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知道前妻出轨后,我们果断离婚了。她很快嫁给了他。不久后,前小姨子就给我打电话,说她姐怀孕了,我说这关我什么事
![]()
第1章
“周沉,你姐怀孕了,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关你什么事?你跟她结婚四年,肚子没动静,现在她嫁过去三个月就有了,你说关你什么事?”
我正蹲在出租屋的地上拆一个纸箱,里面是离婚时没拿走的最后一批书。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胶带撕到一半停住了。
“林瑶,你要是闲得慌,去找你那个新姐夫聊天,别来我这儿找乐子。”
“你就不想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纸箱边缘割了一下手指,我没说话。
“周沉,我今天给我姐送东西,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跟人说孩子不一定是陈屿的。”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瑶,前妻林月的亲妹妹,二十四岁,从小就喜欢搅浑水。离婚前她就时不时给我发消息,说我姐这不对那不对,我没当回事。现在倒好,追着打过来了。
“孩子爱是谁的是谁的,”我重新开始拆胶带,语气没变,“她跟我已经没关系了。你要真是闲着,帮你姐去买点叶酸,别给我打电话。”
“周沉,你是真不生气,还是装的?”
“我生什么气。离婚证都领了八个月了。”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我顿了一下:“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问问。你要是有女朋友了,我就不说后面的事了。”
“没有。你说。”
“我姐今天哭了一下午。”
“所以呢?”
“陈屿外面有人了。”
我笑了一声,短促,没什么温度:“她因为出轨离的婚,嫁给出轨对象,现在跑来哭人家外面有人?林瑶,你姐这剧本拿错了吧。”
“你听我说完。陈屿外面那个人,是在你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在的,而且不止一个。”
我放下手里的书,坐在纸箱旁边的地板上。
“另外,”林瑶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姐跟我说了件事,跟你有关系。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你直接说。”
“你妈去年做手术,我姐是不是给你拿了十五万?”
我手指按在膝盖上,没动。
“那笔钱,”林瑶说,“不是她自己的。是陈屿给的。”
空调外机在窗外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碾过去。
“她当时跟你说她股票套现,其实是陈屿转给她的。陈屿当时不知道她拿那个钱给你妈治病,后来知道了,为这事跟她吵过很多次。”
我喉咙发紧,但声音还是稳的:“那又怎么样?钱我已经还她了。离婚的时候我房子都没要,折成钱抵了。”
“你房子本来就有她一半,那叫分割,不叫还。周沉,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欠你的只有这些吗?”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是我在老城租的一居室,窗户外面对面楼的阳台挂着拖把,往下看是一家早餐店的红色雨棚。
“林瑶,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我姐刚才跟我说,陈屿打了她。”
我眉心一跳。
“她怀孕刚满三个月,今晚陈屿摔门走了,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哭。我走的时候她拉着我,说她想离婚。”
“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说她现在才知道,你以前对她有多好。”
我闭了一下眼睛。
“周沉,你不想知道陈屿是什么人吗?”
“我不想知道。”
“你骗人。你刚才问我‘所以呢’,你要是不想听,你早挂了。”
我不说话了。
“下周三,我过生日,在王府井那边一个餐厅,你要是敢来,我就把陈屿的事全告诉你。包括那十五万到底怎么来的,包括我姐到底怎么认识陈屿的,包括她为什么非要跟你离婚。”
“我下周三有事。”
“周沉,你想想你妈。”
电话挂了。
我站了很久,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三十二岁,眼角有纹了,头发很久没剪,下巴上冒青茬。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个天天在早高峰地铁里挤着去公司的周沉。
离婚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一般,但稳定。林月在出版社工作,人长得白净,话不多,会在周末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们结婚四年,没有孩子。她出轨这件事,我是从她手机里翻到的,聊天记录里管陈屿叫“陈先生”,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了吗。”
我提离婚那天,她异常平静,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是问了一句:“房子你想怎么办?”
