,昨晚她说要回娘家住几天,我以为她开玩笑的。”
“那现在怎么办?中午饭谁做?”王芳问了一句,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赶紧补了一句,“要不我试试?”
张桂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心里清楚,王芳平时在家连个鸡蛋都炒不好,上次让她做了一道番茄炒蛋,把番茄炒成了糊,鸡蛋焦了一半,最后还是林晓重新做的。让她做一大家子的午饭,那简直不敢想。
“打电话,让她回来。”张桂兰对陈浩说,“你跟她说,大年初一不在家,像什么话?让亲戚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了。”
陈浩又拨了一次,仍然关机。
“她关机了。”他说。
“关机了你就打她娘家的电话!”张桂兰指着茶几上的座机,“你丈母娘家肯定有电话,你打过去问问。”
陈浩拿起座机,拨了林晓娘家的号码。响了五六声,有人接了,是林晓的父亲。
“喂,叔叔,林晓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晓父亲的声音:“在,她刚睡下,有什么事吗?”
“叔叔,那个……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她刚睡下,昨晚回来得晚,让她先睡吧。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转告她。”
陈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总不能说“我老婆回娘家了,你让她回来做饭”,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没事,叔叔,等她醒了跟我说一声,让她回个电话。”
“行。”
挂了电话,陈浩转头对张桂兰说:“她爸说她刚睡下,让她先睡。”
“睡什么睡?大年初一睡到什么时候?她这是不打算回来了是吧?”张桂兰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我当婆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儿媳妇,动不动就回娘家,也不打个招呼,你让我这个当婆婆的脸往哪儿搁?”
王芳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冰箱里只有昨天剩的几个菜——一盘凉拌黄瓜,半条没吃完的鱼,还有一碗剩汤。这些菜端上桌,别说招待亲戚了,自家人都嫌寒碜。
“妈,要不中午咱们点外卖?”王芳试探着问了一句。
“外卖?大年初一你点外卖?”张桂兰瞪了她一眼,“外卖那些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再说了,大年初一吃外卖,多不吉利?你见过谁家过年吃外卖的?”
王芳被噎了一下,没敢再说话。
陈磊站在厨房门口,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回头说:“冰箱里就剩昨天那些菜了,还有一袋速冻饺子,要不中午煮饺子凑合一顿?”
“速冻饺子?”张桂兰一脸嫌弃,“大年初一吃速冻饺子,你让亲戚知道了不笑话咱们家?再说了,一袋饺子够几个人吃?”
“那怎么办?”陈磊摊摊手,“总不能让我哥去把嫂子叫回来吧?”
陈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发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听见他妈和弟弟弟媳在客厅里说着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忽然想起林晓昨晚在厨房里洗碗的样子,她一个人站在水池前,背对着所有人,瘦瘦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他想到自己昨晚什么都没说,在她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陈浩,你倒是说句话啊!”张桂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媳妇走了,你就不管了?你赶紧去把她接回来,就说我说的,让她回来,大年初一不在家,不像话。”
“她去接?”陈浩抬起头,看着张桂兰,声音不大,“她每年做年夜饭,你夸过她一次吗?”
张桂兰愣住了,没想到陈浩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陈浩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袋速冻饺子,“中午就煮饺子吧,够吃。”
陈磊和王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张桂兰站在客厅里,看着陈浩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看见茶几上还摆着昨天王芳送的那双红袜子,红艳艳的,很喜庆,可是她忽然觉得,那颜色有点刺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沸腾,又一点点地冷却。
第六章 娘家的温暖
林晓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晚回了娘家,不用早起做饭,不用张罗一家人的早饭,不用赶在别人起床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是妈妈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在跟谁说话,好像是爸爸。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昨晚回来都十点多了,肯定累坏了。”
“行,我把火关小点,粥先煨着。”
林晓听了一会儿,心里暖暖的。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醒了?”爸爸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林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妈妈正在往锅里下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是她熟悉的韭菜鸡蛋馅的味道。
“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昨晚给你爸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在旁边听着嘛。”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爸挂了电话就跟我说,闺女回来了,明天早上包饺子。”
林晓鼻子又酸了,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去拿草莓,手指在草莓上轻轻摸了摸,红红的,像是过年时贴的窗花。
“过来吃饺子。”妈妈把一盘子饺子端到餐桌上,又去厨房里端了一碗醋,放在林晓面前,“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晓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是她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婆家包饺子时,婆婆说她的手艺不如王芳好,馅太咸了。她包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手工饺子,最后只换来一句“咸了”。
“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林晓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饺子,声音有些哑,“我每年过年,从腊月二十四就开始忙,打扫卫生,准备年货,买菜买肉,除夕那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做十几道菜,结果呢?婆婆夸的不是我,是弟媳。她送的礼物好不好,她买的年货好不好,她做的菜好不好,就连我包的饺子,她都说不如弟媳包的。”
“你婆婆那个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你结婚那年,我去你们家吃饭,她就在饭桌上说,你弟媳会来事,会说话,会哄人开心。我当时心里就不舒服,但想着你结婚了,是人家的人了,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去挑事。”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让我早点看清楚,我也不至于忍这么多年。”
“我跟你说,你就能听进去吗?”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你从小到大,就喜欢逞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在婆家受了委屈,从来不愿意跟我说,怕我担心。我要真说了,你肯定又要说,没事,我挺好的,婆婆对我不错。你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林晓低下头,眼泪掉在饺子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没事,妈,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打算怎么办?”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在林晓旁边,“你那个决定,我和你妈都支持你。你今年不回婆家吃年夜饭,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看看没有你,他们能不能过年。”
“爸,你说得对,家是讲公平的地方。”林晓抬起头,看着爸爸,“我决定了,以后不再包揽所有家务。年夜饭大家一起做,家务活大家一起干,谁也别想偷懒。如果婆婆还是偏心,我就不回去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才像我的闺女。”爸爸点了点头,脸色严肃,“你记住,你嫁过去是当媳妇的,不是当保姆的。你婆婆那个人,说到底就是惯的,你越忍让,她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这次硬气一回,她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了。”
“你爸说得对。”妈妈站起来,又给林晓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你婆婆那个人,你越让她,她越觉得你应该的。你这次回去,把条件摆出来,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到,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
林晓端起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客厅的地板上,亮堂堂的,让人心里也亮堂了几分。
“妈,我今天不回去了,就在家待着,陪你和我爸。”
“行,你爱待多久待多久。”妈妈笑了,“你爸昨天还念叨,说家里少了个人,怪冷清的。你回来了,正好,晚上咱们包饺子,你爸说想吃白菜猪肉的。”
“好。”林晓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
她忽然觉得,回娘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在这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听任何人挑剔,她就是她自己,是她爸妈的女儿,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她想起昨晚在婆家洗碗时,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婆婆夸王芳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而现在,她坐在娘家的餐桌前,吃着妈妈包的饺子,听着爸爸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心里忽然松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妈,以后我在婆家,也这样包饺子,和你们一起包。”林晓说。
“行,你想包多少都行。”妈妈笑了,“你没出嫁的时候,每年过年,咱们一家三口包饺子,你爸擀皮,你包馅,我下锅,多好。你嫁人之后,就剩我和你爸两个人,包饺子都不香了。”
“以后我每年都回来,和你们一起包饺子。”林晓说,“婆家的年夜饭,他们自己解决。”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林晓看着他们,心里忽然下定了决心,她这次回去,一定要把话说明白,把条件摆清楚,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委屈。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一个独立的女人,有选择的权利,有拒绝的权利,有被尊重的权利。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像是有了什么力量,让她不再害怕面对婆家的一切。
“妈,你包的饺子真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笑着说,“以后想吃,随时回来,妈给你包。”
林晓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笑得很开心。
第七章 两天后的焦虑
大年初二一早,婆家那边就乱了套。
林晓不在,没人早起备菜,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收拾的果壳瓜子皮。张桂兰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着陈浩从卧室里出来,劈头盖脸就问:“你媳妇呢?今天你二姨她们要来,谁做饭?”
陈浩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声音有些含糊:“她说回娘家了,过年不回来。”
“回娘家?大年初二回娘家?”张桂兰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遥控器摔在茶几上,“她懂不懂规矩?初二回娘家那都是拜完年再回去,哪有大年初二就不在家待着的?你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今天你二姨、三姨、大舅他们都要来,没个女人做饭,像什么样子?”
陈浩掏出手机,拨了林晓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他放下手机,看着张桂兰,语气有些无奈:“妈,她不接电话。”
“不接?”张桂兰脸更沉了,“你给她发微信,告诉她再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陈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微信:“晓晓,你今天回来吧,家里亲戚来了,妈叫你做饭。”
发完,那边没有动静。
张桂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王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毛衣,脸上还画着淡淡的妆,笑盈盈地问:“妈,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你嫂子回娘家了,今天不回来做饭。”张桂兰没好气地说,“你二姨她们马上就到,这饭谁做?”
