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个时期，盛行“钟馗”起名热｜文史笔谈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8月20日，游戏科学正式发布了《黑神话：钟馗》15分钟实机演示视频，这是黑神话系列第二部作品。钟馗捉鬼辟邪，在我国可谓家喻户晓，其影响力辐射东北亚和东南亚，成为我国文学、艺术的重要创作题材，在传统绘画、戏剧、雕塑以及电影、游戏领域，衍生出了大量以钟馗为原型的作品。

游戏中的钟馗（@黑神话官方微博发布的《黑神话：钟馗》视频截图）

钟馗辟邪传说远早于唐代

钟馗捉鬼流传最广的说法起自唐代。晚唐人卢肇所著志怪小说集《唐逸史》和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是钟馗捉鬼故事的重要来源。两书记载大致相同：唐玄宗某夜发噩梦，见两小鬼盗走杨贵妃的香囊和玄宗的玉笛，两小鬼在宫中乱窜，忽然出现一大鬼，将两小鬼捉住，剜去并吞食了他们的眼睛。

据大鬼自述，他名为钟馗，是唐高祖时期人，武德年间赴京应试武举，因相貌丑陋落第，愤而撞死在殿前石阶上。李渊听说后，御赐红官袍安葬。钟馗化为鬼神后，誓言为大唐斩妖除魔。唐玄宗醒来后，命吴道子根据他的描述画了钟馗捉鬼图。百姓纷纷效仿，过年时挂钟馗像镇宅驱祟。

尽管“唐明皇之梦”流传甚广，但历史文献为我们揭示了更早的渊源。唐代名相张说有答谢皇帝赐钟馗像的奏章，说明在唐玄宗时期，皇帝在岁末御赐大臣钟馗像已成为惯例，钟馗辟邪的传说必然更早。北宋皇祐年间（1049–1054年），金陵有人发掘到一座古墓，据出土的墓志铭记载，墓中安葬的是南朝刘宋时期名将宗悫（贡献了成语“乘风破浪”）的母亲郑夫人。郑夫人的墓志铭上还出现了一个名字，就是宗悫的妹妹宗钟馗。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宗悫有妹名钟馗，则知钟馗之说亦远矣。”这就说明在南北朝时期，民间已经流行钟馗的传说。

古代盛行的“钟馗”起名热

宗钟馗并非孤例，用“钟馗”（或“钟葵”）作人名，在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极为常见。

南宋时四川资中学者、《续博物志》作者李石指出，俗传钟馗传说起源于唐明皇之梦，他认为并非如此。他举出了三个取名钟馗的人，除了宗悫的妹妹，还有《北史》中的尧暄和于劲，一个名钟葵，一个字钟葵。尧暄，本名尧钟葵，字辟邪，后被赐名尧暄，北魏上党郡长子县人，史书称他头脑聪明、容貌俊美。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尧暄官拜安南将军、司农卿。于劲，字钟葵，原姓万忸于，孝文帝改革后改姓于，他是北魏外戚，女儿嫁孝文帝次子元恪，后成为皇后。

李石认为，钟葵就是钟馗，只是写法有差异。清初学者顾炎武在《日知录》中也指出：“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则古人固以钟葵为辟邪之物矣。”顾炎武又列举了北魏宗室、淮南王拓跋佗的儿子名钟葵，还有杨钟葵、丘钟葵、李钟葵、慕容钟葵、乔钟葵、段钟葵。杨钟葵是隋文帝杨坚族祖父，被追赠柱国、尚书令、义城县公。乔钟葵，是隋朝鲜卑族将领，官至柱国，隋文帝驾崩后，他跟随汉王杨谅起兵反叛，隋炀帝遣太仆卿杨义臣镇压，乔钟葵兵败被杀。

北魏还有一个张白泽，名字很有意思，他本字钟葵，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为其赐名白泽。白泽是传说中的神兽，能辟邪，唐宋时期民众有挂狻貌、钟馗、白泽画像辟邪的习俗。这也说明钟葵即钟馗，用来取名有辟邪的意义。

唐德宗时，军阀王武俊有个部将叫张钟葵，王武俊叛唐，命张钟葵进攻赵州，被康日知击败，张钟葵最终被斩首。

这些叫“钟葵”（钟馗）的都是史书留名的人物，民间普罗大众不知道还有好多叫钟馗的人。比如唐代还有一个以杀鸡为业的张钟葵，某日被一个红衣人驱赶的鸡群啄瞎了双眼。

“钟馗”名字热背后的殷切期盼

为何古人如此热衷于用鬼神的名字给孩子起名？清代学者赵翼在《陔余丛考》中指出：“古人名字，往往有取佛仙神鬼之类以为名者。”他注意到，“后魏、北齐及周、隋间，多有名钟葵者。”赵翼反问，如果食鬼的钟馗是唐武德年间进士，那么唐以前这些取名为钟馗的，怎么知道在后世钟馗会成为辟鬼之神？答案只能是，唐以前民间早已有钟馗辟邪的说法。

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特别盛行用钟馗给子女取名，目的就是父母期望这个名字能驱鬼辟邪，保护孩子健康成长。如北齐时有宦官名宫钟馗，《北史》上与他的名字挨着的还有一名宦官叫赵野叉。野叉即药叉、夜叉，梵文意译就是“能啖鬼”，他们属于鬼众，能吃鬼。取名钟馗也罢，取名野叉也罢，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期望这个名字能驱鬼辟邪，祈求一生平安。

唐以后，钟馗起名热降温，其原因是唐玄宗梦钟馗的故事广为流传，开始盛行挂钟馗画像辟邪，意味着钟馗铁面虬鬓的形象已经固定化，钟馗完成了从傩戏驱鬼法器到人格化或神格化的过程，这以后很少有人再以钟馗起名。如果说某某是钟馗，无疑就是称其长得丑，如晚唐“花间词派鼻祖”温庭筠，以华丽艳词著称，他有个外号叫温钟馗，即是说他貌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