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继母赵桂芬把三套房、八十万存款全分给了她亲生的程浩和程颖。
轮到我时,她顿了顿,说:「你爸的赡养,归你。」
满桌亲戚齐刷刷望向我,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等着看我翻脸。
我放下筷子,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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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除夕前三天,我还在出租屋里翻父亲留下的旧纸箱。
父亲去世半年,遗物一直堆在墙角,我没舍得动。那天是周六,我请了假,想趁年前把该收拾的收拾了。
纸箱最底下压着一把老式钥匙,铜的,挂着一根红绳。钥匙齿上有磨损,像是经常用。
我翻遍所有抽屉,没找到对应的锁。
正愣神,手机响了。是孟叔。
孟叔是父亲的老朋友,两人年轻时一起进厂,后来合伙做生意。父亲生病那两年,孟叔隔三差五来医院,比亲戚都勤。
「小越,你爸生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孟叔的声音有点沉,「他说,等除夕那天再给你。但我觉得,你该提前知道。」
「什么东西?」
「遗嘱。公证过的,原件在我这儿。」
我攥紧钥匙,没说话。
「你爸说,如果赵桂芬公平分配,你就别拿出来。」孟叔叹了口气,「如果她偏心,你就用法律保护自己。」
我闭上眼,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反复说:「有些东西,等我走了,你再慢慢找。」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父亲生前的账户流水。
一条记录刺进眼里:父亲去世第三天,赵桂芬转走四十万。
备注写着:生活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生前做五金生意,手里有些积蓄。他病重时跟我提过,说家里的钱够用,让我别担心。我当时以为他说的「够用」,是留给我和继母一家子的。
现在才明白,他留给我的是另一份。
我关掉银行APP,把钥匙收进贴身口袋。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程浩发的:
「哥,除夕夜全家聚餐,妈要宣布家产分配。你可别迟到。」
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没回。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我把父亲留下的旧纸箱重新封好,又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程先生,你父亲的遗嘱确实是公证过的。如果涉及财产争议,随时可以启动程序。」
「好。」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除夕夜,还有三天。
02
第二天,我去银行调流水。
柜员把近半年的交易明细打出来,厚厚一沓。我一张张翻,发现父亲去世后,赵桂芬分三次转走八十万,每次都在深夜。
最后一次转账,是昨天。
余额只剩零头。
柜员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先生,如果账户存在争议,可以申请冻结。」
「暂时不用。」
我拍下流水,走出银行。
手机又响了。是物业打来的。
「程先生,您父亲那套老房子,有人正在撬门。说是您家里人,让我们开门,我们没敢。」
我打车赶回去。
老房子在城东,父亲生前住的那套。我赶到时,赵桂芬正站在门口,指挥一个开锁师傅撬柜子。程浩站在旁边,叼着烟。
「你们干什么?」我走过去。
赵桂芬吓了一跳,随即板起脸:「这房子以后是程浩的,我在清点东西。」
「我爸还没入土一年,你就来翻他的东西?」
「你少跟我提你爸!」赵桂芬提高嗓门,「我嫁给他二十年,这家里哪样东西没有我的份?现在他走了,我说了算!」
程浩也上前一步:「哥,识相点。妈是看在你姓程的份上,才让你来吃年夜饭。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理他,看着开锁师傅。
柜子的锁被撬开了。里面空了大半,只剩一本旧存折和一份泛黄的文件。赵桂芬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包里。
「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她拍拍包,「你爸的遗物,我保管。」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以为抢到了证据。
可她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孟叔手里。
开锁师傅走了。赵桂芬和程浩也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被撬坏的柜门。
窗台上,父亲生前养的那盆君子兰还活着,只是叶子有些蔫。
我给它浇了水,又拍了几张柜子的照片。
傍晚,律师发来消息:「程先生,你父亲名下还有一笔股权,在城东五金厂,占百分之四十。需要确认继承权。」
股权?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父亲生前确实提过,他和孟叔合伙办了个小厂。当时我还劝他别太累,他说:「这个厂,以后是你的底气。」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我回了个「好」,把股权信息存进备忘录。
晚上,程颖给我发了条语音,声音甜得发腻:
「哥,明天除夕,你早点来啊。妈说有事要宣布,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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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除夕当天,我赶到酒店包间时,亲戚们已经到了大半。
姑姑程秀兰正拉着赵桂芬说话,见我进来,朝我招招手:「小越,过来。」
我走过去,姑姑压低声音:「小越,你继母不容易。你爸走了,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你就别争了。」
「争什么?」
「家产啊。」姑姑拍拍我的手,「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何必跟她们孤儿寡母抢?传出去不好听。」
我没接话。
