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听到“賨文化”,第一反应就是渠县。也有人会说,广安这边不过是沾了个历史名号。可真把文献和考古摆出来看,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地方被记住,往往不是因为它后来修了多少景区,而是它到底在历史里站过什么位置。这个问题看着像地方争名,实际上背后是文化脉络有没有被讲清楚。谁是源头,谁是承接,谁是后来被误读的那一段,弄明白了,很多争论自然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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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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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并不是一个独立民族的简单叫法,而是秦汉时期对川东巴人部族的特定称谓。这个称谓的来历,也很生活化,和“賨赋”有关,就是他们要缴纳的一种以布匹为主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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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里提到,秦昭襄王时期,阆中夷人曾用白竹之弩射杀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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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记载很有画面感,也能看出,所谓“板楯蛮”,其实就是賨人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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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活动范围,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点,而是覆盖今渠江流域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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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给出的答案,比很多争论都更直接。
渠县城坝遗址,也就是宕渠郡治,出土了秦汉瓦当、兵器和生活器具,说明这里确实是賨人核心聚居区。
但要注意,出土这些东西,只能证明这里很重要,并不能直接推出一个“賨国”存在的结论。
到目前为止,文字证据里并没有看到“賨国”这三个字。
广安这边的情况又不一样。
肖溪镇出土的成套青铜錞于和编钟,说明这里不是普通聚落,而是有一定层级的政治或宗教中心。
这种器物一出现,味道就变了。
它不像日常生活用品那么简单,往往意味着礼制、权力,或者某种更核心的部族活动。
所以,渠县和广安,不能简单用“谁更像主角”来一刀切。
渠县更像賨文明的发源地,这一点,考古和文献都指向这里。城坝遗址被评为2018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战国到汉代的城墙、墓葬和“宕渠”铭文瓦当,都把它的身份钉得比较实。
《华阳国志》里说“宕渠盖为故賨国”,但学者任乃强做过考证,认为这更可能是口传过程中出现了误差,实际应当指向“充国”。
广安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賨城”这个名号。
隋开皇十八年,也就是598年,始安县被改成了賨城县。
这是“賨城”第一次正式进入县级行政区名。
这个变化挺关键,因为它说明广安不是后来自己贴上去的文化标签,而是确实进入过官方建制体系。
王坪村的賨城遗址也能对得上。
那里有夯土城墙基址,还有隋代摩崖造像冲相寺,和文献里的线索彼此呼应。
明清时期的《广安州志》里,還多次直接拿“賨城”来指广安。
像明代知州吴中龙写《重修广安州城记》,开篇就说“賨城古称雄镇”。
这种写法不是随口一提,是真把这段历史当作地方身份的一部分了。
很多人今天会觉得渠县更“出名”,主要还是因为“賨人谷”景区宣传得更早、更集中。
广安这边的賨城遗址,反而没有被大规模开发,普通人自然容易忽略。
说白了,不是历史不在,而是展示得少。
我个人感觉,这类地方文化争议,最容易被“谁更会讲故事”带偏,结果把真正的历史层次弄平了。
其实放到更大的视角看,賨文化本来就不是单点存在,而是一个流动的文化生态。
武胜县发现的“巴渝舞”石刻,能和《晋书·乐志》里的记载对上,说明賨人战舞在广安一带也有传承。
唐代《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渠州贡賨布,说明这种麻织品到唐代还在延续。
广安宋代墓葬里出土的纺织工具,也能看到这种生产传统没有断。
地名的变化,也挺能说明问题。
广安在北宋淳化五年,也就是994年,因为“广土安辑”改名。
但元代碑刻里还能看到“賨州”的痕迹,像广安文庙残碑这种材料,就说明这个名字并没有一下子消失,而是长期并行。
所以,渠县和广安之间,真不是谁压谁的关系。
更像是一条长线上的两个重要节点。
渠县偏向早期的实证,广安偏向行政命名和文化承接。
一个更像源头,一个更像被官方和地方文献不断加固的文化符号。
如果只盯着景区,很容易把历史看窄。
如果只看文献,又容易忽略地面上的实物证据。
两边放在一起,才更接近真相。
说到底,賨文化不是谁独占的名片。
它更像川东这片土地共同留下的一段记忆。
渠县有城坝遗址,广安有賨城遗址,一个讲源头,一个讲延续。
把这两块拼起来,才是完整的賨文化。
这种互补,比争个高低,其实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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