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崩那天,满朝王公大臣都在观望,谁也没敢先开口。头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太监,苏培盛。凭几十年老总管身份替新帝背书,一句话压住所有杂音。从那天起,没人再敢小看这个老奴才。可这份体面怎么挣来的,细想有点吓人。其实他曾对皇上动过三次手,一次比一次狠,皇上到死都没察觉。
第一回,在年羹尧倒台的局里。当年年羹尧得胜回朝,皇上赐他御前用饭,他倒好,把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当自家奴才使唤,这梁子苏培盛记下了。但他报仇从不亲自动手,他太明白皇上的心思。皇上早忌惮年羹尧功高震主,只是一直压着,怕背杀功臣的骂名。后来年羹尧一贬再贬,最后贬去看城门,竟还穿着御赐黄马褂招摇,皇上的火直冲天灵盖,就差最后一把柴。节骨眼上,苏培盛开口了,没说半句坏话,就按规矩禀报,年答应在外头求见,来了三回,头都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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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给年将军布菜
你细品这招。年家倒台已是定局,年答应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硬闯养心殿,皇上本来就恨这家人,一听这话,更觉得年家仗着军功连后宫都敢插手,旧情彻底没了,转头就下了赐死年羹尧的旨。苏培盛说的句句是实话,可实话得分什么时候说,他专挑皇上火气最旺、疑心最重的那一瞬递话,这就是在递刀子。就算事后皇上回过味来,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奴才只是据实禀报,能有什么私心,横竖都占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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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答应求情
第二次,滴血验亲,他算是彻底站到皇上对面了。皇后布的是死局,证人证据全齐,就等滴血验亲把甄嬛母子钉死,皇上早就有所怀疑,当场拍板要验。第一碗水确实被人动过手脚,苏培盛的狠,在于每一步都踩在皇后的死穴上。甄嬛提出用旁人的血验那碗水,他二话不说配合,当场坐实水有问题,又亲自去换了一碗干净的,全程没给皇后的人留一点机会。第二碗验出来,温实初的血跟孩子不相容,结论整个推翻,齐贵人被废,皇后一党起不来了。
这一局他高明在哪呢。明面上全是奉旨办事,每一碗水都是皇上点了头才验的,他一个奴才就是跑跑腿,可死局就这么让他盘活了,他是把背叛做成了秉公。头一回是借皇上的杀意,这一回是借皇上的疑心,皇上那点情绪,在他手里就是现成的武器。经此一役,他的政治投资正式落袋。
第三回,也是最后一回,皇上的生命末程。皇上已经觉出不对劲,疑心甄嬛跟果郡王有私情,暗地里派心腹夏乂去取六阿哥的血,要重新验亲。这么机密的事,苏培盛转头就透给了甄嬛,放哪个朝代都是灭九族的大罪,他敢赌,赌的是大势。皇上油尽灯枯,这天下早晚是甄嬛儿子的,他这会儿通风报信,等于提前把拥立之功做实在自己身上。后面的事顺理成章,夏乂还没来得及拿到证据,就被甄嬛的人连夜除掉,消息全程压在他手里,半个字没漏。等皇上病得下不了床,宫外大臣想见他,全被挡了回去。驾崩那天,又是他头一个站出来替新帝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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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告密
把三次搁一块儿看,这仨局是同一个动作练了三遍。头一回他顺手称了称自己的斤两,发现自己说话在皇上心里是值钱的,后头才敢越赌越大,到了第三回,干脆把全部身家押上。他从来不动刀,不站队,整座宫里挑不出他半句落人口实的话。该说的,挑最好的时机递出去;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不吐。刀搁久了会锈,人也一样,可信息这东西不会过期。这才是他真正的本钱。
有人说他忘恩负义,这话没说到点上。皇上拿他当工具使,他也拿皇上当工具用。他伺候的哪儿是皇上这个人,是皇权那把椅子。椅子还在,换谁坐他都好好伺候;椅子要是快换人了,他比谁都先闻到味道。一个工具谈什么背叛不背叛,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的活路。
至于甄嬛掌权之后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不敢动他,道理也简单。他是整座紫禁城的档案库,知道的秘密太多,杀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跟着陪葬,可秘密还牵在活人身上。再说他刚替新帝背了书,动他就是打新帝的脸。他哪边的人都不算,哪边又都离不开他,是整座宫都用得上的中间人。一个知道一切又没有野心的人,留着比杀了划算,这笔账甄嬛比谁都会算。
再回头看年羹尧。一样是功高,一个死得最惨,一个全身而退,差在哪呢。位置这东西,年羹尧多走了半步,苏培盛一步都没多走,皇上的棋盘上,位置感比本事金贵。年羹尧把功劳顶在脑门上,逢人就亮;苏培盛把功劳记在主子的账上,做完就退,回头皇上觉得自己英明,甄嬛觉得自己运气好,他呢,跟没事人似的。会做事的人容易死,会让功的人才能活,这话搁在哪座城都成立。
苏培盛这一辈子,说穿了就是早早想明白了一件事。皇上从来没把他当人看,可他始终把自己当人,就冲这一条,他赢过了紫禁城里绝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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