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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趴在餐桌上数这个月的工资条,4200块,刨去2800的房贷、800的儿子补习费,剩下的600块要撑到下个月发薪。
门铃突然响了两声,接着是楼道里重物蹭地面的闷响。
我拉开门,风先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爷爷坐在旧轮椅上,膝盖搭着条起球的薄毯子,脚边歪着两个鼓囊囊的蛇皮袋。巷口,大伯的小货车尾灯闪了一下,拐个弯没影了。
爷爷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个含混的音。他的下巴上沾着点饭渍,棉袄领口磨得发亮。
我没敢多问,先转头冲屋里喊建国,让他搭把手把轮椅推进来。我丈夫刘建国从厨房擦着手出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两秒,没说二话,弯腰把轮椅抬过了门槛。
蛇皮袋拖进来的时候蹭出一地灰,我蹲下去解袋口,手指冻得发僵。里面只有三件旧秋衣、两双棉袜,还有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药瓶一个都没有,连常用的止疼片都没见着。
我掏出手机给大伯打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饭店,杯盘碰撞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我养了三个月,现在轮到你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爸不在了,你当孙女的不该尽尽孝?”
我刚要开口,电话已经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忙音。
建国端着热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放在爷爷面前的小桌上。爷爷低着头,一勺一勺慢慢喝,手有点抖,粥洒了几滴在棉袄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
我站在旁边看着,想起我爸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让我多照看爷爷。那时候我答应得痛快,没料到会是今天这种照看。
母亲的电话晚上八点打过来的。她叹着气说大伯母下午就在亲戚群里发了消息,说“我们家丫头最孝顺,主动把爷爷接去享福了”,底下一堆亲戚跟着点赞。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眼睛盯着餐桌上的工资条。4200块,刚才建国去药店买爷爷常用的药,又花了两百多。
母亲跟我爸离婚多年,她自己在外地过得也不宽裕,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我起身去看儿子的房间。小杰正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墙上贴满了奖状。这房间本来就小,要是爷爷长期住,就得把小杰的上下铺拆了,换张单人床,再塞个轮椅。
小杰抬头问我:“妈,太爷爷要住我们家吗?那我以后睡哪儿?”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先写作业,妈再想办法。
回到客厅,建国正给爷爷擦手。爷爷的手很枯,指节变形,手背上的青筋像老藤一样盘着。
“要不先住下再说?”建国压低声音跟我商量,“总不能再把老人送回去。”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大伯家住着三层洋楼,上下十几个房间,怎么就容不下一张轮椅。
我去收拾客房,铺床单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爷爷跟建国小声说着什么。我走过去,爷爷立刻闭了嘴,眼神有点躲闪,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轮椅的坐垫。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他是住不惯,心里发慌。
临睡前我去给爷爷送热水,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他正扶着床头柜,慢慢把身体往起撑。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爷爷听见动静,赶紧坐回去,手扶着轮椅扶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没急着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爷爷,你刚才是不是站起来了?”
爷爷没吭声,手指头在轮椅扶手上来回摩挲。过了好一阵子,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东西在闪。
“丫头,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白天清亮了不少。我这才意识到,白天他含含糊糊的说话,有一半是装的。
“我爸说什么了?”
爷爷没直接回答,拍了拍轮椅坐垫,又看了看门口,确认建国的脚步声在厨房那边,才压低声音说:“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别让建国看见。”
我满肚子疑问,但看他那副郑重的样子,没再多问。给爷爷掖了掖被角,关了灯,退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建国已经躺下了,翻了个身问我:“爷爷睡下了?”
“嗯,喝了点热水,睡了。”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爷爷刚才扶着床头柜往起撑的那个画面,他明明能站起来,为什么要装瘫痪?
