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加速废除死刑，只留谋杀叛国等4大死罪，女首富曾捡回一条命

8月18日，越南国会常委会审议了一份刑法修订草案。公安部部长梁三光在会上证实：这次修法将取消6项罪名的死刑，越南只保留4种最严重犯罪可以判处死刑——叛国罪、谋杀罪、恐怖主义罪和非法生产毒品罪。

这是一个不小的动作。1990年代越南的死刑罪名一度多达44项，2015年减到18项，2025年又减到10项，这次如果通过，将只剩下4项。缩减幅度从44项到4项，只剩下个零头。

草案预计今年10月表决，通过后将于2027年3月生效。

如果越南最终只保留4项死罪，它在东南亚的法治形象将发生一次明显变化。但这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根本不能用“法治进步”来作简单评判，背后藏着一整套精打细算的现实考量。

减死刑，背后不全是道义，更多是经济算盘

越南加速削减死刑的直接原因是经济——或有很多人会惊讶，法制建设怎么能跟经济发展扯上关系？

这是因为，废除死刑在西方被看作衡量法制与人权的重要指标，大赦国际统计显示，全球一共有145个国家，要么已经立法废除死刑，要么现实中已经不再执行死刑。

越南也希望对外打造一套法制健全、重视人权的投资形象，以此招揽更多外资。站在海外投资者的角度看，一个仍然保留多项死刑罪名的国家，和一个仅仅保留4项死罪的国家，给人的观感确实天差地别。

越南给自己定下目标，希望GDP每年能冲到10%的增速。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但凡能优化的环节，它都愿意去调整，司法改革就是其中一环。越南公安部副部长黎文宣在草案说明里也直言，收窄死刑的适用范围，有利于本国在刑事司法协作、引渡这类事务上更好开展国际合作。这话说来说去，重点是引渡的事。

不少国家有这么一条规则：如果嫌疑人所涉罪名带有死刑，就拒绝引渡，除非越南作出承诺，不对这个人判处并执行死刑。这就把越南架在了两难的处境，很多想要抓捕的外逃人员，受别国法律限制根本送不回来。减少死刑罪名，相当于搬掉引渡路上的一大块绊脚石。

更深层来看，这也是越南为高端外资、高端产业链铺路的关键操作。如今跨国大企业、国际投资机构尽皆参照西方法治标准做风控。若死刑罪名过多，会直接拉低越南的国际法治评级，进而阻碍高科技、金融、头部制造业等投资的落地。对正在全力承接全球产业转移的越南来说，司法合规，就是最廉价，也最高效的招商名片。

除此之外，过去大量经济类、非暴力类死刑条款，长期处于“立而不用”的尴尬状态。很多贪腐、经济犯罪案件，最终极少真正执行死刑，法条和现实严重脱节。此次大规模删减，本质也是越南在清理过时司法条文，让法律适配当下市场化、国际化的发展节奏。

女首富改判免死，主要是一笔财政账

越南这次司法改革，很大程度上也受到此前现实案例的推动，张美兰案就是其中很具有代表性的一例。

2024年4月，越南女首富张美兰因涉嫌掏空西贡商业银行270亿美元被判处死刑。这是越南史上最大的金融诈骗案，涉案金额占到当年越南GDP的6%。

三个月后，越南国会通过了一部刑法修正案，明确贪污罪不再适用死刑。张美兰的死刑随后被改成了终身监禁。她的律师对外透露，张美兰本人得知结果后感到如释重负。

不过法律调整并不是专门为她一个人量身定做的。越南当时的算盘打得很明白：倘若贪官、金融巨骗手握巨额赃款，又要面临死刑判决，那他们就没什么动力主动退赃，大量钱款也就很难追回来。改成终身监禁，相当于给这类罪犯留一条活路，但前提也摆得明明白白：必须积极退赃。

越南司法部后续出台的规则说得更加直白：被判无期徒刑的人，只要退回至少四分之三的赃款，再配合办案调查或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就还有机会争取减刑。这谈不上什么人道主义仁慈，更像是一笔现实算计：拿免除死刑，来换回流失的巨额资产。