王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声音有些发紧:“妈,我能做几个菜,但不会做太多,要不叫嫂子回来吧。”
“她说她回娘家了,不回来!”张桂兰声音拔高了,带着火气,“你嫂子这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堪吗?今天亲戚都来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王芳抿了抿嘴,没敢接话。
九点半,陈家二姨、三姨和大舅陆续到了。张桂兰强撑着笑脸,把他们迎进门,安排到客厅坐下,倒了茶,摆上果盘,嘴里说着“过年好,过年好”,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二姨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女人,一进门就四处打量了一圈,笑着问:“桂兰姐,你家晓晓呢?怎么没看见她?往年她可都在厨房忙活呢。”
“她……她今天回娘家了。”张桂兰干笑了一声,“她妈身体不舒服,回去看看。”
“哦,那今天谁做饭?”二姨又问。
张桂兰看了一眼王芳,王芳赶紧站起来,笑着说:“二姨,今天我来做,我炒几个菜,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你?”二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平时不是不会做饭吗?去年过年你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你可是一道菜都没动过手。”
王芳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林晓平时用的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但冰箱里却没什么菜。林晓走之前,把该买的菜都买了,但没来得及做,冰箱里堆着鸡鸭鱼肉、青菜、豆腐、鸡蛋,还有一大块五花肉。王芳对着这些食材,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
她先洗了菜,切了葱姜蒜,又拿出那块五花肉,想做个红烧肉。她记得林晓做过,步骤应该是先焯水,再炒糖色,然后炖。但她不知道糖色怎么炒,把白糖倒进锅里,油温太高,糖一下子就糊了,冒出一股焦味,赶紧关火,锅底已经黑了一片。
“妈,快来帮忙!”王芳喊了一声。
张桂兰走进厨房,看到锅里黑糊糊的糖色,脸色立刻变了:“你这是干什么?炒糖色都不会?”
“我……我照着嫂子做的,但火太大了。”王芳有些委屈。
张桂兰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把锅刷干净,重新炒糖色,煮肉,炖上。又指挥王芳炒青菜,王芳炒的青菜又老又咸,盐放多了,一尝就知道糟了。
“你这是放了多少盐?”张桂兰吃了一口,皱起眉头。
“大约……一勺吧。”王芳心虚地说。
“一勺?你嫂子做菜从来不放那么多盐,你倒好,一勺下去,这菜还能吃吗?”
王芳心里憋屈,但不敢顶嘴,又去炒别的菜。炒鸡蛋,炒糊了;炒豆角,没熟;炖鱼,腥味没去掉。厨房里乱成一团,锅碗瓢盆叮当响,油烟冒得到处都是。
客厅里,二姨、三姨和大舅聊着天,不时往厨房看一眼。二姨低声对三姨说:“你听见没?厨房里那动静,跟打仗似的。”
“就是,往年晓晓在的时候,厨房里安安静静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今年可好,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三姨也摇摇头。
大舅皱着眉头,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王芳终于端出第一道菜——一块红烧肉,颜色焦黑,糖色没炒好,看起来像一坨黑煤。第二道菜是炒青菜,叶子都蔫了,油汪汪的,看着就没食欲。第三道菜是炒鸡蛋,糊了的鸡蛋碎成小块,撒在盘子里,卖相极差。
“来来来,大家尝尝,这是我做的。”王芳笑着招呼,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亲戚们看着桌上的菜,面面相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都变了。二姨皱起眉头,但没说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了?不好吃吗?”王芳问。
“呃……还行,就是有点咸。”二姨说。
“咸?”王芳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呸,真咸!我明明放糖了,怎么这么咸?”
“你放的是盐,不是糖。”张桂兰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碗汤,脸色阴沉,“你嫂子在的时候,你连厨房都不进,现在倒好,连糖和盐都分不清。”
王芳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亲戚们。
张桂兰把汤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心里又气又急,但当着亲戚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脸,招呼大家吃饭。亲戚们都是懂事的人,没有人说什么,但每个人夹菜时都小心翼翼的,挑挑拣拣,最后只吃了几口米饭,菜几乎没动。
“桂兰姐,你家晓晓什么时候回来?”二姨问。
“过两天就回来。”张桂兰敷衍着说。
“哦,那就好。”二姨看了一眼王芳,又说,“王芳啊,你以后跟你嫂子学学做饭,这样你嫂子也能轻松一点。”
王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亲戚们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借口有事走了。张桂兰送走亲戚,回到客厅,看着满桌没动几口的菜,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看看你,做的什么菜?亲戚们都没吃几口,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芳委屈地哭了:“妈,我本来就不会做饭,你非要让我做,我做了你又嫌不好吃,我……”
“你还有理了?”张桂兰瞪着她,“你嫂子在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干,现在你嫂子走了,你连一顿饭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我……”王芳哭着跑上楼去了。
陈浩一直坐在客厅角落里,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听着母亲骂王芳,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忽然想起林晓,想起她每年除夕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从早忙到晚,十几道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热腾腾的,色香味俱全。而今年,王芳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只端出几道黑糊糊的菜,亲戚们吃了都不满意,母亲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忽然意识到,林晓这九年,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而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见过。
“你愣着干什么?”张桂兰转向他,“你赶紧给你媳妇打电话,让她明天就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陈浩拿出手机,又拨了林晓的号码,这一次,响了几声,终于接了。
“喂,晓晓,你……”陈浩话还没说完,林晓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出来,平静,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陈浩,我这两天不回去,你们自己过年吧。”
“可是今天家里亲戚来了,妈很生气,你……”陈浩还想说什么,林晓却打断了他:“生气?她气的不是我,是没人替她操持。陈浩,我累了,真累了,你让我歇两天,行吗?”
陈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那头,林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你们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再说吧。”
电话挂断了。陈浩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阴沉的脸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虑。他第一次意识到,林晓不是不懂事,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失望了。而她这一走,家里的一切,都乱了套。
第八章 丈夫的第一次道歉
陈浩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他刚才听到林晓说的那句“等你们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再说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妻子的角度想过问题,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她的委屈。他想起林晓每年除夕一个人忙到深夜,想起她端菜上桌时小心翼翼的表情,想起她给母亲夹菜时母亲皱眉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你打不打?不打我打!”张桂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陈浩深吸一口气,又拨了林晓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晓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刚才多了几分疲惫:“陈浩,又怎么了?”
“晓晓,我……”陈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顿了一下,才说,“你回来吧,家里乱了套。今天亲戚来了,王芳做的菜没人吃,妈很生气,我……”
“你让我回去干什么?”林晓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回去继续做年夜饭,然后看你妈妈夸王芳,看你什么都不说,看我一个人收拾碗筷,看我一个人流泪?陈浩,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陈浩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确实从来没有主动帮林晓做过什么,想起每次母亲夸王芳时他从来没有反驳过,想起林晓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时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多到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我……”陈浩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错了,晓晓,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你错在哪里?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我……”陈浩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家里乱了套,只知道母亲生气,只知道王芳不会做饭,只知道林晓不回来,年夜饭就没人做。但他没有想过,林晓为什么不想回来,为什么不愿意再做年夜饭。
“你答不上来,是吗?”林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陈浩,我告诉你,你错在哪里。你错在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错在从来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你错在让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我……”陈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哽咽,“晓晓,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陈浩。”林晓打断了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改变。这个家,如果还是老样子,我不回去也罢。我回娘家这几天,过得很轻松,我妈不用我做饭,我爸不用我洗碗,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跟爸妈聊聊天,看看电视。我忽然发现,我以前太傻了,太累了,太委屈了。”
陈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起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让林晓休息过,从来没有主动帮她分担过家务,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你辛苦了”。他越想越觉得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晓晓,你回来吧,我保证,以后一定改。”陈浩说。
“你改?”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你怎么改?你能让你妈妈不再夸王芳吗?你能让你妈妈不再偏心吗?你能让王芳不再耍嘴皮子吗?你能让年夜饭大家一起做吗?”
“我……”陈浩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改,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母亲改变,不知道该让王芳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分配年夜饭。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林晓走,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陈浩,我告诉你,我这次回去可以,但必须改变。”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第一,年夜饭不能我一个人做,以后大家轮流做,每个人负责一道菜。第二,你妈妈不能再偏心,不能只夸王芳,不能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第三,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你是我丈夫,你要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说话,替我分担。”
陈浩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林晓会提出这些条件,他以为她只是生气,只是闹情绪,过几天就好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但他现在才发现,她不是闹情绪,她是真的失望了,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忍了。
“你能做到吗?”林晓问。
陈浩张了张嘴,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母亲改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王芳分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林晓那一边。但他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不能让她离开。
“能。”陈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真的?”林晓问。
“真的。”陈浩说,“我保证,我会跟妈沟通,我会跟王芳说,我会帮你分担,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累。”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做不到,我还会走,到时候,我不会再回来。”
“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陈浩说。
电话挂断后,陈浩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他激动的是,林晓愿意回来,愿意给他机会;紧张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让母亲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客厅。张桂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看到陈浩出来,问:“怎么样?她答应回来了吗?”
“答应了。”陈浩说,“但她提了条件。”
“条件?”张桂兰皱起眉头,“什么条件?”
“她说,以后年夜饭大家轮流做,每个人负责一道菜。”陈浩说,“还有,她说,你不能再偏心,不能只夸王芳,要对她的付出公平一点。还有,她说,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
张桂兰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她盯着陈浩,说:“她这是想翻天了?还想让我不偏心?我偏心谁了?我什么时候偏心过?”