这一夜我没怎么睡踏实。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透,我听见客房有动静。一骨碌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推开门。
爷爷已经坐在床沿上,双脚踩在地上,正弯着腰从轮椅坐垫的夹层里掏什么东西。坐垫的布套被他掀开一半,露出里面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爷爷把塑料袋塞进我手里,塑料袋子外面裹了好几层,摸着硬邦邦的,像是有纸片的东西。
“拿着,”爷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爸临走前交代的,让我找机会给你。”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复印件,印着老宅的房本信息,还有一张手写的纸,皱巴巴的,折了四折。我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老宅的房产归我,下面是爷爷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
我手有点抖,抬头看爷爷:“这……什么时候写的?”
“三年前,你爸刚走那会儿。”爷爷说,“那时候我还能走能动,去社区找两个邻居做了见证,自己写的。你爸临走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老宅是他爸妈留下的,让我一定留给你。”
我攥着那张纸,心里翻涌得厉害。
“大伯知道吗?”
爷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后来知道了。去年他翻我柜子,翻出了房本,我没告诉他复印件和遗嘱的事。他以为房本还在我手里,一直在打老宅的主意。”
“那你的退休金卡呢?”我问,“我听母亲说,你每个月的退休金都打在大伯那边?”
爷爷的眼神暗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卡在你大伯手里,三年了。每个月3600,他一分都没给过我。我吃药、买衣服,全是他心情好了给点零钱,心情不好就说‘爸你花不了那么多’。”
我算了一下,大伯每个月拿走爷爷3600,三年下来就是十二万九千六。这笔钱如果爷爷自己拿着,够他请个护工好好过日子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说给谁听?”爷爷苦笑了一下,“你爸没了,你妈也离了婚,你嫁了人,我一个老头子,说了谁信?你大伯逢人就说他养着我,住他家的楼,吃他家的饭。其实他拿我的退休金卡,我连顿热乎饭都得看大伯母的脸色。”
我蹲在地上,把那份遗嘱草稿又看了一遍,纸上的折痕很深,字迹用力得快要戳破纸面。
“爷爷,你先别声张,我来处理。”
爷爷点了点头,又慢慢坐回轮椅上。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说:“腿还是没劲,站一会儿就发酸。但躺着坐着,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医生说过,就是长期卧床肌肉萎缩,适当活动能好转。你大伯母嫌我麻烦,天天让我躺着,躺了三个月,反而越来越没劲。”
我帮他理了理被子,转身把塑料袋用保鲜袋裹了两层,放进了我衣柜最底下的一个旧鞋盒里。
中午我做了面条,爷爷坐桌边吃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比昨天稳当多了。建国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们爷孙俩。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大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笑。他穿着件深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看着比上次见面胖了一圈。
“丫头,辛苦你了。”他进门就笑呵呵的,把果篮往茶几上一放,“我跟你嫂子商量了,爸的退休金卡我拿着,每个月我给你转两千,当爸的生活费,你看行不行?”
我没接话,也没看果篮,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大伯见我不吭声,脸上笑容收了收,又说:“你也知道,我那边生意忙,三个孩子要养,开销大。你这边就一个孩子,负担轻些。”
我还是没说话。他这算盘打得响,一个月给我两千,爷爷的退休金3600全在他手里,他还能落1600。再加上老宅的房子,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用想都知道。
“你一个嫁出去的孙女,别把事情想得太好。”大伯的声音冷下来,像是没耐心再装客气了,“爷爷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爸不在了,按规矩,也得是我这个当儿子的说了算。”
我让他进客房看爷爷。
爷爷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他抬起头,看着大伯,一字一句地说:“你拿走的存折,还有我的工资卡,三年了,你给我算清楚。”
大伯的脸一下子白了。
“爸……你说什么呢?”他声音有点发虚。
“你每个月从我卡里取3600,三年了,一共十二万九千六。”爷爷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存折里还有我攒的八万块,也是你拿走的吧?我住院的时候,你说帮我保管,保管到现在,连张纸条都没给我打过。”
大伯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你站住。”爷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我从来没听过的狠劲,“你住着三层洋楼,把我扔到你孙女家门口,连药都没给我带一盒。你拍拍良心,你配当这个儿子吗?”