程浩坐在包间主位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见我,故意提高声音:「哥,你那出租屋退了没?以后你可得搬回来照顾我妈,这是你的责任。」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亲戚互相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程颖在旁边笑:「哥,你别听我哥瞎说。妈说了,以后你每个月给两千块养老钱就行,也不多。」
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千块不多。」我说,「但你妈手里的钱,也不止两千块吧。」
程浩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喝了口茶,「就是提醒你,有些钱,不是你的,拿了要还。」
程浩想发作,被赵桂芬按住。
赵桂芬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棉袄,显得格外精神。她笑着招呼亲戚:「都坐都坐,菜马上上齐了。今天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起父亲临终前,她也在病床前哭过。
那时候我以为她真的伤心。
直到我查了银行流水,才知道她哭的是什么。
手机震动,孟叔发来消息:
「小越,遗嘱原件我带着。你说什么时候送,我什么时候到。」
我回:「今晚。」
孟叔回:「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包间里觥筹交错的亲戚们。
窗外烟花声隐隐传来,除夕夜,到了。
04
年夜饭吃到一半,赵桂芬放下筷子,站起来。
「今天人齐,我宣布一下你爸留下的家产分配。」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向她。
赵桂芬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你爸走了半年,这个家不能乱。我跟他过了二十年,他的东西,我有权做主。」
她顿了顿,说:「市中心那套学区房,给程浩。他今年要结婚,没房子不行。」
程浩咧嘴笑了,冲我扬了扬下巴。
「老家的门面房,给程颖。她一个姑娘家,有铺子傍身,以后不受气。」
程颖也笑了,甜甜地叫了声「妈」。
「存款八十万,程浩六十万,程颖二十万。」
赵桂芬念完,把纸放下,看了我一眼。
「程越,你不是有工作吗?你爸生前最疼你,他的赡养,以后就归你了。你每月给我两千块养老钱,逢年过节回来看看。」
包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程浩笑着说:「哥,你可别说不养。传出去不好听。」
程颖也帮腔:「是啊哥,妈对你多好,还让你住老房子呢。」
姑姑程秀兰打圆场:「小越,你继母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
我放下筷子,看着赵桂芬。
「三套房,八十万,一分没给我。」
我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然后把赡养扔给我。」
赵桂芬皱眉:「什么叫扔给你?你爸养你这么大,你该尽孝!」
「尽孝?」我笑了一下,「我爸的遗嘱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包间里瞬间炸了锅。
程浩拍桌站起来:「程越你什么意思?你爸也是我妈的老公,财产怎么分我妈说了算!」
「你爸早就死了!这个家,妈说了算!」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赵桂芬的眼神闪了一下。
「妈,」我说,「你手里的分配方案,是我爸的遗嘱吗?」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传来。
我没打开信封,只是把它按在桌上,看着赵桂芬越来越僵的脸。
「要不要,把原件拿出来对一下?」
05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桂芬盯着桌上的信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程浩不耐烦地喊:「你装什么神弄鬼?那里面是什么?」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赵桂芬。
「妈,你刚才说,你跟我爸过了二十年,他的东西你有权做主。那你应该知道,我爸去世前两个月,去过一趟公证处。」
赵桂芬的脸色白了一瞬。
程颖急了:「妈,他说的是什么?」
赵桂芬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程越,你今天是来搅局的?」
「我没搅局。」我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我爸真正的心意。」
程浩一把抓过桌上的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公证处的查询回执。
上面写着:程建国于去年十月,在本处办理遗嘱公证。遗嘱编号,可在公证处官网查询。
程浩看不懂,把纸扔在桌上:「这什么东西?遗嘱呢?」
赵桂芬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后退半步,撞在椅子上。
「你……你查了?」
「我查了。」我说,「爸的遗嘱原件,在公证处。你想看,我可以调出来。」
程浩还在叫嚣:「妈!他唬你呢!爸怎么可能不把财产留给你!」
赵桂芬没说话。
她太清楚程建国的性子了。那个男人,一辈子认死理。他说要公证,就一定会公证。
包间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姑姑程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回执,脸色也变了:「桂芬,建国真的立过遗嘱?」
赵桂芬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他……他没跟我说过。」
「我爸立遗嘱,为什么要跟你说?」我看着她,「他给你留了居住权,留了二十万生活费。如果你不贪,那些都是你的。」
「可你贪了。」
「你转走八十万,还想要三套房。你连他留给我的股权,都想吞。」
包间里彻底炸了。
程颖尖声喊:「什么股权?我们家哪有股权?」
我没回答她,只是站起来,把那张回执收进口袋。
「赵桂芬,」我直呼她的名字,「今晚的事,我不跟你吵。明天,公证处上班,我会去调遗嘱原件。你手里的分配方案,最好真是我爸的意思。」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程浩想拦我,被姑姑拉住:「小浩,你先别冲动!」
我走到包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桂芬站在原地,脸色灰白,像是老了十岁。
程浩和程颖还在吵吵嚷嚷,但声音已经虚了。
满桌亲戚看着我,有人低头,有人发呆,有人偷偷拿出手机。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身后,赵桂芬突然喊了一声:「程越!」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爸的遗嘱……你早就知道了?」
