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免费把门面给叔叔开饭店8年,去吃饭时收我350,我转身联系律师
那间门面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像样的东西。四十来个平方,在菜市场拐角,斜对面就是镇上的小学,早中晚人流不断。八年前叔叔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刚从深圳打工回来没多久,手里捏着不到两万块的积蓄,正琢磨着把门面租出去贴补家用。叔叔拎着一箱特仑苏,还带了一兜子橘子,坐在我家的破沙发上,搓着手说他想开个饭店,看中我那间门面好久了。
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后联系也少了。叔叔是我爸的亲弟弟,小时候家里穷,我爸供他读了初中,他后来学了厨子,在县城的馆子里颠了半辈子勺,一直没啥积蓄,租别人的店又被房东涨租赶过两回。他那天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说侄女啊,叔这辈子没求过谁,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安安稳稳干几年,等你弟上大学了,叔就轻松了。
我那时候心软,想着他是我爸的亲弟弟,跟我身上流着一半同样的血。我说叔叔,店你尽管用,我不收你租金。他愣了半天,眼泪啪嗒掉在茶几上,说那怎么行,哪有白用的道理。我说我爸走得早,小时候您还骑自行车带我去镇上买过糖葫芦,就当我还人情了。他攥着我的手直哆嗦,说好孩子,叔记着你这份情,以后饭店挣钱了,年年给你分红。
头两年他确实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用保温饭盒装着送到我上班的超市门口,同事都羡慕我有这么个好叔叔。第三年他儿子考上大学,我包了两千块的红包,他推来推去最后收了,说等饭店稳定了连本带利还我。第四年他把旁边的空墙打通了,扩了七八个平方,多了四张桌子,生意明显好起来,门口经常排队。我心里替他高兴,从来没提过租金的事。
第五年我结婚,老公是修摩托车的,踏实本分,就是挣钱不多。我们在镇上买了套小产权房,月供两千多,我生了孩子后辞了超市的工作,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有次我抱着孩子路过饭店,里面坐满了人,叔叔在收银台后面数钱,看见我赶紧出来,塞给我两百块,说给孩子买点奶粉。我推了一下没推掉,他说拿着拿着,叔现在宽裕了。那两百块我攥了一路,回家跟老公说,老公闷声抽了根烟,说要不跟叔叔商量商量,多少给点租金,一个月一千都行,咱不贪心。
我张了两次嘴都没好意思说。叔叔见了我还是一口一个侄女,亲热得跟从前一样。他儿子大三那年暑假在店里帮忙,有回我带孩子去吃饭,那孩子给我端菜的时候说,姐,我爸说这店面是你白给他用的?我嗯了一声,他说我爸运气真好,现在这地段,这面积,一个月租出去少说三千。他笑了笑就忙去了,我坐在那儿嚼着一块红烧肉,突然觉得肉有点咸。
真正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去年过年。叔叔换了辆黑色的大众,在家族群里发照片,说全款提的,落地十五万。正月里聚餐,他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今年纯赚了二十多万,明年准备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让表弟去管。亲戚们都夸他有本事,说当年穷得叮当响,现在翻身了。我坐在角落里喂孩子吃饭,没人提那间门面一个字。我老公拿脚碰了碰我,我低头没吭声。
今年开春,我们小区让交物业费和暖气费,一交就是四千多,加上孩子幼儿园的学费,我翻遍所有的卡还差两千。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间门面。八年了,我一天租金没要过,水电物业全是我自己在交,一年下来小两千,八年就是一万多。叔叔换了车,扩了店面,每年出去旅游两趟,而我为了两千块的缺口彻夜难眠。我跟老公说,明天我去跟叔叔谈谈,就给一千二一个月,市场价的一半还不到。老公说你早该去了。
第二天中午我挑了不是饭点的时候过去。店里刚忙完午饭那阵,桌上碗碟还没收,叔叔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对账,按计算器按得啪啪响。我进去叫了声叔叔,他抬头笑了,说侄女来了,快坐,想吃啥叔给你做。我说不吃了,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他把账本合上,给我倒了杯茶。
我攥着茶杯,手心出汗,把话说了。我说叔叔,这些年店一直给您用着,我没要过一分钱,现在孩子大了开销多,您看能不能象征性给点租金,一个月一千二就行,我不多要。我说完低着头不敢看他,等着他像从前那样拍着我的肩膀说好。
结果他沉默了。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把茶杯放下,往后靠了靠椅背,脸上那团和气忽然就像被抹掉了一样。他说侄女,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初是你说免费给我用的,咱爷俩说好的事,你现在反悔,这不合适吧。再说我这店看着热闹,其实利润薄,人工食材涨得厉害,真剩不下几个钱。