这位越南女首富，就成了这套新规的首位受益者。死罪虽然躲过了，但案件涉及的上百亿美元赃款追缴，远远还没有画上句号。

这套规则调整，从根本上扭转了越南过去经济大案的办案困境。以往涉案巨贪、金融巨头一旦被判死刑，个人资产转移、隐匿、挥霍殆尽后，罪犯一死，赃款彻底变成死账，国家巨额经济损失永远无法追回。等于是罚了人命、亏了国库。司法惩戒有了，但经济挽回基本落空。

如今以终身监禁替代死刑，相当于给重大经济案件装上了一个“回款机制”。对越南政府而言，这不再是单纯的司法审判，更是一场精准的国有资产止损、国库回血，性价比远高于让罪犯一死了之。

国际法怎么看：接轨标准，但给自身留了退路

越南加速削减死刑的国际法背景，主要来自《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越南于1982年加入该公约，第6条规定：尚未废除死刑的国家只能对“最严重罪行”适用死刑。

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对此有进一步解释：“最严重罪行”主要指涉及故意杀人的极端严重犯罪。毒品犯罪、腐败和经济犯罪不符合这一标准。这也是越南先后取消贪污、受贿、运输毒品等非直接剥夺生命犯罪死刑的主要国际法依据。

不过越南目前没有加入旨在全面废除死刑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二任择议定书》，所以它没有承担全面废除死刑的条约义务。从这看，越南的改革是有节制的，在“保留死刑”和“响应国际人权标准”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种平衡还体现在新设的刑罚结构上：死刑退出后，由“不得减刑的无期徒刑”接替。这个设计在回应国内对治安和威慑力下降的担忧——死刑没有了，但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刑罚的严厉性还在。

看得出来，越南的改革分寸感极强，完全是按需接轨、绝不盲从西方。它仅取消贪腐、经济类等非暴力死罪，谋杀、叛国、恐怖主义、制毒的死刑依旧保留。这么做，既规避了国际法合规风险，又守住了国家安全和社会治安的底线。

同时，不加入全面废死刑议定书，也给越南留足了战略性退路。不绑定彻底废死刑的国际义务，意味着未来一旦国内治安恶化、极端犯罪抬头，越南依然可以灵活调整刑罚尺度，不会被国际条约锁死司法主动权。

法案容易过，民间这道坎不好迈

这次修法草案预计10月表决，通过的可能性不小，但真正的挑战是在通过之后。

越南民间对大幅缩减死刑罪名并不买账，尤其不接受把暴乱、贩毒这类罪名拿掉死刑。在普通老百姓的观念里，杀人者偿命、贩毒者该死，依旧是朴素的正义底线。政府在国会上可以大谈“对接国际标准”，但这套说法放到民间，就很难说得通。暴力犯罪、毒品泛滥带来的恐慌感是实实在在的，那些抽象的所谓人权理念，很难消解普通人心里的这份担忧。

但越南的司法改革并不会就此止步。这一系列调整，我认为并不单纯是什么人道主义的进步，也不是为了讨好某一个国家，本质上是围绕自身经济利益展开的制度性改动。哪些法条要改、哪些要保留，每一步都是再三权衡过的：招商引资有需求就去改法律，引渡工作遇到阻碍就去扫清障碍。

如今，越南的死刑罪名压缩到只有拟议的4项。改革还没有走到终点，未来是维持4项死罪，还是走向完全废除死刑，要看越南如何平衡经济发展和国际法带来的压力，同时也要拿出能安抚普通民众的替代惩戒手段，以求社会稳定。

不过改革背后也暗藏新的治理隐患。取消贩毒、贪腐的死刑之后，最现实的争议，就是容易让民众产生“权贵轻罚”的观感，让公平正义打了折扣。

最后我想说的是，凡事各有利弊，司法改革也是一样。越南这次动作很大，但结局究竟怎么样？我认为短期是看不出来的，得交给时间去检验。

杨志｜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