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讨｜从“压舱石”到“调节器”，煤电角色加速转换

煤电正同时面对定位转变、空间收窄和成本上涨。

8月3日，《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十五五”规划》印发，明确推动煤电向“支撑调节性电源”转型；并明确要“合理控制煤电规模”，严格落实国家碳达峰碳中和战略和重点区域大气污染防治要求，实施新版火电建设标准。

一周后，《煤炭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印发，划下“到2030年煤炭消费达峰”的红线。

同样在8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碳价再次触及百元大关，煤电企业作为碳排放“大买家”，日益攀升的碳价正在抬高其碳履约成本。

定位转变，从“压舱石”到“调节器”

《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动煤电向支撑调节性电源转型，落实新一代煤电升级专项行动要求，提升煤电深调、快调、高效调节能力，完善煤电容量电价机制。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规划发展部副主任刘志强解读指出，随着新型电力系统中的新能源占比逐步提高，服务新能源大规模并网和消纳，煤电从基础保障性电源加速向支撑调节性电源转变，煤电运行模式将由高负荷率、稳定基础负荷转向低负荷率、灵活调峰运行，这对煤电调节性能提升和能耗水平控制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煤电是电网的“主力军”，长期高负荷运行，以保障供电量。未来，煤电将更多扮演“时刻待命”的预备役角色——平时压低负荷为新能源让路，关键时刻才顶上去兜底。规划设定的硬指标是：到2030年，现役机组灵活性改造应改尽改，热电联产机组最小发电出力达到40%以下。

发电量被压缩，收入从何而来？

答案是容量电价。2026年初，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印发《关于完善发电侧容量电价机制的通知》，将通过容量电价回收煤电机组固定成本的比例提升至不低于50%。也就是说，即使煤电发电量下降，也能通过容量电价回收一半以上的固定成本。煤电企业的商业模式，正从“卖电”转向“卖服务+卖调节能力”。

空间收窄，煤炭消费达峰的时间表已经敲定

8月10日，《煤炭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正式印发，明确“到2030年，煤炭消费实现达峰”。

达峰，意味着煤炭消费总量天花板已经划定。

但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告诉新京报零碳研究院，煤炭消费达峰与煤电达峰是两个需要区分的概念。

林伯强指出，碳达峰意味着煤炭和石油消费必须先后达峰。石油达峰前景相对乐观，主要得益于电动汽车的快速发展，石油消费已进入趋势性下降通道。相比之下，煤炭达峰仍面临一定挑战，关键在于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的新增发电量能否有效满足全社会用电需求的增量——而水电、核电的建设周期较长，短期内难以提供足够增量。

值得关注的是，林伯强特别强调，煤炭消费达峰并不必然意味着煤电消费同步达峰。目前煤电用煤约占煤炭总产量的56%，煤炭消费的相当一部分流向非电行业。如果在达峰进程中，其他行业用煤逐步向电力行业转移转化，煤电的用煤空间可能仍存在一定弹性。因此，即使煤炭消费总量被限定在“天花板”上，煤电发电量也不一定就此停止增长。从长期趋势看，煤电达到峰值是确定的，但时间节点和量级未必与煤炭消费达峰完全重合。

规划并非“一刀切”减煤。规划提出的路径是坚持先立后破，统筹煤矿关闭退出与区域供应保障，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推动落后产能煤矿有序退出。持续推进山西、蒙西、蒙东、陕北、新疆煤炭供应保障基地建设，高标准规划建设一批大型现代化煤矿，提升规模化集约化开发水平，2030年，五大煤炭供应保障基地产量占全国比重超80%。“十五五”期间，新增产能必须纳入产能“一本账”后组织实施。各类型煤矿新增产能要严格执行产能置换政策。

对煤电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优质产能留下，低效产能退出，长期来看煤炭供应成本可能逐步抬升。而煤炭消费达峰，也意味着煤电发电量的增长空间被锁死，未来增量市场将被新能源瓜分。

碳价触百，煤电的“显性成本”正在膨胀

8月3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碳价盘中触及100元/吨。这是继2024年11月后，碳价又一次向百元关口发起冲击。

对煤电企业而言，这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数字。

这笔账，正在从隐性走向显性。

华泰证券近期测算显示，中国随着电力行业碳配额的持续收缩，未来火电企业在市场拍卖/购买碳配额的需求增加，碳价对于电价的影响有望逐步显现。碳价对煤电成本的冲击远大于气电，因为煤电的碳排放强度是气电的约2倍。这一差异将加速电力行业的燃料结构转型——气电相比煤电的碳成本优势将随着碳价上涨而扩大，推动发电企业从煤电向气电和可再生能源转型。

碳成本上涨、角色定位转变、发展空间收窄——三重压力在同一时期叠加，煤电行业将何去何从？

压力之下，政策也在给出路。

一是容量电价兜底。不低于50%固定成本的回收保障，让煤电在发电量下降时仍能维持基本生存；二是“煤新融合”打开新空间。规划鼓励煤电与新能源系统耦合集成，实现一体化调控送出。三是灵活性改造释放新价值。深度调峰能力本身就是稀缺资源，在电力现货市场中可以卖出好价钱。

煤电的出路，不在于和新能源比拼发电量，而在于扮演好“系统调节者”的角色——做好安全保供，用调节能力创造新价值。

新京报零碳研究院研究员 陶野

编辑 陈莉

校对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