我笑了一声。
「爸走的时候,跟我说,有些东西,等我走了再慢慢找。」
「我找了半年,终于找到了。」
「妈,除夕夜,你当着全家的面分家产,一分不给我,把赡养扔给我。」
「你当我是什么?」
我推开门,走进寒风里。
身后,包间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远处,烟花还在炸。
我站在酒店门口,给孟叔发了条消息:「叔,明天早上,公证处见。」
孟叔秒回:「好。」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除夕夜,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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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公证处刚开门。
我推门进去,赵桂芬已经坐在大厅里。她换了一件黑色棉袄,眼睛红肿,像是没睡好。程浩和程颖站在她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孟叔坐在另一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孟叔站起来:「小越,原件在这儿。」
赵桂芬猛地抬头,盯着那个文件袋。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公证书,翻到最后一页。
「赵桂芬,」我把公证书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爸的遗嘱。你要看吗?」
她没接,只是盯着那行字,嘴唇开始发抖。
公证处大厅里,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遗嘱原件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本人程建国,名下市中心房产一套、城东门面房一套、存款八十万、城东五金厂股权百分之四十,全部由长子程越继承。妻子赵桂芬享有市中心房产居住权,直至再婚或自愿放弃。另留存款二十万,作为赵桂芬生活费。」
落款,是程建国的签名,和公证处的印章。
赵桂芬的手开始抖。
程浩一把抢过公证书,看了几行,脸瞬间白了。
「这……这不可能!」
他抬头看我,声音发颤:「爸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全都给你?!」
我收回公证书,放回文件袋。
「因为我是他儿子。」
「因为他信我。」
程颖尖叫起来:「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我看着她,「公证处的印章,你可以去验。我爸的笔迹,你也可以去查。要是假的,我敢拿到这儿来?」
大厅里安静下来。
赵桂芬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程浩还想闹,被孟叔拦住:「小伙子,你妈做的那些事,银行都有记录。再闹下去,就不是家产的事了。」
程浩脸色煞白,看向赵桂芬:「妈……他说的是真的?」
赵桂芬闭上眼,眼泪滚下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爸……你爸他,真的没跟我说过。」
我看着她,没有同情。
「你转走的八十万,扣除二十万生活费,剩下的六十万,三天内转回来。」
「市中心房子,你住到再婚或自愿放弃。但房产证,明天去过户。」
「门面房和股权,跟你没关系。」
赵桂芬猛地睁开眼:「程越!我嫁给你爸二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我看着她,「爸给你留了居住权,留了二十万生活费。你只要不贪,后半辈子有吃有喝。」
「可你非要抢。」
「你抢的不是我的钱,是我爸的心意。」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程浩突然喊:「程越!你等着!我要告你!」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告我?行。你妈伪造遗嘱、转移财产,这些证据我都有。你要告,我奉陪。」
「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你妈转走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吗?我爸去世后,那些钱姓程,不姓赵。」
「你告我,先想想你妈会不会进去。」
我推开门,阳光照进来。
身后一片死寂。
06
当天下午,赵桂芬没等到三天,就把六十万转了回来。
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父亲留下的那把钥匙。
我拿起钥匙,在手里转了转。
「爸,你看到了吗?」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转账记录。六后面跟着五个零,一分不少。
我关掉短信,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程先生,房产过户的手续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你和赵桂芬一起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就行。」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城东五金厂的工商信息。
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程浩」。
我皱起眉头。
父亲生前和孟叔合伙办厂,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去世后,股权应该由我继承。可工商信息上,却变成了程浩的名字。
我截了图,发给孟叔。
孟叔很快回电话:「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爸去世后,赵桂芬拿着一份转让协议,说你把股权转给程浩了。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来得及查。」
「协议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对。但笔迹明显是伪造的。」
我攥紧手机。
原来赵桂芬不仅想吞房产,还想吞股权。
「孟叔,那份转让协议,你见过原件吗?」
「见过。你爸去世后半个月,赵桂芬拿来厂里,说要变更股东。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拍了照片。」
「发我。」
