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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刚踏进门就脸色大变,悄声对下人说:此地乃白虎开口之地,住进去三代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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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故事背景参考了部分历史典籍,但情节与人物均为艺术演绎。文中对古人思想的展现仅为叙事服务,请读者朋友保持科学、理性的阅读态度,切勿迷信。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说起这君王赏赐,那可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考验。

寻常百姓家,得个三瓜俩枣的赏钱,都能乐呵好几天,磕头谢恩。

可要是换了那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皇上给的东西,你敢说不要?

你又敢说,真的就敢要么?

那东西,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可就是砒霜了。

尤其是给洪武爷朱元璋当臣子,那更是把心揣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这位爷,布衣出身,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心思深得跟海一样,谁也摸不透。

他高兴了,能把你捧到天上去。

他不高兴了,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今天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要说他最倚重,也最猜忌的,那非刘伯温莫属。

刘伯温是什么人?

那是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赛诸葛。

当年帮着朱元璋打天下,出谋划策,定鼎江山,功劳大得没边了。

可功劳这东西,太小了没用,太大了,又烫手。

朱元璋登基后,封赏群臣,刘伯温却早早地上了道折子,告老还乡。

你说他这是聪明,还是傻?

其实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位皇帝爷,能共患难,却未必能同富贵。

他躲回青田老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风波。

谁知道,这天底下,哪有他朱元璋想办而办不成的事,想找而找不到的人?



01

洪武八年的秋天,应天府(今南京)的天气,总是带着一股子萧杀的凉意。

梧桐叶子一落,就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一匹快马,带着圣旨,八百里加急,一路冲进了浙江青田。

马蹄声踏碎了刘伯微这几年好不容易偷来的清闲。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吓人。

皇上说,念及诚意伯刘基(刘伯温本名)劳苦功高,如今年事已高,还在乡下受苦,朕于心不忍。

特在应天府赐下一座豪宅,命其即刻返京,颐养天年。

接到圣旨的刘伯温,当场就跪下了,山呼万岁。

可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一点喜色,反倒是眉间的川字,又深了几分。

家里人可都乐坏了,尤其是他的两个儿子刘琏和刘璟。

爹!是皇上赐的豪宅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是啊爹,您看,皇上还是念着您的。

刘伯温摆摆手,让他们都别吵。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烫金的圣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谁知,他竟长叹一口气,嘴里喃喃自语:赏赐?这哪是赏赐这分明是道催命符啊。

这话,只有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听见了,吓得老管家腿都软了。

老爷,您可别瞎说啊!这是天恩!

刘伯温苦笑一声,没再解释。

他心里清楚,皇上这是不放心他了。

把他放在京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心的。

不去?抗旨不遵,那是死罪。

去?京城那个地方,是龙潭虎穴,他这一把老骨头,还能经得起几回折腾?

可不去不行啊。

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得跟着他吃饭呢。

几天后,刘伯温收拾了行囊,带着家人,踏上了返回应天府的路。

一路上,他都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山川河流。

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到了应天府城门口,前来迎接的官员排场极大。

为首的,是工部侍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哎呀,诚意伯,您可算来了!皇上天天念叨您呢!

下官奉旨,特地在此等候,为您引路至新的府邸。

刘伯温下了马车,拱手还礼,脸上也挤出一点笑容。

有劳大人了。

那侍郎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

越走,刘伯温的心就越沉。

这路,怎么瞧着这么不对劲呢?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

朱红大门,金漆牌匾,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牌匾上,诚意伯府四个大字,是皇上御笔亲题,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伯爷,请看,这就是皇上为您钦定的府邸!您可还满意?工部侍郎一脸的邀功。

周围的百姓和官员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眼神里全是羡慕。

乖乖,这地段,这气派,真是皇恩浩荡啊!

可不是嘛,刘伯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刘家的子侄们也都看呆了,一个个脸上放着光。

只有刘伯温,他没看那气派的大门,也没看那御笔的牌匾。

他只是站在街对面,抬头看了看府邸的整体格局,又低头跺了跺脚,感受着脚下的地气。

就这么一看一跺,他的脸色,居然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比冬天的雪还要冷。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爹!您怎么了?

老爷!

