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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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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簪子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手艺真好,你找谁修的?我记得宫里的师傅说不好修。”
萧景渊的眸色微不可见地柔和下来:“是我的一位旧友,长居宁安城,姑娘觉得满意就好。”
宁安城?
京城到宁安城,来回最快的马也要跑上半月才行。
难道萧景渊出城是为了修簪子?
见我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院子里。
黄瓜藤爬满了半边竹架,西红柿红彤彤地垂在枝头。
墙角种着一排朝天椒,晒得紫红发亮。
“这些是⋯⋯”
看到他有些惊诧的眼神,我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种的,厉害吧!”
萧景渊偏过头来看我:“你种的?京中高门贵女院中种这些已是稀奇,没想到竟是你自己种的?”
我得意极了:“不是我吹,这京城就没有我种不出来的东西。”
萧景渊难得笑了一下,却又突然皱起了眉头:“天水关入冬早,九月就落雪,京中运去的黍米到地方时常冻坏大半,将士们入冬后常要靠啃冻硬的干粮过活。”
他语气沉甸甸的,满是忧心:“我 日夜都在征集解决边关粮荒的法子,却始终找不到让将士们免遭饥饿的法子。”
我虽不爱念书,却也知阿爹成日在书房里愁着边关粮草的事情。
“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是想要将士们不挨饿,自然是要在边关种出粮食来。”
城郊那片荒坡早已被我翻整打理,我几经试种,筛选出耐寒耐旱、产量极高的薯类粗粮。
眼下种子已经出苗,再过两月便能看见成果。
“边关种粮谈何容易。”
萧景渊轻轻叹了口气。
未做成的事情不敢张扬,我只是神色笃定开口宽慰他:“会有办法的,这天下能人多的是,边关的难题也总有人能解开。”
萧景渊微微一怔,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
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往日旁人提起边关粮困,皆是束手无策。
要么上奏增拨粮草,要么束手长叹。
像我这般坚定不已的确实少见。
他看了我许久,轻声笑道:“不知你平日里栽种这些果蔬,可有钻研过耐寒耐旱的粮种?”
我抬手薅了一把院内饱满的菜叶,故作随意摆手:“种田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若是殿下有粮种我也可以一试。”
萧景渊站起身,还是不太相信我:“下次我带过来让你试试。”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突然回头看了看我:“门板明日我让人来修。”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一一”
剩下的几个字被我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我是要当太子妃的人,太能干显得我像个吃苦耐劳的假千金。
出了相府大门,一直跟在萧景渊身后的副将才开口:“殿下对周三姑娘倒是能交心。”
萧景渊微微一怔,反驳道:“本王只是见她与其他女子不同,你别忘了是她先到处打听本王的,要也是她先想着和本王交心。”
“更何况我们是父皇赐婚,她不和本王交心难道还和你交心吗?”
副将不语,只一味偷笑。
第二日天刚亮,三皇子派来的匠人们就准时出现在我院子门口。
三名工部匠人手脚麻利,半个时辰不到就让院门焕然一新。
阿爹摸着新木料笑得合不拢嘴:“这门比咱家正门还敦实!我儿福气不浅!”
我思来想去有些不好意思,这份人情总是要还他的。
恰好后院菜地的脆瓜和西红柿都熟透了,我亲自摘了满满两大竹篮给他送去。
大黄摇头晃脑跟在我的身后。
今日日头和煦,萧景渊正在后院书房批阅边关卷宗。
管家带着我刚走进院子,屋顶上突然传来异动。
萧景渊提着长剑从书房里走出,看到我时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我来送个瓜而已,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为首的刺客冷嗤了一声:“送瓜?今日这院子绝不留一个活口!这条老抽色的狗也不行。”
“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和大黄:“我们也得死吗?”
那刺客十分暴躁:“不留活口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给我上!”
这光天化日之下敢硬闯皇子府行刺,定然是不要命的死士。
我叹了口气,随手把瓜果篮子轻轻放在廊边石台上:“今日没带武器,有什么用什么吧。”
“先说好这篮果子我挑了一早上的,你们谁都不能碰。”
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脚下一顿:“⋯⋯我们是来杀人的!谁要碰你那破瓜!”
