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57年，北京，许世友提着营养品和水果走进徐向前家中，原本准备给老首长一个惊喜，却发现徐向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许世友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徐向前，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徐向前早就有个习惯，亲朋故旧登门，人到了就好，尽量不要带礼物。对他来说，这不是客套，而是原则。尤其在生活待遇和工作作风上，他一向要求严格，不愿让个人关系掺进任何特殊照顾。
可许世友这次并非为了送礼。他长期在徐向前麾下作战，知道老首长身体刚刚好转，又想着多年未见，总不能空着手来。营养品是他亲自挑的，水果也是专门准备的。
“首长，这是我自己买的，算不上什么作风问题吧？”
这话说得直。许世友一贯如此，心里有什么，往往不绕弯子。
徐向前当然清楚他的心意，脸色稍稍缓和，却没有马上收下。他提醒许世友，真正的革命感情，不靠这些东西来表示。东西虽不贵，规矩却不能轻易破。
许世友仍不甘心。他解释说，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专程从南京带来，带回去也不方便。徐向前听完，还是摇头。
气氛一时僵住了。
许世友急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首长，这是战友情不深啊。东西您不收，我也不好带回去。要不留我吃顿饭，咱们就算两清了。”
这句话把徐向前说得没了办法。许世友不是在讲排场，而是把一片敬意硬生生地塞到了这顿饭里。沉默片刻后，徐向前只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对于徐向前而言，这已经是明确的破例。能让他在原则上松一步的人，并不多，许世友恰恰是其中之一。
两人的关系，不能只用上下级来解释。
红四方面军时期，许世友还是一名以勇猛著称的基层指挥员。战场上，他敢打敢冲，关键时候不退缩，部队里渐渐有了“许疯子”的称呼。这个称呼不是轻浮的玩笑，而是对其战斗作风的概括。
徐向前看中的，正是这种敢打硬仗的性格。不过，勇猛只是带兵打仗的一个方面，如何判断敌情、掌握节奏、保存力量，同样决定一支部队能否走得更远。
在徐向前身边作战，许世友接触到的不只是命令，还有一套从实战中磨出来的指挥方法。徐向前用兵讲究因势制宜，反对蛮干；许世友则在一次次战斗中，把个人勇力逐渐转化为统率部队的能力。
川陕根据地的多次反“围攻”作战中，许世友所在部队承担过十分艰苦的任务。无论敌军采取多路进攻，还是试图从要害方向撕开防线，他都常被安排在最需要顶住压力的位置。
漫川关突围时，徐向前还曾让许世友率部打开缺口。这样的安排，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战场上的信任不是口头形成的，而是拿一次次生死关头换来的。
许世友对徐向前的敬重，也不只是因为对方是首长。徐向前治军严谨，生活俭朴，处理军政事务少有私情。许世友性格强烈，却愿意听从这样的指挥者，原因就在于他知道，徐向前的每道命令背后，都有对全局的判断。
这种感情在1949年又经历了一次检验。
太原战役期间，徐向前的身体已经十分糟糕。严重的偏头痛和肋膜炎使他难以下床，有时只能躺在担架上处理军务。太原战役结束后，他因病辞去第十八兵团司令员职务，准备前往青岛治疗。
同年7月，徐向前从石家庄启程。得知他要经过济南，时任山东军区主要领导的许世友专门邀请老首长下车，并安排在济南停留三天。
许世友没有把接待办成铺张场面。他知道徐向前是山西人，便找山西籍战士准备面食，又安排玉米、红薯等粗粮，还让人采挖马齿苋一类的野菜。
有意思的是，警卫连里有些山西籍战士会唱山西梆子，许世友也让他们提前练习，准备在徐向前到来后唱给他听。对许世友来说，这些安排比贵重礼品更实在，既合老首长的口味，也带着家乡气息。
那三天，许世友几乎一直陪着徐向前。他陪徐向前吃饭、谈话，也安排到济南几处地方走走。病中的徐向前身体虚弱，精神却因此舒展了不少。
临别时，徐向前握住许世友的手，说了一句感谢他费心。许世友望着面容消瘦的老首长，眼眶发红，一时没有说出话，只站在车旁不停挥手。
多年以后，许世友带着营养品来到北京，徐向前仍然没有因为旧情而轻易改变原则。但正因为原则没有被感情冲淡，那句“下不为例”才显得格外分量十足。二人之间的战友情，也早已写在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战场、病榻和送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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