我愣住了。我说叔叔,八年了,我一次租金没要过,水电都是我交的,现在我就想要个市场价的一半都不行吗?他把计算器啪地一拍,说我给你算算,我这些年往这店里投了多少钱,装修、设备、打通墙壁,那都是我的血汗钱。你要收租也行,那这些投入你怎么算?咱们得把账掰扯清楚了。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我说叔叔,那墙壁打通扩出来的面积,用的是我门面外面的公共过道,这事城管没找您麻烦算您运气,我不说啥。装修那些东西您搬不走,可这八年您挣的钱早就回本了。他脸色沉下来,说侄女,做人要讲信用,你当初说免费,现在来要钱,你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做人?传出去人家以为我欺负你。
那天不欢而散。我走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胸口堵着一团棉花似的。饭店门口贴着红纸黑字的招牌,叔叔炒菜的大铁锅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香味跟八年前一模一样。可我觉得什么都变了。
回家我哭了半宿,老公气得要去找他理论,我拦住了。我说别去,去了也是扯皮,他在亲戚里人缘比我好,到时候大家肯定说他委屈。老公说那怎么办?白给他用这么多年,现在连句好话都落不着?我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我找律师问问。
其实我当时就是说说,镇上的人谁家有事找律师啊,都是找村长、找长辈调解。可叔叔接下来的做法彻底寒了我的心。他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我跟他要房租,趁他生意刚有起色就为难他,还说我看他买了车眼红,想从他身上刮油水。几个姑姑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劝我别计较,都是一家人。二姑还说,你叔叔不容易,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他还帮衬过你们家,你忘了?
我没忘。我爸走那年我十六岁,叔叔借给我们家三千块办丧事,后来我打工挣钱还他了,一分没少。可这些事我懒得提。我发了一条微信给叔叔,我说叔叔,店面您用了八年,我只要三个月的租金作为补偿,以后店还是您的,我什么也不要了。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侄女你想通了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很久,终于明白在他心里,我这个侄女早就不算什么了。他算准了我脸皮薄,算准了我不敢撕破脸,也算准了亲戚们会站在他那边。可他忘了,这八年我交的水电费单据我都攒着,当初他承诺分红的话我有录音,那是有一回他在店里喝多了跟我说的,说将来发达了少不了我的。我当时录下来是觉得好玩,想放给我妈听,让她知道我叔叔还记得我们的好。
我第二天就去了县城,找了唯一一家律师事务所,在一个写字楼的五楼,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法律咨询四个字。律师姓周,三十五六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我把情况原原本本讲了,把水电费单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全给他看了。他听完推了推眼镜说,你这案子不复杂,第一,你们之间没有书面租赁合同,口头约定免费使用,但这八年你承担了水电物业费,这属于附条件的使用,法律上可以主张事实租赁关系。第二,他扩面占用公共过道,这事往城管那儿一报,他吃不了兜着走。第三,你那录音虽然不是正式合同,但能证明他当初有分红的承诺,虽然没兑现,但能说明他对你的付出是认可的。
我问周律师,我要起诉他吗?周律师说你不用着急起诉,先发一封律师函,让他知道你来真的了。多数人收到律师函就会坐下来谈。他还说,你这八年损失的租金按市场价算少说十五万,但你既然只想要三个月,那就按这个标准提。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三天,叔叔的电话打过来了。我故意没接,他又打,连打四个,我才接了。电话里他的声音变了调,又急又慌,说侄女你这是干啥,找律师干啥,咱家的事你找外人干啥。我说叔叔,我好好跟您商量您不答应,我只能走正规渠道。他说你赶紧把那个什么函撤了,你让我在镇上怎么做生意,人家看见律师函以为我犯啥事了。我说那您把我应得的给我,我马上撤。
他沉默了半天,说三千五行不行,就按你说的三个月。我说叔叔,水电费八年的一万二您得给我,还有当初我包给您儿子的两千块红包,您说过连本带利还的,我不要利息,本金给我就行。他一听就急了,说水电费怎么算到我头上,你用不用水电?我说叔叔,那门面是我的名字,水电户头是我的,这八年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的银行卡里扣的。您要是不认,我把银行流水打出来,咱法庭上见。