儿子和管家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刘伯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那座豪宅。

那眼神,不是欢喜,不是激动,而是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恐惧。

02

爹,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大儿子刘琏扶着他,急切地问。

周围的官员和百姓都看着呢,这么多人面前,他爹这个样子,可有点失态。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没事,老毛病了,路上颠簸的。

他这话,谁信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看见这大宅子,就跟丢了魂似的。

那位工部侍郎也是个人精,看出了不对劲,可他不敢问。

只能打着哈哈:伯爷舟车劳顿,快请进府歇息吧!里面都打点好了,热水、香茶,一应俱全!

说着,就要搀扶刘伯温往里走。

刘伯温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刘伯温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他缓了缓神,对着那侍郎拱了拱手。

有劳大人费心,只是老夫想在这里,再多看一眼。

皇上的恩典,如泰山之重,老夫受之有愧,心中惶恐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里居然还泛起了泪光。

外人一看,都以为他是激动得。

哦,原来是太激动了,感动得都走不动道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觉得这才是忠臣该有的样子嘛。

工部侍郎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

伯爷忠君体国,我等佩服!您就安心住下,这都是您该得的!

刘伯温没再说话,只是又一次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座宅子。

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着。

从屋檐的走向,到大门的朝向,再到旁边街道的水流。

越看,他的心越凉。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走吧,进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认命了一般。

好嘞!伯爷请!

众人簇拥着,刘伯玩被半推半就地,踏上了那高高的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踏进大门的一瞬间,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过来。

吹得那门上挂着的红绸灯笼,一阵乱晃。

也吹得刘伯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来也怪,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这风,却冷得刺骨。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细节。

他看到,府邸右边的建筑,也就是风水上说的白虎位,居然比左边的青龙位要高出一大截。

而且,右边那条街道,正对着大门,形成一个弧形的开口之势。

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刘伯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四个字瞬间炸开。

白虎开口!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老爷!老管家一直注意着他,见他不对,赶紧又扶了一把。

刘伯温这才没有当场倒下。

他强撑着,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老管家跟了他几十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刻会意,凑到刘伯温耳边。

只听刘伯-温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悄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老管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刘伯温说:此地乃白虎开口之地,住进去,三代必绝!

老管家差点惊叫出声,被刘伯温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才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吞了回去。

可他整个人,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了。

三代必绝!

这这哪是赏赐的豪宅啊!

这分明就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03

进了府,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刘家人惊叹不已。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石,应有尽有。

比他们在青田老家的宅子,不知阔气了多少倍。

孩子们早就欢呼着跑开了,东摸摸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刘琏和刘璟也面露喜色,巡视着自己的新家,盘算着哪个院子自己住,哪个院子给下人。

只有刘伯温和那个老管家,两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刘伯温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没有去正堂,也没有去自己的书房。

他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走遍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他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宅子的布局,处处透着诡异。

从外面看,是白虎抬头,白虎开口。

这已经是要人命的格局了。

可谁知,里面的问题更大。

府里的水系,所有的水,不管是明渠还是暗沟,居然都是从东向西流。

水在风水里代表着什么?

是财,也是人丁。

水从东向西流,这叫龙血西流,是家财败光,子孙离散的大凶之兆。

还有那后花园的假山,堆叠得奇形怪状。

从某个角度看,竟像是一口已经打开的棺材。

更要命的是,正对主卧房窗户的,是一棵老槐树。

槐树,木中之鬼。

院子里种槐树,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棵槐树,偏偏还长得枝丫扭曲,张牙舞爪,像一个吊死鬼。

一处,两处,三处

刘伯-温看得手脚冰凉。

这不是巧合。

天底下,绝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能把这么多风水上的致命格局,天衣无缝地组合在一起,建成一座房子。

这建房子的人,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登峰造极的风水高手。

而工部的人,再大胆,也不敢拿皇上钦赐的府邸开玩笑。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而能设计这一切,并且让工部不折不扣执行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当今圣上,朱元璋。

想到这里,刘伯温的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明白了。

皇上不是在赏赐他,也不是在试探他。

皇上,这是要他的命。

不,比要他的命更狠。

皇上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代一代,走向败亡。

这才是最诛心的。

为什么为什么

刘伯温扶着一根柱子,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

自己已经退了,躲得远远的了。

为什么皇上还是不肯放过他?

难道就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难道就因为那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虚名吗?

他想起了当年和皇上一起啃干粮,一起在死人堆里谋划的日子。

他想起了皇上登基时,拉着他的手,说要与他共享富贵的誓言。

那些过往,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可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君心难测,君心难测啊

他仰天长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老管家在一旁,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老爷,那那我们怎么办啊?要不我们连夜逃吧?