“妈,你偏心王芳,你心里清楚。”陈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每次都夸王芳贤惠,会挑礼物,会来事,但你从来没有夸过林晓一句。你知不知道,她每年一个人做年夜饭,从早忙到晚,十几个菜,她有多辛苦?”
张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我下次注意。”
陈浩看着母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第一次发现,母亲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偏心,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不起林晓。而现在,他终于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他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
“妈,我知道你偏心王芳,是因为她嘴甜,会哄你开心。”陈浩说,“但林晓不会,她只会默默付出,默默做事,她不是不会说,她是不想说,不想让你觉得她邀功,不想让你觉得她计较。”
张桂兰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眼眶却红了。
陈浩说完,转身走出客厅,拿出手机,给林晓发了一条信息:“晓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你等我。”
第九章 婆婆的台面
陈浩走进客厅时,张桂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看到陈浩出来,立马问:“怎么样?她答应回来了吗?”
“答应了。”陈浩说,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提了条件。”
“条件?”张桂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什么条件?她还有脸提条件?”
“她说,以后年夜饭大家轮流做,每个人负责一道菜。”陈浩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还有,她说你不能偏心,不能只夸王芳,要对她的付出公平一点。还有,她说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
张桂兰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她盯着陈浩,眼神里带着一股凌厉的光:“她这是想翻天?还想让我不偏心?我偏心谁了?我什么时候偏心过?”
“妈,你偏心王芳,你心里清楚。”陈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每次都夸王芳贤惠,会挑礼物,会来事,但你从来没有夸过林晓一句。你知不知道,她每年一个人做年夜饭,从早忙到晚,十几个菜,她有多辛苦?”
张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妈,我知道你偏心王芳,是因为她嘴甜,会哄你开心。”陈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林晓不会,她只会默默付出,默默做事,她不是不会说,她是不想说,不想让你觉得她邀功,不想让你觉得她计较。”
张桂兰抬起头,看着陈浩,眼眶有些发红:“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偏心?怪我让你媳妇受了委屈?”
“我没有怪你,妈。”陈浩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林晓不容易。她嫁到我们家五年,每年过年都是她一个人在忙,你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辛苦了’。你总是夸王芳,夸她买的年货好,夸她嘴甜会来事,但是林晓做的那些菜,你一句都没提过。”
张桂兰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她心里很乱,她知道陈浩说的是事实,但她又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偏心,不想承认自己对不起林晓。
“妈,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在厨房看到她一个人在那里洗碗,厨房里全是油烟,她站在那里,背影很瘦,很孤单。”陈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很想上去帮她,但我没有,我转身走了,因为我怕,我怕我上去,你会说我,你会说我没出息,你会说我不像个男人。”
张桂兰抬起头,看着陈浩,眼里有泪光在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我答应林晓了,我会改,我会站在她那边,我会替她说话,我会帮她分担。”陈浩说,“我希望你也能改,不要再偏心,不要再只夸王芳,不要再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
张桂兰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好,我改。”
陈浩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快答应。他看着母亲,发现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白了很多,她看起来老了,很疲惫。
“妈,你放心,林晓会回来的,她答应我了,只要我改,她就会回来。”陈浩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再吵架,不再冷战,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过年。”
张桂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抹了抹眼角。
陈浩走出客厅,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看到林晓发来的信息:“我在娘家,等你消息。”
他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林晓接了。
“晓晓,我跟妈说了。”陈浩说,“她说她会改,她答应不再偏心,不再只夸王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林晓的声音传来:“真的吗?”
“真的。”陈浩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过,她答应我了,她一定会改。”
“那好,我相信你。”林晓说,“但你也要记住,如果她做不到,我还会走,到时候,我不会再回来。”
“你放心,她一定能做到。”陈浩说,“我也一定能做到。”
电话挂断后,陈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感觉就像阳光晒在脸上,很暖,很舒服。
他转身走进客厅,发现张桂兰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妈,你不用担心,林晓会回来的,她知道你愿意改,她一定会回来的。”
张桂兰抬起头,看着陈浩,说:“浩子,妈以前确实不对,妈不该偏心,不该只夸王芳,不该让林晓受委屈。”
陈浩握住母亲的手,说:“妈,你愿意改就好,林晓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她心软,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张桂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心里很乱,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该怎么开口,该对林晓说什么。
陈浩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心里忽然很感慨。他第一次发现,母亲不是不关心林晓,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夸人,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来。她习惯了用挑剔来表达关心,用批评来表达爱,但她不知道,这种方式只会让人心冷,只会让人想逃。
“妈,我等一下去接林晓回来。”陈浩说,“你放心,我会跟她好好说,会让她知道你愿意改。”
张桂兰睁开眼睛,看着陈浩,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一起去。”
张桂兰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件衣服,然后走出来,对陈浩说:“走吧。”
陈浩看着母亲,心里忽然很感动。他知道,母亲愿意去接林晓,说明她是真的想改,真的想弥补。
他们走出家门,上了车,一路往林晓娘家开去。路上,张桂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迷茫。陈浩开着车,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怕说错了,又让母亲不高兴。
到了林晓娘家楼下,陈浩停好车,张桂兰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开了,林晓站在门口,看到张桂兰,愣了一下。
“晓晓,妈来接你回家。”张桂兰说,声音有些发颤,“妈错了,妈不该偏心,不该只夸王芳,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回来吧,妈以后一定改。”
林晓看着张桂兰,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你先进来吧。”
张桂兰走进屋里,看到林晓的父母,有些尴尬,说:“亲家,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晓晓受了委屈。”
林晓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张桂兰,说:“亲家,你知道了就好,晓晓是实诚孩子,不会说漂亮话,只知道低头干活,你多夸夸她,比什么都好。”
张桂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我一定改。”
林晓的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张桂兰:“亲家,喝杯茶,坐下来慢慢说。”
张桂兰接过茶,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晓,说:“晓晓,你愿意跟妈回家吗?”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张桂兰,心里很复杂。她知道张桂兰是真心来道歉的,她也能感觉到张桂兰的诚意,但她的心里还有疙瘩,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妈,我跟你回去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家里的事,大家一起分担,年夜饭大家一起做,你不能再偏心,不能再只夸王芳。”林晓说,“还有,陈浩也要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替我分担。”
张桂兰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
林晓看着张桂兰,看着她满头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心里忽然软了下来。她走过去,坐在张桂兰旁边,说:“妈,谢谢你。”
张桂兰握住林晓的手,说:“傻孩子,是妈对不起你,是妈不好,以后一定改。”
林晓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欣慰。他走过去,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说:“浩子,你以后要好好对晓晓,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陈浩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林晓跟着张桂兰和陈浩回了家。一路上,张桂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说话。林晓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握着张桂兰的手。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张桂兰走进客厅,看到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厨房里乱糟糟的,客厅里堆着一些没洗的碗筷,她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开始收拾。
林晓跟在后面,说:“妈,我来吧,你去休息。”
张桂兰摇头:“不用,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林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桂兰弯腰洗碗,心里忽然很感动。她知道,张桂兰是真心想改,真心想弥补。
她转身走进卧室,发现陈浩已经铺好了床,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她走过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陈浩走进来,坐在她旁边,说:“晓晓,谢谢你愿意回来。”
林晓转头看着他,说:“陈浩,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不然,我真的会走。”
陈浩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林晓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她知道,这个家,终于开始变了,变得温暖,变得有希望。
第十章 弟媳的算盘
林晓刚在娘家住了两天,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你在哪儿呢?”王芳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听说你回娘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还担心你呢。”
林晓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平静地说:“我没事,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王芳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懂你”的味道,“她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其实还是疼你的。你不在家,家里乱糟糟的,妈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林晓听了,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婆婆没好好吃饭,因为她不在,没人做饭。王芳来电话,不是真心关心她,而是想让家里恢复原状,让她继续当免费保姆。
“王芳,既然妈年纪大了,那明年年夜饭你来张罗吧。”林晓不紧不慢地说,“反正你也会做菜,嘴又甜,妈肯定更喜欢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哪会做年夜饭啊,那一大桌子菜,我哪做得来。”王芳的声音有些发虚,“再说了,你做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你突然不做,家里多乱啊。”
“习惯是可以改的。”林晓说,“王芳,你说我不该计较,那你为什么不替我做一顿年夜饭?你不计较,你来啊。”
王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有那本事。”
“那你就别劝我。”林晓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母亲走过来,看着她,问:“谁打的电话?”
“王芳。”林晓说,“让我回去,说妈年纪大了,别计较。”
母亲摇摇头:“她自己倒是会说,可真让她干,她就躲。”
林晓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知道王芳是什么人,嘴甜心不甜,只会说漂亮话,真到干活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这些年,她早就看透了。
王芳被林晓挂了电话,心里很不舒服。她坐在客厅里,越想越气,觉得林晓太不识抬举,她好心好意打电话过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张桂兰打了电话。
“妈,我刚才给嫂子打电话了,她不肯回来,还怼我。”王芳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说‘妈年纪大了,别计较’,她倒好,说‘既然不计较,明年你来做饭’。妈,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这不是故意气你吗?”