他又沉默了,然后说,行,水电费我给你,红包钱也给你,但你得写个东西,保证以后不能再跟我要任何钱,店面的事一笔勾销。我说可以,我在律师那儿拟好协议,您签字就行。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老公下班回来,我说叔叔答应给钱了。老公问给多少,我说租金三千五,水电一万二,红包两千,一共一万七千五。老公愣了半天,说那店面八年的租金,你就拿了三千五?我说我不要那么多,我就是要他承认欠我的。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钱吗?如果只为了钱,我大可以按市场价跟他算,八年十几万,他未必赖得掉。可我更想要的是他的一句软话,一句承认我这八年不容易的话。可惜直到他在协议上签字那天,他都没说。我们约在周律师的办公室见面,他黑着脸进来,看都不看我,刷刷签上名字,把转账记录给我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说侄女,你行,你真行。那语气又凉又硬,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攥着协议书坐在那儿,心里空了一大块。周律师递给我一杯水,说你别难过,你做得对。有些人就是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你不亮底牌他永远当你好欺负。我点点头,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街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那间门面,门口还排着队,叔叔炒菜的香味飘出来,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我站在对面看了很久,看见墙上那张红纸招牌被雨打湿了边角,看见门玻璃上贴着的菜品价格涨了又涨,看见里面坐满了吃饭的人。那间门面是我爸留下的,十六岁那年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闺女,这门面留给你,将来不管嫁到哪儿都有口饭吃。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我爸想让我有口饭吃,可我却把碗端给别人端了八年,端到人家吃干抹净,连声谢都不愿意说了。
晚上回到家,我给孩子洗澡,老公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孩子仰着湿漉漉的小脸问我,妈妈你怎么眼睛红了?我说妈妈高兴。孩子说高兴为什么要哭?我说因为妈妈刚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人要先对得起自己,才能对得起别人。孩子听不懂,咯咯笑着玩水去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搓着孩子的袜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八年。我想起叔叔第一次来看门面那天,他是骑着一辆破电动车来的,车筐里放着那箱特仑苏,后座绑着橘子,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说侄女你真好,叔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那时候我真心觉得他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我想替他,也想替我死去的爸爸,守住这份亲情。
可亲情是什么时候变味的呢?也许是他换了第一个新手机的时候,没告诉我却发了朋友圈。也许是他在家族群里晒饭店流水的时候,没提半句门面的事。也许是他儿子那句“我爸运气真好”说出口的时候,那语气里没有感激,只有理所当然。我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个门面里摘了出去,像摘一颗烂掉的果子,摘到最后才发现,根早就朽了。
过了大概一周,二姑突然来我家串门,进门就叹气,说我叔叔这几天没开张,说丢人,说侄女把他告了,街坊邻居都在背后议论。二姑说你这孩子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干啥,那门面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叔叔用用怎么了?我从厨房端了盘橘子出来,放在茶几上,笑了笑说二姑,那门面是我爸留给我的,不是留给他的。我用是情分,不用是本分,我用了八年情分,现在想收回来,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二姑被我噎住了,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半晌说,那你也别搞得那么难看,找什么律师,镇上的人讲究的是人情,你这一搞,以后亲戚怎么来往?我说二姑,人情是相互的,我把门面给他用是情,他把我当外人就是理。这些年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我孩子生病住院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交不上物业费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不是非要他那点钱,我就是让他知道,我不是傻子。