大伯停在门口,没回头,肩膀僵着。过了几秒,他闷声说了一句“我走了”,拉开门就下了楼。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果篮,红红绿绿的,看着热闹,里面全是些不值钱的水果。大伯连张纸条都没给爷爷留下,倒是把果篮留下了。
晚饭后,我把家里的账翻了一遍。爷爷每月退休金3600,大伯拿了三年,这十二万九千六全进了他的口袋,爷爷一分没见着。再加上存折里那八万块,大伯从爷爷身上抠走了二十多万。
我又想起老宅那套房子,前年有人出价八十万,大伯嫌低没卖。他打的算盘我算是看明白了:房子攥在手里,等爷爷走了,他作为儿子理所当然继承。我父亲不在了,我这个孙女,在他眼里就是个外人。
我掏出手机,翻到堂嫂的微信。犹豫了一会儿,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嫂子,大伯今天来我家了,说爷爷的退休金卡他拿着,每月给我转两千。这事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堂嫂回了一句:“爸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爷爷的卡在谁手里不都一样?你照顾好爷爷就行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灭了。他们一家子早就商量好了,爷爷的退休金卡、存折、老宅,全都算好了归处。我这个孙女,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免费护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客房的方向。爷爷已经睡下了,灯灭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我关了灯,躺下来,听见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客房那边传来爷爷翻身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咳嗽。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给爷爷换了件干净的棉袄,推着他去了社区居委会。
社区主任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听我说完情况,又看了看爷爷手里的遗嘱复印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两个电话,叫来了当初给爷爷做见证的两个老邻居。
两个老人都还记得三年前爷爷找他们签字的事,当着周主任的面重新确认了一遍。周主任把情况做了记录,跟我说:“遗嘱的事,最好还是去公证处问清楚,社区这边只能证明当时的情况。”
我点点头,推着爷爷从居委会出来,又去了银行。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我推着爷爷到柜台前,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爷爷的退休金卡确实还在正常使用,每个月都有取款记录,最近一次取款就在三天前。
“卡不是本人拿着,能挂失吗?”我问。
工作人员看了看爷爷,说:“本人带身份证来,可以办理挂失补办。”
爷爷从棉袄内兜里掏出身份证,手指头有点抖,但动作很稳。他把身份证递进窗口,说:“姑娘,卡挂失,重新办一张。”
手续办完,新卡要七个工作日才能拿到。我推着爷爷从银行出来,天阴着,银杏叶黄了一地,被风吹得在脚边打转。
爷爷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我赶紧伸手去搀他。他摆摆手,示意我不用扶,自己扶着轮椅走了几步,步子不稳,但比昨天又硬朗了一点。
“回家吧。”爷爷拍了拍我的手。
刚到家楼下,我就看见堂嫂的白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她站在楼道里,旁边是大伯母,两个人手里拎着东西,看见我推着爷爷过来,大伯母先开了口:“丫头,你把你大伯气成什么样了?他昨天回去血压都高了。”
我没接话,推着爷爷往楼里走。堂嫂伸手拦住我,声音尖起来:“你一个外人,爷爷的房凭什么给你?你爸不在了,按规矩也该是我公公说了算。”
我甩开她的手,说:“凭我爸临走前交代过,凭爷爷自己愿意,凭你们把爷爷扔出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堂嫂脸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拉爷爷的胳膊:“爷爷,你说句话,你是不是被她挑唆的?”