话音刚落他就提刀扑了过来。
我一把举起了离我最近的青石桌面,少说两百斤。
“这个宽大厚实,挡刀剑最好用。”
围堵我的那两名刺客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见鬼了?”
“我也见鬼了。”
趁他们走神的间隙,我猛地甩出了手里的石桌。
“砰”的一声,院中青砖震得四分五裂。
两个黑衣人瞬间被拍进了院墙根,墙上出现了两个人形凹陷处。
“对不起对不起,别打了好不好?”
我一边道歉一边抓起石凳应付后面的刺客,左手丢一张右手丢一张,看准位置挨个砸。
“这张送你,这张给你⋯⋯”
扔到最后还剩了个刺客见我手上没东西,咬着牙近身扑了过来。
我一头撞了过去,刺客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三丈远:“失传已久的铁头功?大哥我胸骨断了!”
萧景渊的剑也相当利索,刺客很快就全军覆没。
他立刻走到我面前,确认我毫发无伤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侍卫姗姗来迟,萧景渊沉声道:“全部抓起来,严加审问。”
那群黑衣人被带走时无一不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看着他们满脸是血,一脸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我真的就过来送个瓜,下次别算上我了⋯⋯”
待人都散去后,我拎着我的篮子递到萧景渊面前。
“我院子里的瓜果,可甜了,就当作修门的谢礼。”
他看着院子里歪七扭八的石凳和早已碎掉的石桌:“皇祖母诚未欺我,这天底下当真有你这般力大无穷的女子。”
我笑得尴尬:“许是被吓得吧,毕竟生死攸关哈哈哈。”
萧景渊收起剑,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
我本以为他这次又会很快回军营,没想到这一次却留在京城开始备婚。
我心里纳闷,盯着不远处的大黄:“难不成他是发现我这颗美珠了?”
大黄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我忿忿道:“死狗,骂得可真难听。”
三日后,镇国公夫人举办的马球会如期而至。
马球会设在京郊御马苑,除了跑马击球还专门圈了十里草场当靶场。
阿娘的嘴一路上就没停过:“莫要出风头莫要出风头,这马场的墙修起来也挺贵的,去年你爹就花了两千两银子进去。”
阿兄和两个姐姐连连点头:“莫要超绝不经意欺负人,给京中这些王孙公子留点体面,去年几个将军府的公子跟你比试了骑射纷纷弃武从文了⋯⋯今年收手吧。”
“放心。”
我翻身爬上了我那匹小矮马:“心里有数。”
只不过我心里的数就是允许闯祸,但不能闯太大的祸。
乌娅禁足刚被放出,她遛着她的枣红马,看到我时故作亲热:“周三姑娘也来啦,我以为像你这般的京城贵女都不爱骑射呢,不如我们比试比试?”
她的演技很烂,眼里露出十二分挑衅。
比往常还多了两分。
许是觉得自己的长处终于能被人看到能把我踩在脚底下了。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乔乔我啊一向爱成人之美。
不过乌娅想在这马场上让我丢人,这滴水不漏的计划怕是要漏得滴水不剩了。
御马苑的靶场立着十排箭靶,每排十个。
寻常女子能射中五十步的靶心已算不错,百步开外基本靠命。
乌娅一夹马腹,枣红马狂奔而出。
只见她挽弓搭箭连发三箭全中,最远一靶是百五十步靶心。
众人纷纷鼓起了掌。
“不愧是塞外女子,听说那里的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
“可不是吗?三四岁的孩童还没学会用筷子就开始拉弓了。”
“其实这乌娅姑娘与三皇子也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听说认识好些年了,说不定早已日久生情。”
⋯⋯⋯
乌娅勒马回头,得意洋洋地朝我扬了扬下巴:“周三姑娘若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摸了摸座下的矮脚马:“咱今天收着点力气,你别跑太快。”
小矮马打了个响鼻猛地蹿了出去。
我搭箭拉弓,对准第一排靶子——穿过第一个靶心,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连穿过了十个靶心。
咚的一声射穿了马场尽头的青砖围墙里。
石屑纷飞,墙上赫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全场鸦雀无声。
我下意识捂住嘴:“完了,又要靠那两位善良的夫妇出银子修缮了。”
果不其然,阿娘已经捂着眼睛不忍直视了。
坐在高台观礼的萧景渊原本端着茶盏,此刻瓷盖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属实是有些过分了,皇祖母赐婚时不知是否考虑过本王的死活。”
一旁的副将下意识接过话:“小的看京城除了您,再也没有人能配得上周三姑娘这种奇女子了。”
萧景渊微微一怔,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他沉沉笑道:“也是,本王确实是不二人选。”
小厮眨了眨眼,自家殿下这么像是被夺舍了?