二姑不说话了,剥好的橘子放在手心里没吃,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埋怨,有叹息,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忽然发现我这个从小闷声不响的侄女,也有自己的硬骨头。
那之后亲戚们对我冷淡了很多。家族群没人说话了,过年聚餐没人叫我们一家,连我表弟结婚都没发请帖。我老公说值不值,得罪一大家子人,就换了一万多块钱。我说值,至少我现在每天晚上睡得着觉了。那些年我总在梦里梦见我爸,他站在那间门面门口冲我笑,可我一走近他就消失了。现在我不做那个梦了,我想我爸应该明白我。
前几天我又路过那间门面,发现招牌换了,换成“张家川菜馆”。叔叔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把头扭了过去。我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过。阳光照在那扇玻璃门上,明晃晃的,我突然发现那玻璃门还是八年前的老样子,连上面那道划痕都在。可玻璃门后面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骑着破电动车、拎着特仑苏,为了一间免费店面感激涕零的叔叔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恩走着走着就成了仇。我不后悔把门面免费给他用八年,那八年里我是真心盼着他好。我也不后悔最后找律师要回那点钱,因为从那以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善良不是无底线的退让,而是有牙齿的温柔。你可以对别人好,但你要让对方知道你的好不是廉价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当你的好被当成软弱,你的退让被当成好欺负,那就该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哪怕只是一万七千五,哪怕得罪所有人。
我现在在那间门面对面的街上租了个小铺子卖童装,生意不多,但够过日子。每天开门就能看见那间川菜馆,看见有人进进出出,看见叔叔偶尔在门口抽烟。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但我觉得这样挺好。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硬凑上去只会更难看。
有天傍晚收摊的时候,我老公来接我,他看着我锁门,忽然说,其实你爸当年把门面留给你,就是怕你以后没依靠。你现在这样,你爸应该放心了。我鼻子一酸,说嗯。他接过我手里的钥匙,说走吧,回家给孩子做饭。那天夕阳特别好,把整条街都染成金黄色,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老公的腰,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那间门面还在那里,它见证过亲情,也见证过翻脸。它提醒我,这世上所有的付出都需要回应,所有的善意都应该被看见。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妈妈曾经把一间门面免费给叔叔用了八年,去吃饭的时候被收了三百五十块,然后妈妈转身找了律师。不是因为那三百五十块有多贵,而是因为那顿饭后我终于明白,有些亲情不是你掏心掏肺就能换回来的。你要先守住自己的底线,才有资格谈情分。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那一万七千五单独存进了一张卡里,备注写了四个字:重新开始。这钱我不会花,留着给孩子将来交学费,我要让他知道,这是他妈妈用自己的底气换来的。至于叔叔,我不恨他了,也谈不上原谅。就像那间门面,以前装的是饭菜和热闹,现在装的是教训和清醒。人生嘛,总得经过点什么事才能把眼睛擦亮。我擦亮了,虽然代价不小,但好在,我还不算太老,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对自己。
夜深了,窗外传来隔壁楼谁家在炒菜,滋啦一声,香味飘进来,恍惚又是八年前那个傍晚,叔叔第一次在我的门面里开火,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端出来,烫得直甩手,却笑得满脸褶子。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日子会越过越亲,没想到越过越远。可我不后悔,不后悔给过他机会,也不后悔最后跟他算了账。
因为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心软了那么多年后,终于学会了心硬。那间门面还是我的,它永远在那里,可我跟叔叔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几张桌子几盘菜,而是一封律师函,和一整个回不去的从前。那就这样吧,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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