张桂兰正在客厅里坐着,听到王芳的话,心里更烦了。她这两天吃不好睡不着,家里乱糟糟的,午饭和晚饭都是陈浩从外面买回来的,她吃着觉得没滋没味,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说什么?”张桂兰问。
“她说‘既然不计较,明年你来做饭’。”王芳重复了一遍,“妈,你说她这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你难堪。”
张桂兰沉默了。她心里清楚,林晓说的是实话。这九年,她从来没夸过林晓一句,从来没替她说过一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好婆婆,可只有她知道,她偏心偏得厉害。
“妈,你可得管管她,不能让她这么任性。”王芳继续说,“她要是真不回来,明年年夜饭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我来做吧?”
张桂兰听了,心里更烦了。她本来就在琢磨这件事,王芳这么一说,她更觉得头疼。
“行了,我知道了。”张桂兰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陈浩买回来的外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以前从来没觉得林晓有多重要,觉得她就是个干活的人,会做饭、会收拾、会照顾人,可这些她都觉得理所当然,从来没想过,林晓也是人,也会累,也会委屈。
现在林晓不在,她才明白,原来林晓在家里的位置,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王芳打完电话,以为张桂兰会去教训林晓,心里得意洋洋。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
她忽然想到,如果林晓真的不回来,明年年夜饭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她来做吧?她可不会做那些复杂的菜,更不会一个人张罗一桌子菜。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把林晓得罪得这么厉害。她本来只是想讨好张桂兰,让张桂兰夸她,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她拿起手机,想再给林晓打个电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林晓又怼她,让她下不来台。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王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再给林晓打个电话,道个歉,让她回来。可她心里又不愿意,觉得林晓太矫情,做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
那天晚上,陈浩又买了外卖回来,张桂兰看着油腻腻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坐在沙发上叹气。
陈浩看着她,说:“妈,你再吃点吧,别饿着。”
张桂兰摇头:“不吃了,吃不惯。”
陈浩叹了口气,说:“明天我去接晓晓回来,你别担心。”
张桂兰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张桂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林晓做的年夜饭,想起她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想起她做的那些菜,每一道都好吃,每一道都合她的口味。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错了。
她不该偏心,不该只夸王芳,不该让林晓一个人受委屈。她以为林晓不会走,以为她会一直忍下去,可没想到,她真的走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林晓的脸,想着她笑的样子,想着她干活的样子,心里忽然很酸。她知道,林晓是个好儿媳妇,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接林晓回来,一定要好好道歉,一定要改。
王芳回到家,陈磊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一脸不高兴。
陈磊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你嫂子。”王芳说,“我打电话让她回来,她不领情,还怼我。”
陈磊愣了一下,说:“你打电话干嘛?让她回来就回来呗,你多什么嘴。”
“我这不是为家里好嘛。”王芳说,“你看家里乱成什么样了,妈吃不好睡不好,你不是也心疼妈吗?”
陈磊叹气:“行了,你少说两句,嫂子走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别掺和了。”
王芳听了,心里更气了。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一个人生闷气。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想再给林晓打个电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心里想着,林晓真不识抬举,她好心好意打电话过去,结果被怼了一顿。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管林家的事了,让他们自己乱去。
第十一章 初五的妥协
初五清晨,天还没亮透,张桂兰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昨天夜里她想了很多,想起这些年林晓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想起自己一次次只夸王芳,想起林晓被冷落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前她总觉得儿媳妇做年夜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林晓能干,那就多干点,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林晓真撂了挑子,她才发现,自己连一顿像样的热饭都吃不上。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盯着林晓的号码看了很久。她这辈子还没跟儿媳妇说过软话,更别说道歉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窗外又是一阵鞭炮声,今天是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往年这时候,林晓早就起来忙活了,厨房里飘出粥香,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花也贴得整整齐齐。可现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冷得像冰窖。
张桂兰咬了咬牙,拨通了林晓的电话。她的手微微发抖,从未有过的一种紧张从心底冒了出来。铃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
“喂,妈。”林晓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点疏远。
张桂兰张了张嘴,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稳了稳情绪,声音放得低低的:“晓晓,今天初五了,你……你回来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兰赶紧又说:“晓晓,妈以前不对,是妈糊涂。这些年你辛苦了,妈都看在眼里,只是嘴上从来没说过。妈以后不偏心了,真的。”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能说出口,更没想到说出口后,心里竟然轻松了一点。
林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你说你以后不偏心,我相信你。但有些话我想说清楚。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厨房忙里忙外,从买菜到洗菜到切菜到炒菜,一件事都没让你们操心过。每年年夜饭十几道菜,我一个人做,从早站到晚,腰都直不起来。可你呢?你只夸王芳会买东西、会说话、会讨你欢心。我做的菜你从来没有主动夸过一句,有时候还要挑毛病。”
张桂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拿着手机,哽咽着说:“晓晓,是妈不对,妈以后改。你回来,妈好好补偿你。”
“妈,我知道你是真心叫我回去,我也愿意回去。”林晓的声音平稳,“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年夜饭不能以后都我一个人做,咱们家每个人都得出力。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每个人负责一道菜,陈浩和陈磊负责买菜洗碗,你在旁边指挥,大家齐心协力把年夜饭做出来。你要是能答应这个,我明天就回去。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回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张桂兰握着手机,半天没吱声。她心里别扭,觉得年夜饭就该是儿媳妇的事,哪有让男人进厨房的道理?可她又想起这三天吃的那些外卖,想起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想起家里乱成一团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离不开林晓了。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行,妈答应你。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以后年夜饭大家轮流干,不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晓轻轻应了一声:“好,那妈,我明天回去。”
张桂兰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她靠在床头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自己家的儿媳妇,回个家还要这样商量条件,说起来让人心酸。可她也明白,林晓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要一个公平。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陈浩发了条消息:“晓晓明天回来,你去接她。”
陈浩那边很快就回了一条:“真的?妈,你打电话给晓晓了?”
“打了。”
“她说明天回来?”
“嗯。”
陈浩发了一个长长的感叹号,然后说:“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
张桂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放下手机,起身穿上外套,走到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堆着的外卖餐盒,眉头皱了一下。她伸手把垃圾收拢起来,提着袋子下楼扔掉了。回来的时候,她看着灶台上那口干干净净的铁锅,手指头碰了碰锅壁,凉凉的。她心里忽然想,等林晓回来,她想亲手给林晓煮一碗热汤。
陈浩挂了电话,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他看了看日历,初六,明天林晓就回来了。他连忙给林晓发了一条信息:“晓晓,明天我去接你,你大概几点到?”
林晓回:“不用接,我自己坐车回来。”
“不,我去接你。”陈浩坚持,“你告诉我时间就行。”
林晓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时间。陈浩赶紧存下来,又翻了翻手机里林晓的照片,心里竟有些愧疚。这些年他确实忽略了她,觉得她什么都能自己搞定,从来不主动关心她累不累。可现在他明白了,林晓不是不会累,只是以前没让他看见。
初五中午,王芳又跑到张桂兰家来了。她进门看见张桂兰在收拾屋子,微微一愣:“妈,你咋自己动手?嫂子不是还没回来吗?”
张桂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没停:“晓晓明天回来。”
王芳愣了一下:“她肯回来了?”