周围的达官显贵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这场面我见过。”
“但再见一次仍觉得不可思议。”
“我李府家训今日第一条改成谁都惹不能惹相府的三姑娘。”
“若我是周相,这族谱定要为三姑娘单开一页。”
乌娅瞪圆了眼:“这⋯⋯这怎么可能!”
我耸了耸肩:“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能有多难?乌娅姑娘该不会输不起吧?”
乌娅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忽然咬牙催马冲到我面前:“周乔乔!你肯定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提前做了什么!”
她仿佛失了智一般,扬起手中的鞭子就朝我身下矮脚马的眼睛抽去。
那鞭子又急又狠,马的前蹄腾空而起,我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忽然一道玄色身影从斜刺里掠出,手臂一揽扣住我的腰。
萧景渊抱着我在半空旋了半圈落地。
我仰头看他,确认过眼神,不愧是本姑娘要嫁的人。
等我和萧景渊站定,乌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里那根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三哥!她就是个妖女⋯⋯”
萧景渊松开我,回头看向乌娅,眼里只剩刺骨的寒意:“我说过的,乌娅,事不过三。”
乌娅红着眼还想辩解,还未张嘴被人半拖半请地带走了。
侍女同我说乌娅连三皇子府的门都没进去,直接被送出了城门。
“听说是要连夜将她送回边关。”
我回头看着正在马场上一骑绝尘的萧景渊。
不愧是本朝最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就连处理这些事都毫不拖泥带水。
回府时天已经擦黑了,阿爹阿娘齐刷刷等在正厅。
见我进来,今日没去马场的爹急匆匆地走近我:“听说三皇子今日当众抱了你?他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嘴里说着斥责的话,可他脸上笑得连褶皱都出来了。
我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脸:“阿爹,人家那是救我不是搂我。”
“救你也是搂!”
阿爹喜滋滋地捋胡子:“我这就去给祖宗牌位上炷香,周家列祖列宗在上,我闺女终于有人要了!”
阿娘眼见为实,赶紧添油加醋:“腰搂了肩也搂了,这桩婚事铁定跑不了了!”
“乔乔啊,三皇子属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你嫁给他爹娘一千个放心。”
“至少他武功高强能自保,不至于让你早早就守了寡,寻常人挨你一下轻则断骨,重则卧床半年,实在是不合适。”
我:“⋯⋯阿娘,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次日一早,萧景渊已在府门口等我。
我手里揣着早饭刚吃剩下的糖糕:“有事?”
他笑:“为昨日马球会上的事专程赔礼道歉,顺便——想看看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阿爹吓得一哆嗦,苦着一张脸:“这不合适吧⋯⋯”
萧景渊抬头,不经意间散发出摄人的气息:“不合适?”
阿爹不敢说话,转头看向阿娘:“合适吗?”
阿娘差点哭出来了,却不敢反驳萧景渊:“⋯⋯合适吧。”
萧景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严肃了,他微微颔首:“周相放心,我定不会让乔乔受伤。”
阿娘笑得勉强,忍不住道:“那倒不是,我们是担心别人出事。”
萧景渊的马车走得又稳又快。
他带我来到了校场中央:“军营壮汉不少,比试掰手腕举石锁拔河随你选!”
