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地 地载人 人知回——读冯学敏摄影《西藏——心灵的故乡》

文：金岚；摄影：冯学敏

初读冯学敏摄影集《西藏 — 心灵的故乡》，最先进入心中的，不是一座雪山，也不是一位朝圣者，而是我从这些影像中读出的三个极其朴素的句子：天生地。地载人。人知回。这既是我对这部作品的理解，也是我为它写下的题目。像三道光，从天空落到大地，从大地落到人间，又从人间回到天地。

四十年间，冯学敏先生四次走进西藏。镜头里有雪山、圣湖、草原、河流，也有牧民、老人、孩子、僧侣和朝圣者。初看，是西藏；再看，是天地；看得久一些，才会发现，他真正凝视的，是人与天地之间那条从未断裂的线。

天空不再只是天空。风、云、雪山、圣湖，在镜头里构成高原最初的秩序。云起云舒，风行天际，雪山沉默，圣湖澄明。天地如此辽阔，而人在其中如此微小。正是在这种尺度面前，人开始懂得敬畏，也重新认识自己。镜头里的天空，从来不是风景的背景，而是万物共同仰望的源头。雪山以千万年的沉默，让人看见时间的辽阔；圣湖的澄明，则让人的心慢慢安静下来。摄影到了这里，便不只是观看，而是让人学会仰望。

大地也不只是土地。河流、土林、草原、玛尼石、牛粪墙、藏药……自然塑造地貌，也塑造文明；土地承载生命，也承载记忆。风雕刻岩层，流水塑造河谷，草原养育牛羊，也养育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人在土地上劳作，接受土地的馈赠，也对山川保持敬畏。因此，镜头中的西藏，并不是一个被观看的“远方”。那里有牧民，有老人，有孩子，有牛羊，有劳作，有炊烟。大地沉默，却承载着人的身体，也承载着人的文化。

于是，人走进画面。牧民、老人、孩子、僧侣、朝圣者，他们生活其中，也敬畏其中。转经老人缓缓前行，僧侣吹响法螺，辩经场上智慧激荡，晒佛节庄严肃穆，玛尼堆静立天地之间。这些人不是西藏的点缀，他们本身就是西藏。信仰没有离开生活，生活也未曾脱离信仰。人在山河之间劳作，在时间之中生活，也在信仰之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冯学敏先生没有把西藏拍成遥远而神秘的符号，而是让一个个真实的人进入镜头。他们或行走，或劳作，或沉思，或祈愿。没有喧哗，却自有力量。

真正让我停下来思考的，是最后一个“回”字。回，不只是回乡，是生命回归天地，是文化回归根脉，也是心灵回到故乡。一个人走得越远，有时越能明白“故乡”意味着什么。镜头里，既有雪山与圣湖，也有生活与信仰；既有广袤天地，也有其中一个个具体的人。最终，寻找的并不只是一个地理意义上的西藏，而是心中的精神故乡。

然而，摄影之外，还有另一种“回”，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回望。冯学敏先生曾遭遇重大车祸，也经历病痛，更曾在病中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牵挂。原贵阳市旅游局局长傅迎春，先后前往成都、上海探望；中国摄影家协会前副主席贾明祖全家、中国摄影家协会前秘书长高琴全家，专程从北京来到病房探望；日本 A D K（原旭通信社）创始人稻垣正夫先生，八旬高龄，专程从日本赶来探望。不同的来处，最后汇聚到同一间病房。这些探望，是一个人生命历程的注脚。

照片记录他走过的地方，而人与人的情谊，则记录他走过的人生。他曾向远方走去，后来，又有人从远方走来。于是，西藏的雪山、圣湖，与病房里的人，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从天地，到人；从出发，到归来；从远方，到身边。《西藏 — 心灵的故乡》因此不只是一部关于西藏的摄影集，也让人看见人与天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雪山终年不语，圣湖静静映照天空。而人在天地之间走了一生，最后才明白：故乡可以是一座雪山给予你的敬畏，一片土地给予你的安顿，一种文明给予你的根脉；也可以是你走得再远，仍有人愿意向你走来的那一份情谊。

四十年的摄影生涯，留下的不只是影像，也是天地之间的人，山河深处的文明，以及一个摄影家漫长人生里的所见、所感与所遇。天地给人以生命，大地给人以承载；人行于天地之间，也终于懂得回望。回望山河，回望众生，也回望那些在远方与身边，始终没有走散的人。

至此：天生地。地载人。人知回。

（作者简介：金嵐，旅日三十年，美术学博士，研究环境美学，关注中日文化与艺术交流。）

图片说明：

天、地、人合一

珠穆朗瑪峰

阿里

古格王朝遗址

阿里

布达拉宫前的信徒

信徒

五体投地

晒佛像

那木错

高原牧场

转经

那木错湖畔

辩经考试

藏传佛教活动

捡哈达比赛

牧牛童

挤羊奶

帐篷里的母子俩

少年

少女

晒牛粪

作者在珠峰大本营

西藏摄协扎西前主席、阿旺前秘书长、觉果前新华社摄影记者陪同釆风

因车祸从拉萨飞往成都的飞机上

成都华西医院治疗组

在上海长征医院

中国摄协前秘书长高琴全家从北京到医院看望作者

日本ADK创始人、82岁高龄的稻垣正夫会长专程从日本前来望作者

冯学敏部分故乡系例摄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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