“嗯。”张桂兰把抹布搭在茶几上,看着王芳,“昨天我给她打了电话,跟她道了歉。以后家里的事,不能全指她一个人干,除夕大家一起动手,你也得做菜。”
王芳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情愿地说:“妈,我哪会做什么菜,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会就学。”张桂兰语气平静,“林晓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她也是一点点学出来的。”
王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张桂兰态度不像开玩笑,心里有些发虚,嘴上却还是应了一句:“知道了,妈,到时候我跟嫂子多学学就是。”
张桂兰点了点头,又转身去擦桌子。她心里清楚,这个家要想和和睦睦,光靠林晓一个人改变是不够的,所有人都得变。
王芳从婆婆家出来,走在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没想到张桂兰竟然会给林晓道歉,更没想到年夜饭的事也要变天。她本来觉得自己嘴甜会哄人,在这个家怎么都不会吃亏,可现在看来,光靠一张嘴好像也顶不了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晓发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条:“嫂子,你明天回来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甜酒酿,你回来尝尝。”
发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没骨气。可她想了想林晓的脾气,还有张桂兰的态度,还是没把这条消息撤回去。
晚上,陈磊回家看见王芳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了一句:“干嘛呢?心不在焉的。”
王芳把手机递给他看,说:“妈给嫂子道了歉,嫂子明天回来。”
陈磊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说:“这不挺好的吗?嫂子回来了,家里有人做饭了。”
王芳白了他一眼:“你就想着做饭。”
陈磊笑了笑:“不然呢?你自己又不会做。”
王芳被他噎了一句,想顶回去,可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机抢过来,哼了一声:“我学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天夜里,张桂兰睡得很安稳。她梦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子上摆了满满的菜,每个人都在动手,有人洗菜,有人切菜,有人炒菜,热热闹闹的。林晓坐在她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笑着说:“妈,尝尝我的手艺。”
她笑了,笑得很舒心。她知道自己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这么盼着一个儿媳妇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陈浩就出了门。他先去菜市场买了林晓爱吃的菜,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花,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开着车往林家赶,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跟林晓说对不起。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想着林晓看见花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要把这五年的委屈一次说个明白,也要把这五年的亏欠,一起还上。
第十二章 回家的条件
陈浩把车停稳的时候,林晓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陈浩赶紧下车,把副驾驶的门拉开,百合花的香气扑出来,林晓愣了一下。
“你买的?”她问。
陈浩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想着你爱花,就买了一束。”
林晓没再说话,弯腰坐进车里,把花轻轻抱在膝上。陈浩发动车子,瞄了她好几眼,见她没有冷着脸,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一半。
“妈在家里等着呢。”陈浩说,“今天一早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还念叨说中午给你做碗热汤面。”
林晓“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回去,不是去吃一碗热汤面那么简单。有些话,必须在全家人面前说清楚。
车子驶进小区,林晓一眼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人。张桂兰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裹着围巾站在那里,看见车子开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王芳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亮眼的红毛衣,笑容堆了满脸。
林晓下车,张桂兰迎上来两步,又停住了,想伸手帮她拎东西,林晓轻轻侧了侧身:“妈,不重,我自己拿。”
语气不冷不热,却也不算生硬。张桂兰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去了,嘴里应着:“哎,好,那上楼吧,外头冷。”
王芳赶紧凑上来,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掀开盖子:“嫂子,你尝尝,我昨天特意做的甜酒酿。你说爱吃,我就学着做了一回。”
林晓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是洁白的米粒,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酒香。她伸手接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比上次进步多了。”
王芳松了一口气似的笑起来:“嫂子肯尝就行。”
进了门,屋里暖气融融。陈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葱,显然是刚被安排去收拾菜的。看见林晓,他咧嘴笑了笑:“嫂子回来了,中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洗菜切菜还是行的。”
客厅桌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看上去比往日整齐了不少。林晓把行李放进卧室,出来时,一家人已经在客厅坐定了。张桂兰坐在主位上,王芳挨着她,陈浩陈磊两兄弟坐在一边,茶几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林晓在陈浩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没有绕弯子,放下杯子就开了口:“今天大家都在,我有几句话想说。”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桂兰把手里的瓜子放下,看着林晓,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这几年,每年除夕都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六点,十几个菜,一桌人的饭。”林晓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女人勤快些,家人吃得高兴,我就高兴。可是妈,你年年夸王芳买的年货好,说她会疼人,会来事,对我做的那一桌子菜,一句评价都没有。”
张桂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林晓摆了摆手:“妈,我今天不是回来翻旧账的。我是想把以后的日子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今年我为什么走?不是赌气,是真的干不动了。一个人的力气有限,我也有累的时候。所以以后家里的年夜饭,不能全指我一个人。咱们分工来做,每人都认领一道菜,谁做的菜端上桌,就报谁的名字。”
王芳脸上的笑微微僵住,刚要说话,林晓又说下去:“买菜和洗碗,归陈浩和陈磊两兄弟。这是力气活,也是他们该干的。妈你经验丰富,负责定菜谱、盯着火候,当总指挥。至于王芳——”
王芳眨了眨眼睛:“嫂子,我哪会做菜啊,你也知道,我这些年都没怎么进过厨房。”
林晓笑了一下:“不会做可以学,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连鱼都不会杀。明天我教你,先学一道简单的。你脑子活,一学就会。”
王芳还不死心:“可是……万一我做的菜不好吃,全家大过年的吃不上口好饭,那多扫兴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林晓慢条斯理地说,“你每年在饭桌上把妈哄得高高兴兴,一句话能让全家笑上半晌,这种本事,我十年也学不来。做主桌敬酒这个活,你比我合适。妈最爱听你说话,你往主桌上一站,气氛不就起来了?”
王芳张了张嘴,一时竟反驳不上来。她惯会嘴上讨巧,如今被林晓用她自己的长处堵了回去,反倒哑了火。
张桂兰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看林晓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不耐烦的神色,倒像是在认认真真地听一个大人说话。半晌,她拍了一下大腿:“行,我看就这么定。以后过年,一人一道菜。谁的活谁自己干,谁也不许偷懒耍滑。”
她看向王芳:“你嫂子愿意教你,你就踏实学。别嘴上应得好听,到时候又躲到一边去嗑瓜子。”
王芳脸红了一下,讪讪地点头:“知道了,妈,我学就是了。”
陈浩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开口:“买菜的事包在我身上,以后过年我提前三天把菜单定好,该买什么买什么,保证不让你们操心。洗碗我也包了,陈磊打下手。”
陈磊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行,洗碗我行。不过嫂子,你得教教我怎么把碗洗干净,上回我洗的盘子还带着油呢。”
这话一出,气氛松了下来。王芳也忍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上回那碗随手一冲就放柜子里了,下次我检查。”
张桂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奇奇怪怪的暖意。她忽然发现,一大家子人有说有笑地商量一件事,比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着吃现成的好得多。
中午那顿饭,是陈浩和陈磊兄弟俩做的。陈浩炒了两个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不算差。陈磊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水放多了,稀得像面汤,端上桌的时候自己先笑了。林晓没有进厨房,就坐在桌边等着开饭。张桂兰把那碗广式热汤端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热气袅袅上升。
“先喝口汤暖暖胃。”张桂兰说,“这些年你辛苦了,往后的日子,妈跟你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
林晓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舌尖上滚过一股暖意。她没说什么,眼眶却悄悄红了一下。
陈浩在桌对面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手给林晓碗里又添了一勺汤,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林晓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弯了弯。
窗外阳光正好,一屋子人坐在一起吃饭,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有笑声和热汤。对于这个家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 第一次试运行
元宵节快到了,林晓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往后咱们家也好,大家庭也好,不能光靠过年那顿团圆饭练手。咱们得有个试运行的过程,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谁都不好意思说自己那道菜能端上桌。”
张桂兰头一个回复:“晓晓说得对,正月十五咱们再聚一顿,按新规矩来。”
王芳犹豫了一下,也在群里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个笑脸。
陈浩这天晚上躺到床上,看着林晓正对着手机列菜单,忍不住凑过去问:“你打算做什么菜?”
林晓划着手机屏幕:“我做个红烧狮子头,再拌个凉菜。你负责炒个素菜,陈磊负责洗碗收拾,王芳做一道——她学了三天的可乐鸡翅,再不练练就忘了。”
陈浩有些心虚地说:“我炒菜水平什么样你也知道,上回炒的青椒肉丝,我自己都咽不下去。”
“那就练。”林晓抬头看他,语气不重,却很认真,“你总说你妈做饭好吃,你妈也是二十岁嫁过来才开始学的。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连你妈年轻时候都比不上?”
陈浩被这话噎了一下,翻身坐起来,拿手机查菜谱去了。
正月十五那天一大早,陈浩就去了菜市场。林晓没去,她坐在客厅里,捧着本书看,偶尔抬头看看厨房里忙活的动静。张桂兰系着围裙,先把菜单写在纸上,贴在冰箱门上,然后一个一个教陈浩和陈磊:“这个胡萝卜要切滚刀块,那个土豆丝要泡水,不然发黑。”
陈磊苦着脸,一边洗菜一边嘀咕:“妈,你以前不是说过,男人不用进厨房吗?”
张桂兰白了他一眼:“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媳妇都去学做菜了,你这个当老公的,总不能比她还懒。”
陈磊没话说了,乖乖低头洗菜。
王芳是十点多到的,提着一袋鸡翅和一瓶可乐。她进门先跟张桂兰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林晓面前:“嫂子,我今天做可乐鸡翅,你帮我看看,要是糊了,你可得帮我兜着点。”
林晓抬头看她,笑了一下:“你放开了做,糊了也没关系,反正咱们有狮子头兜底。”
王芳松了一口气,进厨房系上围裙,有模有样地开始操作。她先把鸡翅两面划几刀,然后倒进开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沥干,再往锅里倒油、放姜片。动作虽然生疏,但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出错。张桂兰站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指点,只在鸡翅快出锅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火关小一点,收汁。”
王芳听话地拧小了火,几分钟后,一盘色泽红润的可乐鸡翅出炉了。她端起来闻了闻,眼睛一下亮了:“嫂子,你闻闻,还挺香的!”
林晓凑过去看了一眼,鸡翅表皮油亮,酱汁浓稠,卖相确实不错。她点点头:“可以,比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强多了。”
王芳高兴得不得了,端着盘子转了一圈,像是得了什么大奖。
中午十一点半,陈浩开始炒菜。他选了个最简单的——蒜蓉西兰花,菜谱背了好几遍,可一拿起锅铲,手就开始抖。油热了以后,蒜末倒进去,没两秒就糊了,他赶紧把西兰花倒进去,噼里啪啦一阵响,锅里的蒜末全黑了。
张桂兰在旁边“哎哟”一声:“你蒜末炒糊了,快加点水!”
陈浩手忙脚乱地倒了一小碗水进去,总算把糊味压下去了一些。最后出锅的时候,西兰花颜色偏深,蒜蓉黑乎乎的,卖相只能说及格。
陈磊看了一眼,笑得直拍大腿:“哥,你这道菜叫‘蒜蓉焦香西兰花’吧?”