我思索片刻:“男女有别这掰手腕也就算了,我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举石锁实在不雅,那就只能拔河了,我可以优雅的赢。”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挑了几个人:“你们轮番与周三姑娘比试一下,今日谁赢了本王重重有赏。”
我摆了摆手:“别浪费时间了,我还赶着去东市排队买烧鸡呢,可不能耽误了。”
“你们就一起上吧。”
十来个精锐将士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看向萧景渊。
见他点头才拿起地上的绳索,然后像以往一样前后排开。
我随意拉着绳子的另一头:“可以开始了。”
站在不远处的副将举起手中的旗帜,对面的将士们整齐划一拉紧了绳索,见我纹丝未动脸上已有几分不可思议。
旗帜刚刚落下,校场上瞬间尘土飞扬。
谁都没看清这些平日力气颇大的将士们是何时倒成一片被我拖过来的。
围观的将士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说早饭吃少了吧,我眼睛都花了。”
⋯⋯
萧景渊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到我面前:
“你这般力气,应当效仿我姑母去当女将军的。”
我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阿爹说上战场是要动脑子的,我空有一身蛮力怕是只会捅篓子。”
萧景渊笑意未收:“无妨,若是日后你想多学些什么尽管来找我。”
身旁的副将捂着嘴偷笑:“殿下这心思,不就是想和周三姑娘多处处嘛。”
萧景渊不以为然:“这么明显吗?不过她真的很可爱对吧。”
那副将附和道:“那是自然,周三姑娘知进退懂分寸,确实讨人喜欢。”
萧景渊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不快:“哦?你居然知道本王的未婚妻讨人喜欢?自己围着校场跑十圈。”
副将一怔:“⋯⋯那末将不知道?”
萧景渊面不改色:“那二十圈。”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者被军士领进了校场。
这不是同我一起在城郊种地的老孙头吗?
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把麦穗,步履蹒跚地走到萧景渊面前行礼:“殿下,老朽来呈城郊的收成情况。”
萧景渊接过麦穗仔细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这地和种子都改良得好,不仅早熟了一季就连收成比往年亩产多了三成,也不知这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老孙头正要抬头回话,突然瞥见了我,当场惊得眼睛瞪圆:“乔丫头!你怎么也在此处?”
在城郊地里忙活的时候我并未告诉他们真实身份,生怕阿爹一根筋搭错了就让人来抓我。
往日不在府里他只当我贪玩溜出门了,纵是想抓我也寻不到我的人。
老孙头指着我:“将军实不相瞒,教老朽做那梯田排水、轮作套种法子的人正是乔丫头!”
萧景渊捏着麦穗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出几分真切的意外。
这才恍然我同他说的都是真的。
院子里的瓜果蔬菜是我亲手做的,而边关的粮草问题迟早也会被解决的。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麦穗:“去年雨水多,城郊那片地地势低洼总被淹,我琢磨着在坡上开梯田把水引下去,又试了试豆子和麦子轮着种,没想到收成还真不错。”
萧景渊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递到我面前:“这是边关的旱地麦种,耐寒耐旱,将士们在关外种了好几年才养出来的。”
“周三姑娘,边关将士能不能吃上饱饭,日后就仰仗你了。”
我捧着那袋麦种愣了愣:“这担子有点太重了⋯⋯”
萧景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补了一句:“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个忙,无论成功与否我萧景渊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已经寻了很久了,眼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我看着他那副殷切的模样,突然觉得也并非不能试试。
“有点想吃烧鸡了。”
我清了清嗓子:“再晚点就要排不上了。”
萧景渊一愣,随即又笑了:“走,我请你。”
自那以后我便日日蹲在试验田,跟那袋旱地麦种较劲。
边关的种子金贵,我一粒一粒挑出来泡了三天水,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浇水松土。
萧景渊的军营离城郊不远,以前是三个月不回来一次。
这段时间是每日来回都要经过我的田埂,且手上都不会空着。
第一日是百味坊新出的桂花糕:“顺路带的。”
第二日是我最爱的烤鸡:“刚出锅炉的。”
第三日拎着一碗青石巷的豆腐脑:“皇祖母也喜欢。”
⋯⋯⋯
再后来他偶尔得了空,就坐在田埂看我在田里忙碌。
想搭把手却担心捅篓子。
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极了在府里我生怕自己帮倒忙的样子。
于是他就开始在旁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布防图。
我们在城郊埋头苦干,却不知京城传言已愈发离谱。
“我亲眼看见三皇子日进日日都往城郊跑,只为了陪相府三姑娘在田里胡闹!”
