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孙通因时制礼非泥古守旧，借礼定君臣名分，为王朝构建制度基石

引言

大汉初建，朝堂之上群臣饮酒争功，拔剑喧哗，尊卑秩序荡然无存。天下虽定，朝堂礼制却亟待重建。叔孙通洞察时弊，糅合古礼，斟酌损益，为汉朝拟定朝仪。

叔孙通拟订礼仪

叔孙通是薛县人，薛地靠近鲁国，儒风很盛，但叔孙通不是那种死守章句的儒生。他早年就出来做事，在秦朝做待诏博士。

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兵，消息传到咸阳，秦二世召博士和儒生们问策。三十多个儒生都说，人臣不能作乱，作乱就是反叛，请陛下发兵击灭。秦二世听了脸色很难看。叔孙通见势不对，上前说，诸生的话都不对。如今天下合为一家，郡县城墙已经拆掉，兵器已经销毁，明主在上，法令在下，官吏人人奉职，四方归附，哪里有什么造反的人，这不过是些鼠窃狗盗罢了，哪里值得陛下忧虑。秦二世这才转怒为喜，把那些说造反的儒生下狱治罪，赏了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

叔孙通回到馆舍，其他儒生质问他说，先生为什么这样阿谀。叔孙通说，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差点逃不出虎口。说完就收拾行装，逃离咸阳，先回薛地。那时候山东已经乱了，项梁起兵，叔孙通便去投项梁。项梁败死，又跟了楚怀王。楚怀王被项羽迁往长沙，他又留在项羽军中。

汉二年，刘邦率诸侯攻入彭城，叔孙通见汉王势大，便带着一百多个弟子归汉。刘邦打败仗西撤，叔孙通始终跟着。刘邦讨厌穿儒服的人，叔孙通就换上楚地短衣，刘邦看了很高兴。叔孙通知道乱世里刘邦需要的是能打仗、能办事的人，便不急于推荐那些儒生弟子，而是先推荐一些能斩将搴旗的壮士。弟子们在背后埋怨说，跟了先生好几年，先生不替我们说话，只推荐那些强盗。叔孙通听说后说，汉王正在冒着矢石争天下，你们能上阵打仗吗？所以先推荐能斩将搴旗的人。你们暂且等着，我不会忘了你们。刘邦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

汉五年，刘邦灭了项羽，在氾水之阳即皇帝位。那时候汉朝把秦朝那套繁琐的礼仪都废掉了，群臣也不讲究上下礼节。刘邦在洛阳南宫置酒，功臣们喝酒争功，有的人喝醉了就大呼小叫，有的人拔出剑来砍殿柱，场面混乱。刘邦心里很厌恶，又不好当面发作。

叔孙通看在眼里，知道刘邦已经讨厌这种草莽气，便对刘邦说，读书人难靠他们进取，却可以靠他们守成。臣愿意去鲁地征召儒生，和臣的弟子们一起制定朝仪。刘邦问，会不会太麻烦。叔孙通说，五帝不同乐，三王不同礼。礼这个东西，是根据时代人情变化而有所损益的。臣想大体采用古礼，再参考秦朝的仪制，两相糅合。刘邦说，可以试一试。只是要让礼仪明白易行，估计我能够做到才行。

叔孙通便到鲁地征召儒生三十多人。有两个鲁地老儒不肯去，对叔孙通说，您侍奉过的君主差不多有十个了，都是靠当面阿谀得到亲贵。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死者还没有安葬，伤者还没有康复，您就要兴起礼乐。礼乐不是这样兴起来的，要积德行善上百年才可以。我们不忍心做您要做的事。您走吧，不要玷污了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儒，不懂得时代变迁。

叔孙通带领弟子在野外模拟礼仪

于是带着三十多个鲁儒、刘邦左右有学问的人以及自己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设置绳索和茅草，模拟宫室台阶席位，练习仪节。练了一个多月，叔孙通请刘邦来观看。刘邦看了一遍说，这些我可以做到。于是下令群臣也学习。

汉七年冬十月，长乐宫建成，诸侯和群臣都来长安朝贺。这是汉朝第一次举行大规模的朝会。叔孙通制定并主持了这次朝仪。天还没亮，谒者就出来引导群臣。先是在宫门外排列车骑，步兵骑兵分列，张设旗帜，陈设兵器。谒者在前引路，群臣按班次鱼贯而入。廷中排列郎中，夹着台阶两边站立，每一级台阶都有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排列在西方，面朝东。文官丞相以下排列在东方，面朝西。文武两个班列相对而立。皇帝乘坐辇车从寝殿出来，百官执戟传声唱警，然后引导诸侯王以下到六百石以上官员依次上前奉贺。百官伏地行礼，没有人不肃敬。朝贺完毕，又设酒宴，叫做法酒。诸侯百官坐在殿上，都俯身低头，按照官位尊卑依次起来给皇帝敬酒。斟酒的人也有次序，每次敬酒都有御史在旁边监督，有人不合仪节便要被引出去。整个酒宴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失礼。

刘邦看完这套朝仪，对叔孙通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于是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叔孙通把黄金分给弟子和儒生们。弟子们高兴地说，叔孙先生真是圣人，知道当世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后来叔孙通又做过太常，为汉朝制定宗庙仪法，又参与太子废立之争，曾力劝刘邦不要废太子刘盈。他的后半生主要是把这一套儒法兼备的礼制逐步落实到汉家制度里。

刘邦感受朝会威仪

后记

叔孙通制汉礼，表面看只是让朝会有了规矩，实际上结束了刘邦军中那种草莽平等的气氛。以前刘邦和功臣之间可以互相笑骂，甚至醉后拔剑；从长乐宫朝贺以后，文武分列，御史监礼，群臣伏地奉贺，刘邦高高在上，君臣之礼从此确立。所以刘邦说今日乃知皇帝之贵，不是一句空话。

定朝仪并非单纯复古旧制，而是因时损益，糅合古礼与现实需要，重塑朝堂秩序。乱世之后，礼仪不再是虚文，成为确立君臣尊卑、稳固王朝体制的工具。由此可见制度贵在变通，唯有顺应时势，方能为家国长治久安筑牢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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