陈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等会儿洗碗,要是洗不干净,我让你吃两口糊渣。”
陈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笑了。
林晓最后一个进厨房,她挽起袖子,从头到尾利索地炸了八个狮子头,又调了个酱汁,慢火炖了四十分钟。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把客厅里看电视的张桂兰都引了过来。
“这个香,真香。”张桂兰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晓晓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林晓没回头,声音平静:“妈,这又不是什么大本事,做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张桂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客厅,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欣慰,也有一点点后悔。
十二点整,菜全部上桌。红烧狮子头、蒜蓉西兰花、可乐鸡翅、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王芳额外带的一盒桂花糕,摆了满满一桌。
张桂兰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菜,忽然笑了一声:“今年元宵节,可真是热闹。”
陈浩先给林晓盛了一碗汤,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陈磊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王芳,这是你做的?没骗我吧?”
王芳有些得意:“当然是我做的,嫂子教了我三天呢。”
陈磊又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王芳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却谦虚:“也就一般般,还得练。”
张桂兰夹了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个,慢悠悠地吃完。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晓,又看了一眼王芳,最后目光落在陈浩身上:“你炒的西兰花,蒜蓉虽然糊了,但味道还过得去。下次记得,蒜末下锅,稍微翻一下就要放菜,不能等它变色。”
陈浩连连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
饭吃到一半,陈磊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先把碗泡上,等会儿好洗。”
张桂兰喊住他:“你急什么,吃完饭再泡。”
“我怕等会儿忘了,嫂子又该说我了。”陈磊嘿嘿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王芳做的,虽然清淡了一些,但入口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忽然觉得,这个元宵节,比过去九年的任何一个都要好。不是菜有多好,而是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锅碗瓢盆。那些嬉笑打闹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不再是那个独自在厨房里忙到腰酸背痛、连喝口水都没空的人。
她夹起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眼眶却不自觉地有些发酸。
第十四章 婆婆的醒悟
林晓喝完最后一口汤,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陈浩先一步站起来,把她面前的碗筷端走了。
“我来吧,你歇会儿。”
林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陈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很自然,把碗筷摞到一起,端进了厨房。陈磊跟在后面,嘴里喊着“我来洗我来洗”,父子俩挤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作响。
张桂兰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起身。她看着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晓晓,你跟我来一下。”
林晓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跟着婆婆进了她的卧室。
张桂兰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晓坐下。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卧室里很安静,客厅里传来陈浩和陈磊拌嘴的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又遥远。
张桂兰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林晓,声音有些干涩:“晓晓,妈想跟你说个事。”
“妈,您说。”
张桂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慢慢说道:“这些年,是妈不对。”
林晓愣住了。她没想到婆婆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张桂兰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嫁到我们家九年,年夜饭、团圆饭、大大小小的家宴,都是你一个人忙活。妈以前总觉得,儿媳妇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王芳会说话,会来事,我就多夸她几句。你闷头干活,不吭声,妈就觉得你没什么好夸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可妈错了。你做的事,王芳一件都做不来。今年元宵节这顿饭,妈吃在嘴里,心里头不是滋味。你做的菜,里面是什么味道,妈吃得出。你用了多少心思,妈也知道。”
林晓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别过头去,不敢看婆婆,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张桂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晓晓,妈以前嘴笨,不会说好听话,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妈不偏心了,你也别跟妈计较,成吗?”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转过头来,看着婆婆,笑了笑:“妈,您能明白就好,以后大家都轻松。”
张桂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妈明白。”
两人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客厅里,陈浩已经把碗筷全部收进了厨房,陈磊正在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王芳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完一个递给了陈浩,又削了一个,正准备自己吃,林晓和婆婆走了出来。
张桂兰走回客厅,看了一眼王芳手里的苹果,忽然笑了:“你倒会享福,吃苹果都不削皮。”
王芳一愣,赶紧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妈,您吃,我刚削好的。”
张桂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嗯,甜。”
王芳笑了笑,又拿起一个苹果,继续削。这一次,她削完以后,先递给了林晓:“嫂子,你吃。”
林晓接过来,道了声谢,咬了一口,苹果又脆又甜。
下午,陈磊和王芳先走了,陈浩送他们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林晓正在厨房里收拾灶台。陈浩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妈跟你说什么了?”
林晓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天。”
陈浩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妈刚才也跟我说话了。”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她说,以前是她不对,你确实能干,这些年委屈你了。”陈浩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轻柔,“她还说,让我以后对你好一点,别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
林晓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水池里,她转过身来,看着陈浩,眼眶又红了。陈浩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慌了,赶紧伸手擦她的眼角:“别哭,别哭,以后不会了。”
林晓吸了吸鼻子,推开他,转过身继续擦灶台,声音闷闷的:“谁哭了,我这是高兴。”
陈浩站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又上前一步,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抹布:“行了,我来擦,你去歇会儿。”
林晓没跟他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水池里里外外刷了一遍。他的动作笨拙,但很认真。林晓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晚上,林晓躺在床上,陈浩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婆婆今天说的话,心里那块压了九年的石头,好像终于松动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窗外,元宵节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夜空里,像是一枚温润的玉盘,静静地照着万家灯火。
第二天一早,林晓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刚要起来,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她愣了一下,披上外套走出去,刚到厨房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张桂兰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搅着锅里的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切好的咸菜丝,还有一小盘她昨晚腌好的萝卜条。听到脚步声,张桂兰回过头,看见林晓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醒了?妈想着你这些年天天早起做饭,今天换妈来。”
林晓鼻子一酸,嘴上却弯起来:“妈,您这粥水放多了。”
张桂兰低头一看,果然稀了,自己也笑了:“头一回,你多担待。”说着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尝尝。”
第十五章 王芳的转变
林晓端着碗,喝了一口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虽然水放多了,但味道清淡,配着咸菜丝正好。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桂兰,婆婆正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好吃。”林晓说,“妈,您也吃。”
张桂兰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林晓对面,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稀了,下次妈少放点水。”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喝着粥,心里暖洋洋的。第二天上午,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门铃忽然响了。陈浩去开门,进来的是王芳。王芳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笑着喊:“嫂子,我来看你了。”
林晓从阳台走进来,手上还湿漉漉的,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怎么来了?”
王芳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嫂子,我……我想跟你学做菜。”
林晓愣了一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王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嫂子,我是认真的。以前我一直觉得,做饭嘛,熟了就行,没什么难的。可前天元宵节那一顿,我才知道,原来做菜里有那么多讲究。”
林晓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
王芳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只会耍嘴皮子,在妈面前说好听话,什么都不干。可那天元宵节,你让我做一道菜,我手忙脚乱的,做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想吃。妈嘴上没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她失望了。”
林晓看着她,目光平静。
王芳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嫂子,我不是想跟你争什么,我就是……想学点真本事。以后过年,我也能帮上忙,不是光站着说话。”
林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想学什么?”
王芳眼睛一亮:“嫂子,你教我做红烧肉吧!那天你做的,我偷偷尝了一块,太好吃了。”
林晓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走,我教你。”
王芳赶紧跟上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林晓身后进了厨房。林晓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开始教她挑肉:“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太瘦了柴,太肥了腻。”
王芳凑过来,仔细看着那块肉,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买肉都是随便拿一块。”
林晓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一边切一边说:“切块的时候,不要太小,炖久了会缩。也不要太大,不容易入味。大概两指宽就行。”
王芳在旁边看着,目不转睛。林晓把切好的肉块放进冷水锅里,开火焯水,又教她:“焯水的时候,水里放几片姜,一点料酒,能去腥。”
王芳赶紧拿出手机,记了下来。林晓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没有打断她。
焯好水,林晓把肉块捞出来,沥干水分,锅里放油,加冰糖,小火炒糖色。糖色在锅里慢慢变成琥珀色,冒着细密的小泡,林晓把肉块倒进去,翻炒均匀,每一块肉都裹上了漂亮的糖色。王芳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原来红烧肉的颜色是这么来的,我上次做的时候,直接放酱油,颜色黑乎乎的。”
林晓盖上锅盖,调小火,炖了四十分钟。期间,她又教王芳怎么调汁,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收汁。王芳一一记在本子上,写得认认真真。
四十分钟后,林晓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裹在肉块上,油亮亮的。林晓夹了一块,递给王芳:“尝尝。”
王芳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肉块软烂,入口即化,甜咸适中,酱香浓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嫂子,太好吃了!我能做成这样吗?”
林晓笑了:“多练几次就行,没什么难的。你第一次做,别怕失败,谁都是从不好吃到好吃的。”
王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嫂子,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陈浩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他走进厨房,看见王芳正在灶台前忙活,林晓站在旁边指导。王芳系着围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翻炒着锅里的肉块。
陈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们俩这是……?”
王芳回过头,笑着喊了一声:“哥,你回来啦!我在跟嫂子学做红烧肉呢!”
陈浩看了一眼林晓,林晓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陈浩没再多问,走到客厅坐下,心里却有些感慨。他从小看着王芳长大,这个弟媳一向嘴甜手懒,从没见她下过厨房。今天居然主动来学做菜,确实是头一回。
晚饭的时候,王芳把她做的那盘红烧肉端上了桌。张桂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嗯,不错,有模有样的。”
王芳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嫂子教得好,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出来。”
张桂兰看了一眼林晓,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晓晓教得好。”
林晓笑了笑,夹了一块肉,尝了尝:“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得稍微早了一点,肉稍微有点老。下次等肉炖得差不多了再放盐。”
王芳赶紧点头:“我记住了,嫂子。”
陈磊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老婆,你以后多跟嫂子学学,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王芳白了他一眼:“以前我做菜不好吃,也没见你少吃。”
陈磊嘿嘿一笑,埋头继续吃。
张桂兰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以前过年,林晓一个人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王芳在客厅嗑瓜子聊天,她嘴上夸着王芳,心里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天,王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跟林晓学做菜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饭后,王芳抢着收拾碗筷,林晓拦了一下,王芳说:“嫂子,你教了我一天,累坏了,今天我来洗碗。”
林晓没再拦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王芳站在水池前,笨拙地洗着碗,水花溅了一身。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又用清水冲干净,才放进沥水架里。
林晓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晚上,林晓躺在床上,陈浩翻了个身,凑过来问她:“你今天怎么突然愿意教王芳做菜了?”