“可不是嘛,听说从前不近女色如今随叫随到,来我这儿买糕点都不带重样的!”
“说是给三皇子下蛊了,周三姑娘本就邪门,会些独门蛊术也不奇怪。”
⋯⋯
等谣言传到太后耳里时,嬷嬷正有鼻子有眼地说周三姑娘要生了。
太后当场捻断了三颗佛珠,急匆匆去找皇上说要早日完婚。
而毫不知情的我正跟在萧景渊身后四处张望。
他带我去了军营后那处望楼的屋顶。
上面铺着青瓦,白天被晒得暖烘烘的。
往上一躺,满天星斗跟泼翻的碎银子似的铺了整片天。
萧景渊躺在我旁边,伸出手一下往左一下往右:“那是北斗,那是天狼。”
我胡乱点头,不懂装懂:“殿下厉害!”
他侧过头来看我,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
“你也厉害,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我绕是再迟钝,也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发热,只能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可没想到这一睡还真睡过去了。
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阿娘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你给三皇子下蛊了?”
“下蛊?”我瞪着眼:“我哪会下蛊?我连蛊字怎么写都要想半天!”
阿娘突然恍过神来:“对啊,就你这脑子哪还能给人下蛊。”
阿爹刚从吏部侍郎府里回来,听说我同三皇子一起看星星他还亲自送我回来。
当晚就开了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自己一个人喝了个精光:“我闺女有出息了!比爹爹当上宰辅还有出息!我女婿可是萧景渊啊!”
就连一向不爱搭理我的大黄都围着我上蹿下跳。
我指着它:“怎么以前是狗眼看人低?”
我不知萧景渊有没有听到这些传言。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来给我送吃的,偶尔在田边一坐就是一天。
唯独一次他的副将同他开玩笑说了几句,他不恼也不辩解:“她无需对我下蛊。”
“只是⋯⋯外头没说她对我情根深种吗?”
“有吗?”
“没有吗?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已经是萧景渊今日第十二次问到这个问题。
副将起身离开:“军中事务繁多,属下先去忙了。”
⋯⋯
一切都无比顺利,除了那包旱地麦种我还没种明白。
前几日冒出的苗尖尖有几株发了黄,我蹲在田埂眉头紧皱。
何时夹死了一只蚊子都不知道。
萧景渊走到我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递给我:“昨晚无事去宫里走了一圈,正好在藏书阁里发现了这本书。”
我翻开一看,是过去边关种麦的手札。
专门找的就专门找的,谁大晚上的跑到宫里的藏书阁?
萧景渊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的那日,我正在田里给麦苗搭棚。
“北狄犯境,急召回关。”
他走到我身边轻声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竹竿差点戳进土里。
我蹲回去继续搭棚子,嘴上说:“什么时候走?”
“明日。”
我点了点头,从马车上拿出了一对袖箭。
“乌铁打造的,比寻常袖箭短了两寸,和你之前的袖箭一样用。”
萧景渊将它套在腕上手指一扣,三支短箭快速钉在了不远处的粗树干上。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你做的?”
“嗯。”
我又从马车里掏出了一张弓:“我还试着改良了你们军中的弓箭。”
“原来的弓臂太沉,我换了种木料至少减了三成重量,射程反倒远了二十步。”
“你若觉得合适我就让兵器库的匠人照着打一批。”
萧景渊接过弓胚摩挲了两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下意识搓了搓手指上被铁屑划的口子,背到身后藏起来:“你给送了这么多烤鸡糕点,我总是要回报你些什么⋯⋯”
“我的贴身信物。”
他将我的手从身后拿出来,然后把一枚玉佩放进了我的掌心:“等这批粮成熟,我就回来了。”
这玉佩我听太后说起过,好像是他自幼随身之物。
是萧景渊已故的皇后娘娘留给他的。
我捧着玉佩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年头托粮还要给信物的确实少见了。
“你放心去,粮草就交给我。”
我拍了拍胸脯,满脸认真搞事业的模样。
他突然俯身凑近了我半步,声音低下去:
“乔乔,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好吗?”