孟叔挂了电话,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我放大看,转让协议上,「程建国」三个字歪歪扭扭,明显不是父亲的笔迹。
父亲写字有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带个勾。这个签名,干干净净,没有勾。
我笑了一下。
赵桂芬啊赵桂芬,你贪也就罢了,连造假都造不真。
我把照片存好,又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如果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伪造的,怎么处理?」
律师回复:「可以申请笔迹鉴定,确认伪造后,转让无效。如果情节严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黑了。
除夕夜的烟花早就散尽,街上冷冷清清。我坐在出租屋里,桌上摆着父亲生前用过的保温杯。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举起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
「爸,除夕快乐。」
第二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赵桂芬也来了,脸色憔悴,像是几天没睡好。程浩没来,程颖也没来。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把房产证递给我。
「程先生,这套房子现在在你名下了。」
我接过房产证,翻开,看到「程越」两个字。
赵桂芬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看了她一眼:「妈,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住到再婚或自愿放弃,我不会赶你。」
她低下头,没说话。
走出登记中心,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把房产证收进包里。
手机响了,是程浩。
「程越!你是不是去改房产证了?」
「改了。」
「你!」程浩气得声音发抖,「那房子是妈留给我的!你凭什么!」
「凭我爸的遗嘱。」我说,「你要是不服,去公证处查。」
「你等着!」
「我等着。」我说,「对了,你妈转走的钱,已经还回来了。你要是想学她,也转走点什么,记得先看看银行流水。」
程浩骂了一句脏话,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没当回事。
07
股权的事,比我想象中麻烦。
赵桂芬死不承认转让协议是伪造的,一口咬定是父亲生前签的字。
「你爸亲口跟我说,要把股权给程浩!」她在电话里喊,「你爱信不信!」
「行。」我说,「那就做笔迹鉴定。」
「你!」
「赵桂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主动把股权还回来,我不追究。等鉴定结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程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妈!别听他吓唬!他哪有本事做鉴定!」
「他有没有本事,你说了不算。」我说,「法院说了算。」
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孟叔告诉我,赵桂芬带着程浩去了工商局,申请变更股东。
「她把股权还回来了?」我问。
「没有。」孟叔说,「她去改了章程,把程浩的股份从百分之四十改成了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转回你名下。」
「哦?」
「她大概是怕了。改成百分之十,就算查起来,也能说是程浩自己挣的。」
我笑了一下:「她倒是会算计。」
「小越,你打算怎么办?」
「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少一个点都不行。」我说,「她要是不给,那就法庭上见。」
又过了两天,我收到法院的传票。
赵桂芬起诉我了。
起诉理由是:我伪造遗嘱,侵占遗产。
我看着传票上的字,差点笑出声。
她先动手了。
也好。
我整理好所有证据:银行流水、公证处档案、股权转让协议照片、孟叔的证人证言。
律师看完,说:「程先生,你这案子,稳赢。」
「我知道。」
开庭那天,赵桂芬和程浩坐在对面。程颖没来,听说她婆家知道了这事,正在闹离婚。
法官问赵桂芬:「原告,你主张被告伪造遗嘱,有什么证据?」
赵桂芬站起来,声音发颤:「我……我丈夫生前从来没提过遗嘱的事!他怎么可能把财产全给程越?」
法官:「被告,请出示遗嘱原件。」
我站起来,把公证书递上去。
「这是公证处存档的遗嘱原件,编号可查。立遗嘱时间,是程建国先生去世前两个月。当时他神志清醒,有公证员在场。」
法官接过公证书,仔细看了一遍。
赵桂芬还在喊:「那也可能是伪造的!」
法官看了她一眼:「原告,公证遗嘱的效力,高于其他形式。除非你能证明公证程序违法,否则这份遗嘱有效。」
赵桂芬愣住了。
程浩急了,站起来:「法官!我妈跟他爸过了二十年!凭什么一分钱没有!」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保持法庭秩序。」
我看着程浩涨红的脸,开口:「程浩,你妈不是没有钱。我爸给她留了二十万生活费,还有居住权。她要是安分守己,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可她贪。」
「她转走八十万,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现在还来告我伪造遗嘱。」
「你说,到底是谁在伪造?」
法庭里安静下来。
赵桂芬低着头,肩膀在抖。
程浩想说什么,被律师拉住。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时,阳光刺眼。
赵桂芬在我身后喊:「程越!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
「是你先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我爸留给我的,不是钱。」
「是他对我这个儿子的信任。」
「你抢我的钱,我可以忍。你抢他的信任,不行。」
我走了。
身后,赵桂芬的哭声被风吹散。
08
判决下来了。
遗嘱有效,所有财产归我。赵桂芬需返还转移的存款,并承担诉讼费用。
股权的事,法院另案处理。但笔迹鉴定结果出来那天,赵桂芬主动撤诉了。
她不敢赌。
程浩的百分之十股份,也被判转让无效。因为转让协议上的签名,经过鉴定,确系伪造。
孟叔说,赵桂芬在工商局门口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走。
我没去看她。
程颖的婚没离成,但婆家对她冷了很多。听说她婆婆逢人就念叨:「娶媳妇不能娶这样的,娘家一堆烂账。」
