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站在阳台上啃着半根没吃完的黄瓜,风有点凉,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把一个叫“王磊”的人从好友列表拖进黑名单。不是吵架,没闹翻,就那天他发来一条转发链接,标题是《真正厉害的人,早就戒掉了朋友圈》,配图是他自己朋友圈截图,九宫格里五张饭局照,三张P图自拍,底下七八个点赞。我盯着看了三分钟,手指悬在“删除”上,最后点下去,像卸掉一块结痂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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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三年前我还挺爱攒局的。2021年那会儿,微信好友2867个,置顶对话栏里躺了11个“兄弟”“姐妹”“老板”“对接人”。有次为了凑齐生日饭局,硬是翻遍通讯录,拉来三个只在婚礼上握过手、连对方姓氏都记混的人。结果饭吃到一半,俩人聊起股票,一个说“宁德时代肯定回调”,一个接“茅台跌了三天”,我夹在中间听,筷子悬在半空,酱汁滴在白衬衫上,像一小块褐色的困惑。
后来慢慢就变了。先是2022年4月封控在家,连续一个月没出门,发现没人打电话问“你吃了吗”——但我的猫每天准时蹲窗台等我开罐头。再后来,有天整理旧手机,翻出2019年一条朋友圈:我站在山顶张开双臂,配文“世界这么大,朋友这么多!”底下62个赞。点开评论,有个人说“下次约”,我点了“回复”,光标闪了二十秒,最后删掉,关掉页面。
删人不是一气呵成。是先静音,再不回消息,再看见头像不点开,最后某天清微信,顺手点“删除联系人”。不是恨谁,就是突然觉得,有些关系像超市里买错的酸奶——保质期还有两周,但你打开盖子闻一下,就知道不该喝了。
现在我的微信联系人剩43个。父母、发小、剪头发的小李、修电脑的老周,还有快递站那个总把包裹放错柜子、但每次我打电话她都会说“哎哟对不起马上给你送楼下来”的姑娘。上周六我一个人去西溪湿地,穿旧牛仔裤,背帆布包,买了杯芋泥波波,边走边喝,珍珠粘在吸管上,我舔了好几次。走到芦苇荡那儿,风一吹,整片苇子沙沙响,像在替我说话。
昨天路过咖啡店,玻璃上贴着新海报:“社交能量值测试免费测”。我隔着玻璃看了十秒,转身进了旁边修鞋摊。老师傅正在补一只断跟的乐福鞋,胶水味混着旧皮革的气味,他抬头冲我笑笑:“穿舒服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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