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前任化了最后一次妆：遗体整容师的口述

我叫林静，今年34岁，是一名遗体整容师。这行我干了整整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逝者，送走过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抱过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我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直到那天，我在冰冷的操作台上，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2019年的深秋，我刚结束一个通宵的加班，准备回家补觉。手机却突然响起，是殡仪馆的紧急电话，说有一具车祸遗体需要立即处理，家属情绪激动，点名要最好的整容师。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是赶了回去。

推开操作间的门，一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白布下躺着一个人形轮廓，我习惯性地戴上手套，掀开白布的一角，准备先查看遗体状况。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陈默。我的前任。

我们分手五年了，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他的面部因车祸受损严重，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溺其中的眼睛，此刻却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我的手开始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同事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专业的遗体整容师，我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可当我拿起修复工具，触碰到他冰冷的脸颊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相识于大学校园，他是建筑系的才子，我是美术系的画痴。他总说我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我说他的设计图里有诗和远方。我们在一起四年，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毕业后，我们为了各自的梦想打拼，聚少离多，争吵越来越多，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执后，我提出了分手。

“林静，你会后悔的。”他当时红着眼眶说。

“我不会。”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想到，五年后，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重逢。我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脸上的伤痕，每一道伤口都像刻在我心上。他的眉骨有一道新疤，那是车祸造成的，但我记得他左眉尾有一道旧痕，是大学时打球摔的。我轻轻抚过那道旧痕，指尖冰凉。

“陈默，你瘦了。”我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颧骨比记忆中更突出，脸颊凹陷，想必这些年过得并不好。我听说他后来去了外地发展，听说他结了婚又离了，听说他酗酒成性……这些消息都是我从共同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听到的，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涟漪，但我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我仔细地为他修复面部，用特制的粉底遮盖伤痕，用化妆刷为他描画眉毛。他的眉形很好看，浓密而英气，我曾在无数个清晨为他画过素描，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他化妆。我为他涂上淡淡的唇色，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就像他当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后，红润健康的样子。

“陈默，你知道吗？我后来真的后悔了。”我一边为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说道，“后悔当初那么倔强，后悔没有好好和你告别。如果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迅速被布料吸收，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我赶紧擦掉眼泪，怕弄花了他的妆容。同事们终于注意到我的异常，有人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只是太累了。

我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完成所有修复工作。当最后一道工序结束，我看着躺在那里安静的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英俊，甚至比记忆中更加安详。我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

“陈默，再见。”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愿你来生平安喜乐，不再有遗憾。”

我为他盖上白布，转身走出操作间。门外，他的母亲正坐在长椅上哭泣，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他走得很安详，您节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谢谢你，姑娘。你是小默的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我没有告诉她我是谁，也没有告诉她我们曾经的关系。有些告别，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够了。走出殡仪馆时，天已经黑了，秋风萧瑟，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他的笑脸。

后来，我听说他的葬礼很体面，很多朋友都来送他最后一程。我偷偷去了，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黑白照片上灿烂的笑容，心里默默地说：“陈默，你永远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颗星。”

如今，我依然从事着遗体整容师的工作，依然每天面对生离死别。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深秋的下午，想起我为他化的最后一次妆。那是我这辈子最用心的一次化妆，因为我知道，那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生命如此脆弱，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请珍惜身边人，别让遗憾成为永远的痛。而我，会带着这份记忆，继续走完自己的人生路。毕竟，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

请珍惜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