林晓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她愿意学,我就教呗。再说了,她学会了,以后过年我也能轻松点。”
陈浩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看见她就来气。”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陈浩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说:“嗯,不一样了。”
窗外,夜色安静,月光温柔地洒在窗帘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林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睡着了。
第十六章 除夕的团圆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透,林晓就醒了。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浩,他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她轻轻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去年的今天,她一个人窝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炒菜、炖汤、蒸鱼、炸丸子,一个人包揽了十几道菜。油烟呛得她眼睛发红,腰酸得直不起来,可没人问过她一句累不累。今年,她只负责两道菜:红烧肉和清蒸鲈鱼。剩下的菜,由陈浩、陈磊、王芳和张桂兰各做一道。
林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五花肉和鲈鱼。她刚把肉切好,王芳就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笑:“嫂子,我来帮你打下手。”
林晓看了她一眼,笑了:“今天你可是主厨之一,不用给我打下手,把你自己的菜准备好就行。”
王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做的是可乐鸡翅,应该不难吧?我昨天在家练了两遍,感觉还行。”
“不难,你按步骤来就行,火别太大,容易糊。”林晓一边说,一边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焯水。
王芳站在旁边,看着林晓熟练地操作,忍不住问:“嫂子,你做菜这么厉害,是不是从小就学?”
林晓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也不是,结婚以后才慢慢学的。以前我在家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嫁过来以后,总不能天天让婆婆做饭吧?就自己琢磨着学。”
王芳听了,低下头,没说话。她想起自己结婚这几年,几乎没进过厨房,每次过年都是林晓一个人忙活,她只在客厅陪着婆婆聊天,偶尔端个菜、摆个碗筷,就能被婆婆夸半天。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今天站在厨房里,看着林晓轻松自如地掌控着灶台,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夸赞,不过是她靠嘴皮子换来的,而林晓的底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陈浩系着围裙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子青菜:“我来负责蒜蓉空心菜,保证好吃。”他说着,把菜倒进水池里,笨手笨脚地开始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林晓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洗菜的时候,把水流调小一点,别把叶子冲烂了。”
陈浩赶紧调小水龙头,低头认真洗菜,洗得比平时仔细多了。他洗好菜,又拿刀切蒜,刀工惨不忍睹,蒜瓣被他拍得东倒西歪,大小不一。林晓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过刀,三两下就把蒜剁成了蒜蓉,均匀又细碎。陈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婆,你这也太快了。”
“你多练练也行。”林晓把刀递给他,“下次你负责剁蒜,练个几次就熟了。”
客厅里,张桂兰也没闲着。她指挥着陈磊搬桌子、摆椅子,又忙着把提前买好的水果装盘,摆在茶几上。陈磊嘴上抱怨着“妈,你自己搬不行吗”,手上却老老实实地照做,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十一点左右,王芳的可乐鸡翅先出锅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放在餐桌上,又跑回厨房,看着林晓往锅里倒可乐,心里直打鼓:“嫂子,你帮我看看,我这个颜色对不对?”
林晓探过头看了一眼,鸡翅油亮亮的,酱色均匀,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色,看着很有食欲。她点了点头:“挺好的,颜色很正,闻着也香。你尝尝咸淡。”
王芳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嫂子,我这次真的成功了!”
林晓笑了:“你看,只要用心,没什么做不成的。”
陈浩的蒜蓉空心菜也出锅了,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算过得去。陈磊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的粗细的细,但在锅里炒得倒是挺香,张桂兰尝了一口,皱着眉说:“醋放多了,酸得牙疼。”陈磊嘿嘿一笑:“妈,酸辣土豆丝就是要酸才够味。”
张桂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把她做的红烧鲫鱼端了出来。鱼煎得金黄,汤汁浓郁,撒着葱花,看着很有卖相。她放在桌子中央,看了一眼林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晓晓,你的红烧肉和鲈鱼好了没?”
“快了,妈,再等五分钟。”林晓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五分钟后,林晓端着红烧肉走出来,汤汁浓稠,肉块油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紧跟着,陈浩端着清蒸鲈鱼出来了,鱼身划着刀口,铺着姜丝和葱丝,淋着滚烫的蒸鱼豉油,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张桂兰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块软烂,甜咸适中,入口即化。她嚼了嚼,咽下去,抬头看着林晓,声音有些发颤:“晓晓,你这道红烧肉,是最好吃的。”
林晓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抬起头,看着张桂兰,张桂兰的眼神里,不再是以前那种挑剔和漠然,而是带着一丝真切的认可,甚至还有一点愧疚。
王芳也赶紧夹了一块,连连点头:“确实好吃,嫂子,我学了一周都没你炖得好。”
陈浩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看着林晓,认真地说:“老婆,今天是除夕,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前我没意识到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有多累,是我不对。以后,咱们一家人一起扛,你不再是一个人。”
林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夹菜,掩饰着心里的悸动。陈浩把酒杯伸到她面前,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
孩子们在桌边跑来跑去,嘻嘻哈哈地闹着,桌上热气腾腾,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林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人,陈浩埋头吃饭,王芳歪着头跟陈磊说话,张桂兰夹了一块鱼,细细地剔着刺,放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她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十七章 新的开始
年夜饭吃到尾声,桌上的菜碟一个接一个空了,连红烧肉的汤汁都被陈磊用馒头蘸着吃得干干净净。张桂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满桌的碗碟,又看了看林晓,忽然开口说:“晓晓,明年这年夜饭,要不咱们去饭店吃吧,咱们家轮流请客,省得你一个人忙活那么累。”
林晓正在给孩子们夹菜,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张桂兰,笑着说:“妈,饭店是省事,但我觉得还是在家里好,有年味。一家人围在厨房里忙活,说说笑笑,比在饭店里干坐着有意思多了。”
陈浩在旁边点头附和:“对,还是在家吃好,饭店的菜再精致,也没家里的烟火气。”
陈磊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在家好,今年这顿饭吃得特别香,比往年都香。”
王芳擦着嘴角的油渍,笑着说:“那是你吃自己炒的土豆丝吃出了成就感。”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连张桂兰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她看着林晓,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那行,在家就在家。不过,今年这规矩不能变,以后年夜饭大家分工,谁也别偷懒。晓晓,你负责红烧肉和鱼,其他的我来搭配,陈浩和陈磊负责买菜洗碗,王芳跟我在厨房打下手,行不行?”
林晓看了看王芳,王芳连忙点头:“行行行,妈,我明年一定把可乐鸡翅做得更好,再学一道拿手菜,不能光让嫂子一个人出彩。”
陈浩放下筷子,抬手握住林晓的手,紧紧攥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老婆,谢谢你。不是你这次狠下心,咱们家可能永远都这样,大家一起忙活,一起吃饭,这种日子才像个家。”
林晓的心猛地一颤,她低下头,看着陈浩握着自己的手,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她反握回去,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后来我发现,忍让只会让问题越来越深。咱们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都摊开来说,别藏着掖着,好不好?”
张桂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晓脸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沉:“晓晓,妈以前做得不对,偏心你弟媳,忽略了你。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妈改,改不了的地方,你多担待,但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林晓抬起头,看着张桂兰,张桂兰的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微微颤抖着,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林晓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泪意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陈磊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嚷嚷起来:“哎,今晚除夕,说点高兴的行不行?来,咱们干一杯,祝咱们家和和气气,明年更红火!”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一桌子人纷纷举杯,杯子里有的盛着白酒,有的盛着饮料,孩子们也举着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夹杂着笑声和窗外的鞭炮声,热闹又温馨。
林晓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感觉酒液有点辣,但心里却暖融融的。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每个人都笑着,连一向严肃的张桂兰也笑得眉眼弯弯,王芳歪着头和陈磊说着悄悄话,陈浩正低头给孩子们夹菜。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真的不一样了。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映在玻璃上,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场盛大的花雨。陈浩放下筷子,拉着林晓的手,走到阳台上,寒风扑面而来,但林晓一点都不觉得冷。陈浩揽着她的肩膀,指着天上最亮的一朵烟花,说:“你看,那颗最亮。”
林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烟花在最高点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坠落,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她靠在陈浩的肩上,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有力。
“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家。”陈浩的声音很轻,被风声和鞭炮声盖住了大半,但林晓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和烟花的光在他脸上交替闪烁,他的眼睛亮亮的,映着夜色里的光。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也谢谢你,终于学会了站在我这边。”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客厅里,张桂兰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相拥的两道身影,嘴角浮起一个欣慰的笑。她转过头,看着王芳和陈磊在收拾碗筷,王芳笨手笨脚地端盘子,差点把汤碗打翻,陈磊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个人笑成一团。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她一直想要的那种热闹和温暖。
年夜饭结束后,大家合力收拾了碗筷,王芳抢着洗碗,陈磊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配合得笨拙却认真。张桂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忽然开口说:“明年除夕夜,咱们去饭店吃吧,省得大家忙活,也省得谁累着谁。我请客,轮流来,今年我掏钱,明年你们谁愿意谁请。”
王芳正在擦盘子,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林晓。林晓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张桂兰,笑着说:“妈,饭店是省事,但我觉得还是在家里好,有年味。一家人围在厨房里忙活,说说笑笑,比在饭店里干坐着有意思多了。”
陈浩在旁边点头附和:“对,还是在家吃好,饭店的菜再精致,也没家里的烟火气。”
陈磊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在家好,今年这顿饭吃得特别香,比往年都香。”
王芳擦着嘴角的油渍,笑着说:“那是你吃自己炒的土豆丝吃出了成就感。”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连张桂兰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她看着林晓,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那行,在家就在家。不过,今年这规矩不能变,以后年夜饭大家分工,谁也别偷懒。晓晓,你负责红烧肉和鱼,其他的我来搭配,陈浩和陈磊负责买菜洗碗,王芳跟我在厨房打下手,行不行?”
