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次！柬埔寨放归人工繁育极危白肩黑鹮

柬埔寨成功放归6只人工繁育白肩鹮。（图：ACCB）

这次放归的总计有6只白肩黑鹮（3雄3雌），它们全部由ACCB人工繁育，孵化日期在2023年~2025年之间。这是全球首次成功将人工繁育的白肩黑鹮放归野外。它们属于全球唯一的该物种人工种群（assurance population），被视为该物种免于灭绝的最后一道防线。此次采用了“软放归”（soft-release）模式，即在正式放归前，这6只鸟类在暹邦（Siem Pang）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大型适应性围栏中生活了4周，以帮助它们适应野外环境。为确保放归后的追踪效果，其中4只鸟类佩戴了GPS定位设备，由保护人员持续监测其行为及生存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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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柬中时报等多家当地媒体报道，柬埔寨于2026年8月中旬在位于上丁省的暹邦野生动物保护区，成功放归了6只人工繁育的白肩黑鹮（学名：Pseudibis davisoni）。这是全球首次将人工繁育的白肩黑鹮放归野外，被保育界视为拯救该极危物种的一里程碑。

白肩黑鹮属于鹮科大型涉禽，现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列为“极危”（CR）。它的历史分布范围曾覆盖东南亚较大区域，但20世纪以来数量持续下降，目前野生种群主要集中在柬埔寨，越南、老挝南部和印度尼西亚加里曼丹也仅有极少量分布。近年来的资料显示，全球成熟个体不足1000只，柬埔寨约占全球种群的95%。所以，柬埔寨是该物种名副其实的全球核心栖息地与最后防线。

白肩黑鹮属于留鸟，它们不进行长距离的迁徙。这类鸟主要栖息在东南亚的低地森林、季节性泛滥的沼泽湿地以及疏林草地中。它们的活动范围通常局限于固定的区域，仅在繁殖季和雨旱季交替时，在栖息地附近进行小范围的局部移动，比如在夜间栖息的树木和白天觅食的湿地水塘之间往返（通常距离在几公里以内），或者跟随水位涨落和水源变化在流域内作短距离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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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15日，一只白肩黑鹮飞行在柬埔寨东部斯里博克野生动物保护区附近的森林与水稻田交织区域上空。摄影：K.Yoganand（CC BY-SA 4.0）

暹邦地区恰好是这个物种最重要的栖息地之一。早期调查显示，西暹邦地区曾分布着全球已知最大的白肩黑鹮亚种群。这里以落叶龙脑香林为主，散布着季节性浅水洼地，当旱季来临、水位下降、泥地逐渐裸露时，白肩黑鹮可以在这些区域寻找两栖动物、鱼类和其他小型动物。研究人员长期在这里研究其取食生态和栖息地利用特征。

不过，能够找到适合的栖息地，并不意味着这种鸟就能稳定繁殖。白肩黑鹮面临的压力来自多个方面，包括栖息地退化、森林砍伐、湿地变化、猎捕以及人为干扰。它们具有集群夜栖的习性，大量个体集中在少数夜栖地点，也使种群容易受到猎捕等突发事件影响。2018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当时柬埔寨约74%的白肩黑鹮夜栖地点位于既有保护地之外，这也是保护工作长期面临的难题之一。

▲上图：2018年的评估显示，白肩黑鹮（Pseudibis davisoni）被评估为极危物种，全球成熟个体数量估计为670只，种群趋势呈下降态势。仔细看，上图中，地图上红色标注的区域代表该物种在当地属于局部绝灭（Extinct）的范围（历史上曾有分布但目前已经绝灭的区域），黄色代表现存。©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此次放归的背后，是一项已经持续多年的人工保育计划。柬埔寨吴哥生物多样性保护中心（ACCB）从2017年就开始建立白肩黑鹮人工保育种群。2023年3月，该中心首次实现白肩黑鹮人工繁殖成功，一对亲鸟在人工环境下成功孵化并育出了雏鸟。这是此前从未实现过的繁殖突破，也为建立人工“保险种群”提供了基础。