我说:“你要,你把钱给我,我走。”
她说:“你没那么多钱。”
我说:“你把你出的那部分算清楚,剩下的我认。”
现在想想,她当时看我那一眼,大概就是在看一个还蒙在鼓里的傻子。
林瑶这个电话打来之前,我已经八个月没有跟林家人联系了。她妈发过消息骂我没用,说她闺女离开我是对的。她爸直接把我微信删了。只有林瑶,偶尔点赞我的朋友圈,发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天说这家拉面好吃,明天说房东又涨房租。我都没怎么回。
现在她怀孕了,跑来说孩子不一定是陈屿的。这算什么。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拆纸箱。里面掉出来一个相框,玻璃裂了,是我们结婚登记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她穿白色衬衫,我穿深色夹克,笑得都挺假的。玻璃裂开的那道缝正好横在她脸上。
我把相框反扣在纸箱最底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倒不是因为林瑶的电话,是因为我发现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她的微信头像换了一张,是孕期自拍,只露下巴和脖子,背景是一面浅灰色的墙。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昨天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B超照片。
下面有一条评论,陈屿发的,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煮了碗面,吃完去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三个人的小工作室,做地产文案外包。老板姓魏,四十一岁,头发比我还少,见我就招手。
“周沉,你来,有个活儿你接一下。”
“什么活儿。”
“恒泰那个楼盘,下个月要开盘了,做预热海报文案。甲方提要求了,要能让人看了走不动路那种。”
“那是文案能干的事吗。”
“你看看这个。”魏老板推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打印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脚,“林总点名要你。”
我翻开封皮,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落款上。
“林月。”
我抬头看魏老板。
“别这表情,我知道你们的事,但甲方给的预算高。一个项目顶我们半年。你考虑考虑。”
我把文件夹合上:“不考虑。”
“周沉,你妈上个月的药费——”
“魏哥,”我打断他,“那是两码事。”
“你是不是还觉得在跟前妻较劲?你不接,这个项目就给别家做,林总根本不介意。可你妈的进口药,一盒三千六,你一个月房租水电加起来四千九。你拿什么撑?”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了?以前让你给林月的出版社写推荐语,你一句话能改三十遍。现在让你跟她公司做项目,你倒清高了。”
“那是因为以前我是她丈夫。”
魏老板愣了一下,摆摆手:“行,我不管你。你想清楚了再回我。”
我出了办公室,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水。手机响了一声,林瑶发来一张图片,拍的是一份文件,上面有“恒泰集团品牌策划部”的盖章。
“我姐把你拉进了他们的邀请清单。下周三晚上,我生日会,她会来。你看着办。”
我锁了屏幕。
窗外的天色阴下来,要下雨。
第2章
周三下午,魏老板又堵了我一次。
他往我桌上扔了包烟,自己点了一根:“恒泰那个项目,今晚他们有个饭局,就在王府井。林总说了,你要是不来,她就把项目给对家。”
我把烟推回去:“你告诉她,我不去。”
“周沉,你听清楚了,这个项目十九万八。我们整个工作室上半年加起来才做了十一万。你今晚不去,下个月房租你自己跟房东谈。”
我没说话,看着电脑屏幕上改了七遍的楼盘口号。那些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
魏老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妈上周给我打电话了。”
我抬头。
“老太太问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怎么给她转的钱少了。我说没少,是药价涨了。她信了,让我多照顾你。”
“魏哥,你他妈——”
“我知道我多嘴了。可你总得想想以后。你妈那个病,断一天药都不行。”
我合上电脑,沉默了很久。
“饭局几点。”
“七点。我把地址发你。”
魏老板走后,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个小时。手机进来两条消息。一条是林瑶发的餐厅包间号,另一条是魏老板发的定位。两个地址离得不远,都在东单到王府井之间。
六点半,我回了趟出租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镜子里的男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至少不邋遢了。临走前我在床头柜前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里面有个旧信封,装着八百块钱和一个U盘。U盘是离婚时我同事帮我恢复的微信记录,我一次都没打开过。
我没拿。
出门时开始掉雨点,打到出租车玻璃上闷闷地响。路上的灯全糊成一片红色黄色的光。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地址,靠在后座闭了眼。
林瑶订的餐厅在四楼,电梯门一开就能看见粉白相间的气球拱门,旁边立着块迎宾牌,写着“林瑶生日宴”。门口有个服务生拦住我,问是不是林小姐的朋友,我说是,他领我往里走。
包间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人。我一眼看见林月,她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长了些,侧脸还是那样,白,瘦,只是下颌线条因为怀孕柔和了一点。
她对面坐着陈屿。
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上一块黑色的表,正歪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笑起来露出一排牙,很整齐,像广告里那种。他身边坐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应该是司机或助理。
林瑶坐在林月旁边,穿一条红色短裙,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亮:“周沉,你来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林月抬头看我,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坐。”林瑶站起来,把我引到她身边的位置。我扫了一眼,圆桌上空位不多,只剩两个,一个在林瑶旁边,一个在陈屿旁边。林瑶显然提前安排好了。
我坐下。林瑶给我倒了杯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还真敢来。”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
我看向林月。她正低头看手机,陈屿在旁边问她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陈屿伸手想碰她的肩,她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桌上还坐了五六个人,我不认识,应该是林瑶的朋友,年轻人居多,正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其中一个烫大波浪的女孩多看了我两眼,低声问林瑶:“这谁啊?”