她拽得用力,爷爷手腕上立刻勒出一道红印子。我一把推开她,把爷爷护在身后。
“你动手试试。”我的声音不高,但堂嫂往后退了一步。
楼道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大伯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拉起堂嫂,说了句“你等着”,两个人钻进车里走了。
我低头看爷爷的手腕,那道红印子已经有点发紫了。爷爷摇摇头,说:“不疼。”
当天晚上,社区周主任带着那两个老邻居来了我家。大伯和堂哥也被叫了过来,不大的客厅里挤了七八个人。
大伯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跟周主任打招呼,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堂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神阴着。
周主任让爷爷把情况说一遍。爷爷坐在床沿上,没看大伯,慢慢说了起来。
“三年前,我老伴走了,我大儿子,就是丫头的爸,也走了。我小儿子,就是他大伯,说要接我去他家住,说照顾我。我信了。”
“住进去第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开始,他拿了我的工资卡,说帮我保管。我住院那次,存折里的八万块,他也拿走了,说交住院费。后来我去问医院,住院费一共才花了不到两万,剩下的钱,他从来没提过。”
“去年我腿开始没劲,医生说要适当活动,他媳妇嫌麻烦,天天让我躺着。躺了三个月,腿越来越没劲,他们就说我瘫了。”
“三个月前,他开始给丫头打电话,让她接我走。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他养了我三个月,该轮到丫头了。他养我?他是拿我的钱养他自己。”
大伯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想插嘴,被周主任抬手拦住了。
“工资卡的事,你怎么说?”周主任问他。
大伯支吾了半天,说:“我……我是怕我爸乱花钱,帮他管着。”
“管了三年,一分钱都没给过我爸。”我接了一句,“每个月3600,三年十二万九千六,加上存折里的八万块,一共二十多万。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堂哥从门口走进来,指着我鼻子说:“你少在这算账,我爸养爷爷这么多年,吃住不要钱?你一个嫁出去的孙女,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她有资格。”爷爷的声音突然拔高,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我给的资格。”爷爷抬起头,看着堂哥,“你爸当年接我走,是冲着我的房子和退休金去的。我住了三年,他拿走我二十多万,还嫌我麻烦。现在我住我孙女家,她把我的药买齐了,给我做热乎饭,晚上给我倒热水。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大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听见这话,冲进来就嚷:“爸,你这话说得太偏心了吧?我们伺候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有什么苦劳?”爷爷看着她,“你每天给我端饭,哪次不是摔在桌上?我衣服脏了,你说洗不动,让我自己洗。我腿没劲,你说我装病。这就是你的苦劳?”
大伯母张了张嘴,涨红了脸,没说出话来。
周主任叹了口气,说:“这事我看明白了。工资卡的事,老伯,你做得不地道。你爸的退休金是他的养老钱,你拿了三年,现在该交出来了。至于存折里的八万块,你也有数,该还就得还。”
大伯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堂哥想说什么,被他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主任让两个邻居做了见证,大伯当场把爷爷的工资卡放在了桌上——卡是早上爷爷刚挂失的那张,他拿在手里也没有用了。大伯答应三天内把存折里的八万块转回来。至于那三年扣下的退休金,他说手里紧,慢慢还。
爷爷没看他,说了句:“不用还了,就当我还你三年的饭钱。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大伯脸色一下灰了,愣在原地,大伯母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堂哥也跟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怨,但什么都没说。
人都走了,周主任拍拍我的肩膀,说:“丫头,你是个好样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到社区找我。”
我送他们到门口,回来后,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爷爷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但他没出声,只是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丫头,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他说。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也掉了下来。
第二天是个阴天,我推着爷爷去了公证处,把遗嘱的事问清楚了。工作人员说爷爷的遗嘱虽然是自己写的,但有见证人签字和手印,加上社区那边的记录,有效性没问题,建议尽快办理公证。
从公证处出来,爷爷没坐轮椅,扶着轮椅扶手慢慢走了一段路。天阴着,风从巷口灌进来,银杏叶从树上簌簌往下落,有几片落在爷爷的肩膀上。
“你爸当年就住这层,现在你住,挺好。”爷爷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我们的楼。
我攥紧口袋里的房本复印件,看着爷爷手背上那些像老树皮一样的皱纹——手腕上那道红印子已经淡了一些,但还能看见。
堂哥的电话我没接,大伯母的消息我没回。建国下班回来,看见爷爷在厨房里帮忙择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爷爷,你这腿脚利索多了。”他说。
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心中有气,腿就有劲。”
晚上吃完饭,小杰在客厅写作业,爷爷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他擦擦橡皮屑。建国在厨房洗碗,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风吹过来,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不是赢了,是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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