我的耳根子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可我的嘴却一点不饶人:“那你可千万要保住你这张脸。”
萧景渊失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幸好我这张脸还能讨你欢喜。”
不远处的副将频频望向我们这处,应该是战事十分吃紧。
萧景渊没有再磨蹭,他摸了摸我的头叮嘱道:“我走之后东市那家烤鸡你要是想吃,就让富贵去给你买。”
我一脸疑惑:“富贵是谁?”
“我的暗卫。”
他笑了笑:“以前他叫清风,但我听说你喜欢吉利点的名字,所以现在给他改成了富贵。”
清风从树上一跃而下,抱剑站在我面前:“给姑娘请安,殿下清高不肯改名,属下是这场绝美爱恋里的唯一受害者富贵。”
我看着萧景渊,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等你回来。”
“好。”
萧景渊出征一月有余,边关捷报连连。
京中百姓无人不称颂他所向披靡。
而我也不甘示弱。
每日天不亮就扎进了城郊田地,闲了就泡在兵器库里帮着打磨箭矢。
不出半月这批弓箭就能运往边关,到时将士们定能如虎添翼。
阿爹阿娘看见我腰间挂着的玉佩心里门清。
他们知道我与萧景渊的婚事是你情我愿板上钉钉了,时常想回江南看看祖坟有没有冒青烟。
我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
可没想到一封沾着血的军报彻底掀翻了整座京城。
敌军被彻底击溃,但三皇子萧景渊追击北狄残部时中了埋伏。
人马坠入断魂崖,搜救三日毫无踪迹。
得知此事,太后当场晕了过去。
皇上当即调派人马加派人手搜山,并命御医随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娘来寻我时我正在田里里给麦苗松土,头也没抬:“知道了。”
她愣了愣,凑过来想拉我的手:“你哭出来吧,别憋着——”
“娘,土松到一半不能停,根会闷坏的。”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边关失踪了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又过半月,边关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
而我还是每日寅时起床,拎着水桶去田里浇地。
下午回府泡在兵器库里抡锤子。
我答应过把萧景渊的。
一定会解决边关将士百姓的粮草问题。
我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安抚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只是我再也不敢吃东市的烤鸡。
西市的桂花糕也不吃了。
青石巷的豆腐脑摊子路过了三回都没停脚。
阿爹还端着茶盏坐我田埂上絮叨:“乔乔啊,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阿爹,你踩着我的麦苗了。”
阿爹赶紧抬脚,讪讪地挪到旁边的石头上继续:“爹是过来人,当年你祖母走的时候爹也——”
“阿爹。”
我直起腰抹了把汗,有些无奈:“祖母是生你时难产走的,或许你说祖父会更可信些。”
阿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往日那些本就瞧不上我的贵女们如今见面更是远远绕开走,生怕沾了我的晦气。
有一回在兵器库门口撞见两个世家公子,他们压低了声音:“喏,就是那个,还没过门就守了寡的——”
还未等我动手富贵就帮我打跑了他们。
太后娘娘得知这些事情又赏了我许多东西。
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所有人,就算萧景渊不在我依旧有人撑腰。
不过这些其实也没什么。
我该浇的水照样浇,该打的铁照样打。
晚上睡不着我就翻个身拿被子蒙住头,等天亮了继续下地。
第一批粮种终于丰收了。
我蹲在田埂上看着满目的金黄在风里晃啊晃,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你要是回来就好了。”
风把梧桐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没人回答我。
又是一年秋,城郊良田满目青翠。
边关也传来了好消息。
我送过去的粮种全部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我坐在田埂边歇凉,手里拿着那封信却不知该找谁同我分享喜悦。
“三姑娘!三姑娘!”