林瑶笑了一下:“我前姐夫。”
大波浪“哦”了一声,眼神复杂地收回去。
菜上了七八道,包间里热闹起来,都是林瑶的朋友在玩闹,陈屿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倒是不错。林月一直没怎么吃东西,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就放下了。林瑶给她夹了块鱼,说姐你多少吃点,她摇头,说反胃。
陈屿在旁边说:“她最近闻不了油腥味。”
林瑶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吃菜,没说话。气氛微妙,像一根拉直的线,谁碰一下都会响。
中途陈屿起身出去接电话,包间门在他身后合上。林月拿起手机,又放下,目光在桌面上飘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这边,看了两秒,又移开。
林瑶突然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放下筷子,过了半分钟也站起来。
走廊尽头,林瑶靠着墙刷手机,见我过来,把手机一收:“看见没,陈屿那个手一碰她,她就躲。”
“你叫我来看这个?”
“当然不是。我让你来,是因为我姐今晚有话想跟你说。她不好意思开口,但我知道。”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离婚又不是我提的。”
“周沉,你少跟我装。你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躲陈屿的手?因为她怕你多想。”
我笑了一声:“她怕我多想?她嫁都嫁了,肚子都大了,我多什么想。”
林瑶没接话,反而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
“你妈那十五万,我问出来了。”
我收起笑,看着她。
“陈屿给她的,不是白给。那时候你妈在ICU,一天两万,你没钱,她问陈屿借了十五万,答应离婚后嫁给他。”
我脑子嗡了一下,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他们那时候已经在一起半年了。你发现她出轨前,陈屿就在拿钱逼她做选择。你妈手术成功,她答应了。”
“所以她跟我离婚,是为了还钱?”
“不是。”林瑶停了一下,“她说,她如果不嫁给陈屿,陈屿就要去你单位找你,把你们家的事都抖出来,还要告你受贿。”
“我他妈连个科长都不是,我受什么贿?”
“你妈那个亲戚,你二舅,是不是在医保系统?陈屿说能把你二舅一起拉下来,让你们家彻底完。”
我手插在兜里,攥成了拳头。
“你现在懂了吧。她那会儿跟你离,不是不爱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走廊里有服务生经过,端着菜,香味很冲。
“但后来她发现陈屿拿她的身份证贷了两百万,在你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她不知道。上个月银行打电话催款,她才明白陈屿把她的名字加进了公司债务里。她现在想脱身,但孩子已经怀了。”
“她告诉你的?”
“她哭着告诉我的。”
“那她今晚想跟我说什么?”
“她想让你帮她。”
我偏过头,看向包间方向。门恰好开了,陈屿走出来接电话,看见我和林瑶站在走廊尽头,眼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笑了笑,走了。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麻。
林瑶低声说:“你今晚别走,等结束了,她肯定找你。”
陈屿站在走廊那头讲电话,声音不大,但偶尔飘过来几个词,什么“项目”“下周”“钱”。他一边讲,一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他丢掉不要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包间里林月走了出来,拿着手机,经过陈屿身边时没有停,径直走到林瑶面前:“我先回去了,不太舒服。”
“姐,你还没——”
“走吧。”陈屿挂了电话,过来揽住林月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是训练过很多遍。林月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陈屿看向我,伸出手:“周沉是吧?幸会。林月跟我提过你。”
我看着他那只手,没握。
他也不在意,收回去:“今晚林瑶生日,我们就不扫兴了。下回再聊。”
他搂着林月往电梯走。林月挣了一下,说包没拿。陈屿说让司机来取。
我看着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前,林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认得。四年前她妈生病,她也是这样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眶发红,像下一秒就要开口求我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林瑶站在我旁边,小声说:“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陈屿今天来之前,我姐偷偷在包间里给我塞了张纸条。”她把手伸进裙子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递给我。
我展开。上面一行字,是林月的笔迹,写得急,有些歪斜。
“让他去公司找我,别让陈屿知道。”
我把纸条折起来,攥在手里。
“你打算怎么办?”林瑶问。
包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闹声,有人喊林瑶切蛋糕。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纸条,慢慢把它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
“不怎么办。”
“周沉——”
“她现在是陈屿的合法妻子。我去找她,算什么?”