逃?刘伯温惨笑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一走,就是畏罪潜逃,欺君之罪,那才是真的要株连九族了。

老管家急得快哭了。

那那可怎么办啊?总不能总不能真就这么住进去等死吧?

刘伯温沉默了。

他看着满院子不知愁为何物的子孙,看着他们天真的笑脸。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不甘,涌上心头。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刘伯温一生,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何曾怕过?

就算是皇帝设下的死局,他也要闯一闯!

哪怕是逆天改命,他也要为自己的子孙,挣出一条活路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绝望和悲凉。

而是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熊熊燃烧的,不屈的火焰。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书房。

老管家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刘伯温冲进书房,一把推开桌上的笔墨纸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样式古朴的罗盘。

然后,他咬破了自己中指,将一滴血,滴在了罗盘的中央。

那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夜深了,诚意伯府里一片死寂。

白天的喧闹和喜悦,早已被这深沉的夜色吞没。

刘伯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府邸结构图。

图上,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全是风水上的术语。

每一笔,都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烛火在他苍老的脸上跳跃,映出满脸的凝重和疲惫。

他知道,从他踏进这座宅子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对手,是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也最多疑的人。

他不能输。

一旦输了,赔上的,是他刘家满门的性命和未来。

老爷,夜深了,喝口热茶吧。

跟了他一辈子的老管家,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刘伯温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酸。

刘伯温像是没听见,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张图。

突然,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那光芒,锐利如刀。

福伯。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奴在。

你听我说,一字一句,都给记清楚了。

刘伯温压低了声音,凑到老管家耳边,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明日一早,你不要声张,悄悄出府。

去城东最大的那个菜市,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大蒜,全都给我买回来,记住,是所有!

有多少要多少,不要怕花钱!

老管家愣住了,买大蒜?

这是什么路数?

还有,刘伯-温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再去木匠行,找几个手艺最好,最可靠的师傅,不要说是我府上要人,就说城外有个大户要修缮祖坟。

但我们不是要修东西,我们要挖。

挖?

老管家更糊涂了。

对,挖,刘伯温的眼神变得幽深,就在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下,给我往下挖,挖出一个三尺深三尺宽的坑。

最后,刘伯温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去告诉琏儿和璟儿,让他们从今天起,准备孝服。

就说就说我旧病复发,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让他们准备给我办丧事。

04

老管家福伯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为什么,可看着刘伯温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睛,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知道,老爷这是在用命在赌,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生机。

还有,刘伯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去金陵城外,找一个刚死了丈夫,正守孝的寡妇。

给她一笔钱,让她来我们府里,就说是我远房的侄孙媳妇,来投靠的。

记住,人要干净,心要善,八字要纯阴。

福伯脑子嗡的一声,买大蒜,挖坑,办丧事,现在又要找个寡妇?

这都哪跟哪啊?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把每一个字都死死刻在心里。

他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是,转身想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门框。

他顺手在粗糙的门框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这才稳住心神,匆匆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刘伯温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张牙舞爪的老槐树,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懂杀人,可你不懂这天地间的道理。

你想让我刘家三代而绝,我偏要给你来一出偷天换日!

第二天,应天府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据说,城东菜市所有的蒜,一夜之间全被一个神秘的大主顾给包圆了。

蒜贩子们乐开了花,可那些想买几头蒜回家做菜的百姓,可就骂开了。

谁这么缺德啊?把蒜都买光了!

可不是嘛,连根蒜苗子都瞧不见了!

没人知道,这些能熏走半条街人的大蒜,全都悄悄地运进了那座人人羡慕的诚意伯府。

下人们得了令,将一头头饱满的紫皮大蒜,仔仔细细地,塞进了府里每一个墙角、每一个门缝、每一个下水道口。

说也奇怪,这大蒜一塞进去,府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气,竟真的淡了几分。

到了下午,几个木匠也被福伯带了进来。

他们被蒙着眼睛,从后门进,直接带到了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下。

别问,别看,挖个坑,三尺深,三尺宽,挖好了拿钱走人。福伯板着脸,扔下一锭银子。

木匠们都是老实人,见有银子拿,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就开干。

一个年轻的木匠干活时,不小心被一块尖石划破了手指,他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嘟囔了一句:这地下的土,咋跟铁疙瘩一样硬。