林晓看了看王芳,王芳连忙点头:“行行行,妈,我明年一定把可乐鸡翅做得更好,再学一道拿手菜,不能光让嫂子一个人出彩。”
陈浩放下筷子,抬手握住林晓的手,紧紧攥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老婆,谢谢你。不是你这次狠下心,咱们家可能永远都这样,大家一起忙活,一起吃饭,这种日子才像个家。”
林晓的心猛地一颤,她低下头,看着陈浩握着自己的手,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她反握回去,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后来我发现,忍让只会让问题越来越深。咱们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都摊开来说,别藏着掖着,好不好?”
张桂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晓脸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沉:“晓晓,妈以前做得不对,偏心你弟媳,忽略了你。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妈改,改不了的地方,你多担待,但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林晓抬起头,看着张桂兰,张桂兰的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微微颤抖着,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林晓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泪意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陈磊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嚷嚷起来:“哎,今晚除夕,说点高兴的行不行?来,咱们干一杯,祝咱们家和和气气,明年更红火!”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一桌子人纷纷举杯,杯子里有的盛着白酒,有的盛着饮料,孩子们也举着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夹杂着笑声和窗外的鞭炮声,热闹又温馨。
林晓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感觉酒液有点辣,但心里却暖融融的。她靠在椅背上,目光
第十八章 尾声
春节过后,日子一天天回暖,窗外的阳光也越来越亮堂。
正月十五那天,林晓在厨房里熬汤圆,张桂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择韭菜,一边择一边随口说:“晓晓,你爸前两天打电话来,说过两天要来看咱们,说想你了。我说行,让他来,正好尝尝你做的红烧肉。”
林晓听了,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了看张桂兰。张桂兰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晓心里清楚,从前的婆婆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议让她娘家人来吃饭的。有一年她妈来住了两天,张桂兰全程板着脸,连饭都没让人家吃安生。现在能主动说这话,已经是天大的变化了。
林晓鼻子一酸,弯下腰继续搅汤圆,声音有点哑:“行,妈,到时候我多做两个菜,让我爸尝尝您的手艺,您不是也会做那个糖醋排骨吗?到时候咱俩一起做。”
张桂兰愣了一下,择菜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林晓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后笑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择菜,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正月二十那天,林晓的父亲老林来了,带了一箱自家果园种的苹果和一篮子土鸡蛋。张桂兰早早就在客厅里摆好了茶水和水果,一见老林进门,赶紧迎上去,热情得让老林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老林,你来了就来了,还带东西,太客气了。”张桂兰接过东西,一边往屋里让一边说,“快坐快坐,晓晓在厨房忙着呢,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老林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看到陈浩在阳台上晾衣服,陈磊坐在沙发上陪孩子玩积木,王芳在厨房里探头探脑地看林晓做菜,嘴里还嚷嚷着“嫂子,那个糖醋汁怎么调啊,教教我,下次我做给你吃”。老林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发红,他转过头,看着张桂兰,声音有些感慨:“桂兰啊,晓晓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张桂兰听了,笑了笑,拍了拍老林的手背:“老林,你放心,以前是我糊涂,委屈了晓晓,以后不会了。晓晓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会好好待她的。”
老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厨房里忙碌的林晓身上,嘴角带着欣慰的笑。
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有林晓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有张桂兰做的糖醋排骨,有王芳学做的可乐鸡翅,还有陈浩炒的一盘青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不差。陈磊洗的碗筷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没油渍。
老林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点了点头,看着林晓说:“晓晓,你这手艺又精进了,比你妈做的好吃。”
林晓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老林碗里:“爸,您尝尝这个,这是妈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老林看了看张桂兰,张桂兰连忙摆手:“哎呀,我那个不行的,就是随便做做,晓晓才是大厨。”嘴上这么说,眼角却笑出了褶子,满脸都是得意。
王芳在旁边插嘴:“爸,您也尝尝我做的可乐鸡翅,我学了好几天呢,嫂子手把手教的。”
老林夹了一个鸡翅,咬了一口,赞不绝口:“好吃,真好吃,小芳,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开个饭店都没问题。”
王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端起酒杯,朝林晓举了举:“嫂子,这杯我敬你,谢谢你教我,以前我光会耍嘴皮子,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好东西都是用心做出来的。”
林晓端起酒杯,和王芳碰了一下,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她抿了一口酒,说:“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学得快,以后咱们一起做,谁也别闲着。”
陈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伸手握住林晓的手,在桌底下轻轻捏了捏。林晓侧过头,看着陈浩,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饭后,陈浩和陈磊包揽了洗碗收拾的活儿,王芳抢着拖地,张桂兰和林晓坐在客厅里喝茶,陪着老林聊天。老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晓晓,今年过年,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林晓放下茶杯,想了想,说:“今年过年,我们打算还像今年一样,大家分工合作,谁也别累着谁。妈说年夜饭她请客,但我们觉得还是在家吃好,有年味。爸,您到时候也来,咱们一起过。”
老林听了,眼睛一亮,但嘴上却推辞:“哎呀,我一个大老爷们,来你们家过年,不合适吧?”
张桂兰在旁边接话:“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多冷清,来我们这儿,热闹!到时候让晓晓给你做红烧肉,我做糖醋排骨,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老林看了看张桂兰,又看了看林晓,眼眶有点发红,最后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好,那就听你们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阳春三月,天暖和了,小区里的花都开了。林晓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和以前不同的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家里的事,她不再是那个默默付出、默默委屈的人,而是学会了大方地说出来,学会了对不合理的要求说“不”。
张桂兰也变了。街坊邻居来串门的时候,她逢人便夸林晓:“我那个大儿媳妇,真是没得说,能干、贤惠,还不计较。以前是我糊涂,没看到她的好,现在想想,真是亏欠她了。”
邻居张大妈听了,笑着说:“你以前不是总夸你家小儿媳好吗?怎么现在换人了?”
张桂兰脸一红,嘴硬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儿媳也好,但大儿媳更好,两个人各有各的好,都是我的宝。”
张大妈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两个儿媳妇都好,你就偷着乐吧。”
王芳也变了。她不仅学会了做菜,还学会了做家务,虽然手脚还是有点笨,但态度积极了很多。陈磊有一次在外面喝酒,跟朋友吹牛说:“我老婆现在可厉害了,会做可乐鸡翅,还会做红烧肉,比我妈做的都好吃。”朋友不信,陈磊当场打电话让王芳发照片,王芳发了照片过去,朋友看了,啧啧称奇,说“你老婆这是开挂了”。陈磊得意得不行,回家后抱着王芳亲了一口,说“老婆,你真棒”。王芳红着脸,嘴里说着“油嘴滑舌”,但心里美滋滋的。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这次是王芳提议的,说要请林晓教她做酸菜鱼。林晓答应了,两个人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和酸菜,回来后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张桂兰坐在客厅里看报纸,陈浩和陈磊在阳台上打游戏,孩子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笑声、喊声、锅铲声交织在一起,屋子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酸菜鱼出锅的时候,王芳端着盘子,得意洋洋地走出来,喊了一声:“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陈浩放下手机,夹了一块鱼肉,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有进步,味道可以。”陈磊也夹了一块,然后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说:“老婆,你是我偶像!”王芳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林晓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大家子,忽然觉得,从前的那些委屈和不甘,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曾经以为,家庭里的矛盾是靠忍让和妥协来解决的,但后来她发现,忍让只会让问题越来越深,只有把话说开,把规则定好,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这个家才能真正的和睦。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陈浩从阳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着她,问:“想什么呢?”
林晓收回目光,笑了笑,看着陈浩的眼睛,说:“我在想,幸好我那次狠下心,回了娘家。”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温柔:“是啊,幸好你狠下心。不然,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有多重要。”
林晓靠在陈浩肩上,没说话,嘴角却弯着一抹笑,整个人像被阳光包裹着一样,暖融融的。
窗外的樱花树开得正盛,花瓣随着微风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孩子们奔跑的笑声里。
这个家,终于变成她一直想要的样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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