“她怀的要是你的孩子呢?”
我猛地转头看林瑶。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姐没说,但我觉得有可能。你们离婚前一个多月,有一次你喝多了,我去你家照顾你,我姐也在。你记不记得?”
我喉咙发紧。
“那晚之后你们还在一起过吗?”
我没回答。
走廊里的空调很冷,吹得我后颈一片冰凉。林瑶的朋友在包间里喊她,她没动,看着我:“周沉,别让我姐一个人。”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下周一上午十点,公司见。”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第3章
周一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刮了胡子,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我妈以前说过,越难的时候,人越要把自己收拾利索。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大概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
恒泰集团的办公楼在建国门附近,写字楼外墙全是深灰色玻璃,门口保安盯着我看了两眼。我报了名字,他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我一张访客卡。
“二十三层,品牌策划部。”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手心有一层薄汗。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上一次进这栋楼,还是林月带我来参加他们公司年会。那时候她刚升职,穿着银灰色礼服,跟人介绍我时说“这是我先生”。陈屿当时是集团外聘的顾问,坐在主桌,跟我们隔了很远。那天晚上林月很反常,喝了很多酒,回家路上一直不说话,我以为她是累。
现在我知道了,她那天可能刚收到第一笔十五万的转账。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三楼,门打开,前台已经等在那里,把我领到最里面一间会客室。屋里铺着深色地毯,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桌上放着两瓶没打开的水。
我坐下,等了不到三分钟,林月推门进来。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衬衫,小腹微微鼓起。她关上门,走到我对面坐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你来这么快。”
“你约的我。”
她笑了一下,那表情很淡,像隔着一层雾:“你妈身体怎么样?”
“还行。”
“药呢?”
“换了个牌子的,便宜点。”
她低下头,手指交叠着放在腿上。沉默了几秒,她说:“周沉,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很想离婚。”
我看着她,没说话。
“陈屿外面的事我不在乎了。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我也不想追究。但我的名字在他公司挂了一笔两百万的贷款,银行在催,如果离婚,这笔债就要我一个人背。”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背债?”
“不是。”她抬头,眼里有血丝,说话很慢,“我是想告诉你,这笔钱不该我来背。陈屿借这钱的时候,用的资料里有一份你的签名。”
我愣住了。
“你跟恒泰做过一次个人合作项目,你忘了吗?三年前,他们找你写过一个活动方案,合同上你是乙方。陈屿把那份合同改成了联名借款协议,在上面伪造了你的签名。所以银行那边如果起诉,你和我都要还。”
“这怎么可能——”
“我当时也不知道。上个月律师给我看材料,我才发现。”
我胸口像被人重重按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周沉,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你替我扛。我是想告诉你,陈屿从三年前就准备好让你净身出户。你妈那十五万,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他到底图什么?”我声音有点哑。
“他跟我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你。他说过他认识你。具体为什么,我还没查明白。但他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跟你有关系。”
“你在编故事。”
“你信不信都好。我给你看个东西。”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几份文件,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其中一页落款处有个潦草的签名。我放大看,那个“周”字最后一笔翘得太高,不是我写的。但乍一看,确实像。
“这是陈屿的保险柜,我上个月找机会拍的。他防着我,不让我碰那些东西,但那天他喝多了,密码锁没关上。”
我把手机还给她,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拿到原件。”
“你现在是他老婆,你拿起来比我方便。”
“但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陈屿在公司里安了眼线,今天你来,他中午前就会知道。我找你是冒险的。”
“那你为什么还找?”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因为我信你。”
会客室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说林总,十点半的会马上开始了。
林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周五下午三点,西三环有个叫‘半日闲’的茶楼,陈屿每周都会去。他那个保险柜的钥匙,可能在车上。你想办法。”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做这些?”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锁了。她绕过我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离婚后第四天,我去医院检查过。怀孕五周。”
门开了,她走了出去。