坑挖好了,木匠们拿了钱,又被蒙着眼睛送了出去,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夜里,刘伯温亲自来到坑边。

他没有用什么法器,也没有念什么咒语。

他只是脱下自己的鞋,赤着脚,站进了那个冰冷的土坑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双小小的,早已洗得发白的婴儿布鞋。

他摩挲着那双小鞋,眼眶竟红了。

这是他夭折的第一个孙子的鞋子,他一直贴身带着。

他把那双鞋,轻轻地放在坑底,然后一锹一锹地,亲手将土填了回去。

孩子,别怕。

爷爷借你一点阳气,护住你下面的弟弟妹妹。

最后一锹土盖上,刘伯-温直起腰,天上,一轮残月,冷冷清清。

就在这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忽然沙沙作响,竟像是在哭泣。


05

第三天,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从诚意伯府传了出来。

刘伯温,病危了。

据说回京路上就染了风寒,加上年事已高,水土不服,一进新宅就倒下了。

太医院的院使亲自来瞧过,出来的时候,只是摇头叹气,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这下,整个应天府都炸了锅。

前两天还风风光光地住进御赐豪宅,怎么说倒就倒了?

朝堂上的官员们,心思各异。

有真心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观望宫里那位,是什么态度。

谁知,皇上朱元璋听了奏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派人探望,也没有再赏赐药材。

那态度,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家的子侄们这下是真慌了神,一个个跪在刘伯温床前,哭得跟泪人似的。

他们是真的以为,老爷子不行了。

刘伯温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要不是胸口还有一丝起伏,真就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福伯找来的那个年轻寡妇,名叫阿春,也换上了孝服,跪在人群里,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她的眼泪,倒是真的。

丈夫刚死,就被娘家赶了出来,要不是福伯找到她,她可能已经投河了。

她看着床上的老人,心里只有感激。

整个府邸,一片愁云惨雾。

白色的灯笼挂了起来,门上甚至贴了白纸。

这下,连装都不用装了,看着就是一副要办丧事的样子。

刘琏和刘璟两兄弟,穿着粗麻的孝服,在门口迎来送往。

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可大多是放下东西,说几句节哀顺变的话就走,谁也不敢多待。

这宅子,如今在大家眼里,已经成了不祥之地。

夜里,刘琏悄悄进了父亲的房间。

他给守在门口的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点了点头,悄悄掩上了门。

刘琏走到床边,跪了下来,低声喊道:爹?

床上的人,没动静。

爹,您到底要做什么啊?刘琏的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儿子心里害怕啊!

他真的怕了。

他看不懂父亲的这些操作,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这哪里是躲灾,这分明是在招祸!

在京城里,假装病危,甚至办丧事,这是欺君之罪!

一旦被皇上发现,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过了许久,床上才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怕就对了。

刘伯温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看上去更老了,仿佛这几天就耗尽了他一生的精力。

皇上赐的,是催命符。

我们不死一次,这符就解不了。

琏儿,你听着,刘-温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这宅子是白虎开口,龙血西流,主败家、绝嗣。所有的一切,都是死局。

唯一的生门,就在这死字上。

以我家之丧,冲国公之煞。以我一人之死,换刘家全族之生。

我买大蒜,是要算计天机,乱其阵脚。

我挖坑埋鞋,是要以祖孙之情,镇住地底的鬼槐之气。

刘伯温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那个阿春她是这局棋里,最重要的一颗子。

她八字纯阴,又逢新寡,身上的哀怨之气最重。

让她住进这白虎位的院子,用她的阴,去顶那白虎的煞。

这叫引阴抗煞,以毒攻毒。

刘琏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也读过些书,可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实在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他爹疯了。

可可皇上要是知道了

他会知道的。刘伯-温的嘴角,居然又有了一丝笑意。

他一定会派人来看我的。

所以,接下来这出戏,才是最关键的。

你要这样这样

刘伯温凑到儿子耳边,用尽力气,交代着最后的计划。

刘琏的脸色,随着父亲的话,一阵白,一阵青。

最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爹,儿子明白了。

06

七天之后,是刘伯温的头七。

按照礼制,丧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诚意伯府的大门,突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朝宰相,胡惟庸。

胡惟庸和刘伯温,那是出了名的政敌,两人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

现在刘伯温死了,他居然亲自上门吊唁。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刘琏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是得换上笑脸,哦不,是悲容,把人迎了进去。

胡相大驾光临,家父若泉下有知,也刘琏哽咽着,说不下去。

胡惟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痛心疾首。

哎,刘兄一生为国,没想到天妒英才啊!