到2025年初，ACCB已经记录到6只人工繁育后代。这个数字看起来并不大，但对于白肩黑鹮这样的极危物种是很重要的，说是“星星之火”也不为过，毕竟每一只人工繁育个体都关系到人工种群能否继续扩大、关系到未来是否有足够个体用于重新建立野外种群。相关保育资料显示，ACCB目前是柬埔寨开展这一物种迁地保护和人工繁育的核心机构之一。

不过，人工繁育本身并不能直接等同于物种恢复。一个人工种群能否真正产生保护价值，最终要看人工繁育个体能否进入野外种群，并在自然条件下存活、繁殖，形成能够持续增长的种群。所以真正困难的部分其实发生在放归之后。因为一只鸟能够在人工环境中孵化、成长，并不等于它已经具备在野外生存的全部能力。人工繁育鸟类释放到野外之后，得学会寻找食物、识别栖息地、选择安全的夜栖地点、躲避捕食者和人类干扰，以及与同种个体建立正常的社会关系，这些都会影响放归后的存活和繁殖。白肩黑鹮的野外行为本身也仍有不少空白，因此这次放归实际上也是一次长期的行为和生态学观察。

为提高监测能力，ACCB在放归前已经给其中4只鸟安装了全球定位系统追踪器。追踪器于2026年6月安装在鸟腿上，此后至少进行了4周的适应性测试，以确认设备运行正常，同时观察其是否影响鸟类行为或造成不适。相关设备是由捷克兹林-莱什纳动物园捐赠的。这一安排对于首次进行野外放归的物种很重要，毕竟单纯知道“鸟飞走了”远远不够，研究人员得知道它们飞往哪里、停留多久、在哪里取食、在哪里夜栖，是否能够与野生白肩黑鹮接触，以及不同个体在放归后的活动范围是否出现明显差异。GPS数据可以把这些信息连续记录下来，从而判断人工繁育个体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完成了从人工环境到野外环境的过渡。

在暹邦，研究人员过去已经在这里开展过白肩黑鹮夜栖地和取食生态研究，并尝试利用木制模型和声音播放吸引白肩黑鹮进入相对安全的夜栖地点。此前的研究就曾发现，这种鸟对特定树种和具有一定结构特征的夜栖树存在选择倾向。

因此，这次放归并不是把人工繁育的鸟简单地“放回森林”。放归地点的选择、个体健康状况、行为准备、追踪设备测试以及后续监测，都是整个项目的一部分。从保护生物学角度看，这次行动最大亮点亦正此。毕竟，人工繁育本身并不能直接等同于物种恢复，一个人工种群能否真正产生保护价值，最终得看人工繁育个体能否进入野外种群、并在自然条件下存活、繁殖，形成能够持续增长的种群。

白肩黑鹮全球剩余种群规模已经很小，且高度集中于柬埔寨。一旦主要栖息地发生持续退化，或者发生猎捕、误捕和中毒等局部事件，整个物种都可能受到明显影响。迁地建立人工种群，可以降低这种单一野外种群结构带来的风险，但人工种群只有在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并具备遗传和种群上的长期维持能力后，才能真正发挥“保险种群”的作用。

公开信息显示，此前柬埔寨在白肩黑鹮保护方面已经积累了较长时间的野外保护经验，包括保护夜栖地、监测野外种群和改善季节性湿地等。人工繁育和野外保护由此形成了两条相互衔接的路线：一边减少野外种群的死亡风险，另一边增加可以进入野外的个体数量。

至于这6只鸟能否在暹邦真正留下来，尚需时间回答。它们未来几个月的移动范围、取食行为、夜栖选择和存活状况，以及人工繁育个体能否融入当地野生种群，以及它们最终能否参与繁殖等等，将带来更多信息，为这样一个全球成熟个体不足千只、约95%的种群集中在一个国家的极危物种的保护提供更为详尽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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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卢晓雨

审核 | Linda

排版 | L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