三皇子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从田埂那头冲过来:“殿下又活了!殿下又活了!”
我一脚踩空坐在地上,手里的信不知什么时候被攥成了一团。
管家一边大喘气一边往下说:“只是殿下坠崖后失忆了,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家伙,话本子上的剧情搁这儿演我呢。
“还有呢?”
我见他不敢与我对视定是有事瞒我。
管家磕磕绊绊道:“不仅不记得您了,殿下还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在崖下救了他,治了大半年才把伤治好。”
我蹲在田埂上发了会儿愣,然后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走吧,回去看看。”
毕竟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总不能他不爱我了就让他去死吧。
走了几步我发现这口气我好像咽不下去:“要死也要死在我手上。”
管家不语,只一味擦汗。
三皇子府门前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我拨开人群往里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三殿下失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哪还认得什么周三姑娘?”
“听说跟着他回来的姑娘生得极好,还照顾了三殿下大半年呢,恩情不浅哦。”
“老夫掐指一算这三皇子今日必有一劫,周三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渊刚从宫里回来。
他穿着件家常的月白长袍,看起来虽清瘦了些但眉眼还是那样好看。
“来了来了!女主来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
一见我进门她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拍着手直嚷嚷:“我的老天奶!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次任务吃了多少苦呜呜呜呜!那崖下哪是人能呆的地方!”
我微微蹙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女主?你找我做什么?”
那姑娘捂住了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没、没什么!我说你长得好看!”
萧景渊在听到我声音的瞬间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骤然定住,然后站起身朝我走来。
满厅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我忘掉了很多事情,但我记得你的脸。”
“你经常来我的梦里。”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鼻头猛地一酸。
他手腕上还戴着我做的那对袖箭,乌铁的箭筒磨得发亮。
那鹅黄衫子的姑娘窜到我面前,攥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你看你看!他说梦见过你!我就说这个任务肯定能成!”
“你看他这袖箭是你做的吧,死都不肯摘下来!天杀的你们是小情侣我一看就知道!”
“我发誓我留在这个朝代每天必然两眼一睁就是嗑你俩!”
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凑到我耳边。
“乔乔你放心,萧景渊失忆期间一直恪守男德,一句越界的话一件越界的事都没有过!我住山下他住山上,拄着拐杖摔得头破血流我都没有去扶他!我就是纯爱cp最严厉的母亲!”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位姑娘,我需要帮你请个大夫吗?”
“你这痴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拖久了可不好,要不我帮你请一个御医来,你放心我在宫里有人脉。”
她疯狂摇头,满脸喜气洋洋:“不不不我现在好得很!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的任务完成了!我顺利把萧景渊送回到你身边了!我的一千万到手了!”
她说完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方牌子往地上一摔,啪地冒出一团白烟。
烟散了之后,人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块刻着【任务完成】的铜牌。
我目瞪口呆地蹲下去捡那块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穿越管理局特派员087号,年度优秀员工。”
真是见鬼了⋯⋯
还没等我细想,我的袖角突然动了动。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突然哑着嗓子问我:“边关的粮种是你送过去的吗?”
窗外的光打进来,照得他眉眼清亮。
“嗯。”
我点了点头:“我还更新了手札里,让人抄了许多本送往边关,你要是想听我慢慢讲给你听。”
萧景渊的嘴角弯了弯,那只抓着我袖角的手没松开:“好。”
一个月后的傍晚,我扶着他慢慢走回城郊的田埂。
麦苗已经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
我想带他去看一看。
萧景渊在田埂上坐下来,接过我递的烤鸡腿咬了一口突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走那天,你蹲在地里拔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碎碎的亮光:“还有我打了胜仗,要回来娶周乔乔。”
四周突然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吹的声音都消失了。
萧景渊轻轻抱住我:“我明日就去让皇祖母替我们操办婚礼,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我点了点头:“好。”
袖袋里突然震动,是那块管理局的铜牌。
我把它拿出来,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道雀跃欢快的声音:“祝二位百年好合!祝我财源滚滚!祝所有人心想事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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