皇上听闻此事,也是痛心不已,特命我前来,代天祭奠。

来了!

刘琏心里一紧,知道正戏开始了。

胡惟庸说是祭奠,可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在府里四处打量。

他看到了墙角的大蒜,眉毛一挑。

他看到了那棵被翻过土的老槐树,嘴角一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灵堂中央。

那里,停着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刘伯温的尸身,就躺在里面。

胡惟庸走到棺材前,仔仔细细地看。

床上的刘伯温,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任谁看,都是中毒而死的样子。

胡惟庸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刘琏和刘璟跪在两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胡惟庸是朱元璋的眼睛。

他看不出破绽,刘家就能活。

他要是看出了什么,今天,就是刘家的忌日。

忽然,胡惟庸伸出手,朝着刘伯-温的鼻子探了过去。

所有刘家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胡惟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刘伯温鼻尖的一刹那。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从房梁上传来。

紧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嗖地一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胡惟庸的手臂上!

那黑猫的爪子锋利无比,一下就在胡惟庸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啊!

胡惟庸吃痛,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黑猫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子一纵,就从打开的窗户蹿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下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护驾!护驾!胡惟庸的随从乱作一团。

胡相!您没事吧?刘琏赶紧上前,一脸的惊慌和关切。

胡惟庸看着自己手臂上流血的伤口,脸色铁青。

可他再看向那棺材里的刘伯温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忌惮和恐惧。

刚才那只黑猫,出现的太诡异了。

都说人死后,一口气不散,会招来猫。

尤其是黑猫,更是通灵之物。

难道,这刘伯温死了,阴魂不散,还在保护着自己的尸身?

胡惟庸越想越怕,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不敢再待下去,草草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狼狈地逃走了。

看着胡惟庸落荒而逃的背影,刘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走到棺材边,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父亲。

爹,他走了。

棺材里,刘伯-温的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泪。

回到皇宫,胡惟庸立刻向朱元璋汇报。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诚意伯府的诡异,尤其是那只突然出现的黑猫。

陛下,臣看,那刘基是真的死了。

而且,死得蹊跷,死得怨气冲天啊!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是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惟庸以为皇上睡着了。

突然,朱元璋开口了。

既然死了,那就好好安葬吧。

传朕旨意,追封刘基为太师,谥号文成,恩准其归葬青田故里。

另外,诚意伯府的白虎位,不是太高了么?

煞气重。

让工部去,把它给削平了。

胡惟庸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跪下磕头:陛下圣明!

他以为,这是皇上要彻底抹去刘伯温的痕迹。

可他不知道,朱元璋在说出削平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其实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既如释重负,又带点萧索的寂寥。

也许,对于这位布衣皇帝来说,亲手送走最后一位能与他博弈的故人,他的内心,也并非全无波澜。

圣旨很快传到了刘家。

当刘家人听到皇上不仅追封了刘伯温,还下令改造那座凶宅时,所有人都哭了。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们知道,这场拿全族性命做赌注的豪赌,他们赌赢了。

几天后,一支低调的送葬队伍,载着刘伯温的棺木,缓缓驶出了应天府。

没有人知道,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材里,其实是空的。

真正的刘伯温,早已在某个深夜,被悄悄送出了城。

他并没有死,但他,也活不长了。

为了演那场死的戏,他服下了一种名为龟息的假死药。

那药,能让人陷入假死,骗过所有人,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血。

回到青田老家后,没过多久,刘伯温就真的病倒了,这一次,他再也没能起来。

他是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安详离世的。

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床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住,离那把龙椅远一点。

刘伯温死了,但刘家,活了下来。

他用自己最后的智慧和生命,破了皇帝的必杀之局,为子孙换来了一线生机。

那座位于应天府的诚意伯府,后来白虎位被削平,水系被改造,成了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宅院。

只是,当地的老人,在教育犯错的子孙时,偶尔还会指着那片宅子说:看见没,天底下最厉害的,不是风水,不是权势,是人心啊。

是啊,人心。

君王的心思,你永远猜不透。

而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子女的心,却可以比天地,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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