程浩的女朋友吹了。那姑娘家里听说程浩连房子都没了,第二天就提了分手。
程浩在电话里骂我:「程越!你满意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没说话。
「你妈转走的钱,已经还了。你妈伪造的协议,已经废了。你妈住的房子,还在。」
「你失去的,是你本来就不该得到的。」
「你该庆幸,我没追究你妈的刑事责任。」
程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程越,爸他……真的把什么都给你了?」
「嗯。」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给妈留?」
「他留了。」我说,「二十万生活费,居住权。够她养老了。」
「可妈她……」
「她想要更多。」我说,「程浩,爸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他立遗嘱的时候,跟我说,如果赵桂芬公平分配,就别拿出来。」
「他给你们留了体面。」
「你们自己不要。」
电话那头,程浩哭了。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09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市中心那套房子。
房子很干净,赵桂芬搬走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她把父亲的东西都留在了书房,一本没带。
我走进书房,看着父亲生前用过的书桌、笔筒、老花镜。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小越亲启。
我拆开信,是父亲的笔迹。
「小越,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就留下这套房子,和一点积蓄。你别怪你赵姨,她也不容易。如果她公平,你就别跟她争。如果她不公平,你就拿着遗嘱去公证处。爸相信你。」
信纸上有几滴发黄的痕迹,像是水渍。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收进抽屉。
手机响了,孟叔打来的。
「小越,厂里的事办好了。你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已经变更到你名下。下个月股东会,你得出席。」
「好。」
「还有,」孟叔顿了顿,「赵桂芬昨天来找我,说想见你一面。」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只说想跟你聊聊。」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约在明天下午吧。」
第二天,我去了城东那家老茶馆。
赵桂芬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灰色棉袄,头发白了不少。
看见我,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小越……」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妈,你说吧。」
她坐下来,双手攥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小越,你爸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她声音发涩,「程浩要结婚,程颖要嫁人,我……我怕他们以后过不好。」
「所以你就抢我的?」
她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小越,」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爸他……临走前,有没有提过我?」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提过。」
「他说,你跟他二十年,没享过什么福。让我别跟你计较。」
赵桂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再说话,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
「妈,房子你住到再婚或自愿放弃,这话还算数。二十万生活费,明天转给你。」
「以后逢年过节,我会去看你。」
「但咱们之间,就这些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赵桂芬的哭声压抑而破碎。
我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脸上。
口袋里,父亲那封信还带着体温。
我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10
又一个除夕夜。
我坐在市中心那套房子里,桌上摆着父亲的遗像。窗外烟花炸开,把夜空照亮。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父亲面前放了一个酒杯。
「爸,过年了。」
我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父亲的酒杯。
「房子我拿回来了,存款拿回来了,厂里的股权也拿回来了。」
「赵姨搬走了,住到城东那套老房子里。二十万生活费,我转给她了。」
「程浩在送外卖,程颖回了婆家。他们都还好。」
我顿了顿,看着遗像上父亲的笑脸。
「爸,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丢。」
窗外,烟花声越来越密。
我夹起一个饺子,放在父亲面前的盘子里。
「你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我包的,手艺没你好,凑合吃。」
然后我给自己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汤汁烫得我吸了口气,但我笑了。
「爸,去年除夕,赵姨当着全家人的面分家产,一分没给我,把赡养扔给我。」
「全家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认命。」
「我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给我留了后路。」
「你从来不会让我输。」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正好炸到最高处。
我放下酒杯,看着父亲的遗像,轻轻笑了一声。
「爸,今年除夕,我请你吃饺子。」
「明年,我还来。」
「咱们爷俩,年年都过。」
遗像里,父亲笑得更开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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