我坐在会客室里,手心全是汗。怀孕五周。离婚后第四天。五周倒推回去,差不多就是我们离婚前那一阵。林瑶说得没错。我脑子全乱了,像被灌了一团浆糊。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陈屿知道你去公司了。他刚出门,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来,推开会客室的门往外走。走廊尽头,林月正被两个同事围着说话,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正常得像刚才那场对话没发生过。我路过她身边时,她没看我。
进了电梯我才发现,衬衫前胸口袋里有东西。
是一张叠得比上次更小的纸条,用透明胶粘在口袋内衬上。我撕下来,上面只有三个字。
“别信我。”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堂里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我认得,是陈屿的司机。他看见我,礼貌地笑了一下:“周先生,陈总让我送您。”
我看了他一眼,把纸条塞进裤兜里,往外走。
“不用了。”
“陈总说,您要是不上车,就让我把这个给您。”司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妈住的那家医院的正门,拍得很清楚,连门口保安的脸都能看见。
“陈总让我带句话。”
我看着他。
“他说,林月怀孕了,您应该恭喜她。”
司机笑得很有分寸,转身走了。
我站在写字楼外的台阶上,太阳从云层后面挤出来,照得我眼睛发疼。手机又震了,还是林瑶。
“周沉,你快回电话。我姐刚才给我发消息,说陈屿要把孩子的事公开。你最好有个准备。”
我把那张照片揉成团,塞进兜里。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尾气和绿化带里潮湿的泥土味。
出租车从我面前经过,我没拦。
我沿着街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一条不认识的小路。路旁有家彩票店,门口坐着个老头在听广播,声音挺大。广播里说,今天有雨。
我站在那听了一会儿,想起我妈做手术那天,也是这么个阴天。我在手术室外站了七个小时。林月一直没来,后来才知道她去凑钱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给林瑶回了一条消息。
“周五我要去找他。你帮我个忙。”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你姐。”
第4章
周五下午两点半,我到了西三环。
“半日闲”茶楼藏在一排梧桐树后面,门脸不大,灰墙青瓦,挂着两盏旧灯笼。门口停着三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奔驰我见过,陈屿的。车停得有些偏,右后轮压着线,像是在赶时间。
我走到茶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包烟,蹲在台阶上。林瑶帮我查过,陈屿每周五下午会在这里见一个人,来的人不固定,但每次都开他那辆奔驰。司机把人送到就走了,他自己开回去。
我抽了半根烟,把剩下半根扔进垃圾桶。三点整,陈屿从茶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俩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他,陈屿翻了翻,点头,然后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车缓缓滑出去。我站起来,走到路边也拦了辆出租车。
“跟那辆黑奔驰。”
司机踩了油门,跟上去。路上没什么波折,陈屿开得不快,中途接了两个电话,车在颐和园路附近转了个弯,拐进一条窄街。街两旁是些老旧的机关单位家属院,梧桐树把天遮得只剩碎光。
他的车最终停在一个铁栅栏门前。我让司机在离他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下车走过去。
那是个幼儿园。栅栏上缠着塑料彩带,门口挂着红色的接送牌。陈屿下了车,没锁车门,径直走到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出来,男孩背着小书包,看见他就跑过去,抱住他的腿。陈屿蹲下来,把男孩抱起来,笑着跟他说话。
我站在一棵梧桐树后,没动。
男孩喊了他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顺风,我听得清清楚楚。喊的是“爸爸”。
陈屿抱着孩子往车边走。男孩搂着他的脖子,问什么我没听清。陈屿亲了一下他的头顶,把孩子放进后座。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隔着门挥手,像是保姆。
我背靠着梧桐树,慢慢蹲下来。
林月怀孕三个月。陈屿外面有个五六岁的儿子。这些原本不该让我意外,出轨的人会有一个孩子,这逻辑顺畅得像一条笔直的下水道。但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抱着他喊爸爸,我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陈屿上车走了。我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是林瑶。
“你到哪了?我姐说陈屿接孩子去了。他每个周五下午都去接。那孩子四岁半,亲妈在国外。陈屿没告诉我姐。”
“我刚看见。”
“周沉……你还好吗?”
“你姐知道这个孩子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陈屿外面有人,但没想到有孩子。”
“她该知道。”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她现在怀着孕,医生说她胎不稳,受不得刺激。”
我往前走了一段,腿有点麻。阳光从树叶里漏下来,地上全是斑驳的影子。我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脑门埋在手掌里。
“林瑶,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姐给我的第二张纸条,写的是‘别信我’。”
林瑶那边安静了几秒:“……周沉,那不是我姐写的。”
我抬起头。
“我姐的字我认识。她写‘周沉’两个字,尤其是‘沉’字最后那一钩,会带个小尾巴。你那张纸上没有。有人仿了她的字,塞进你口袋里的。”
“谁?”
“还能有谁。陈屿的人。”
我呼吸停了一拍。也就是说,林月身边有陈屿的人,也许就在公司里,就在会客室外面,甚至可能在林月家里。
“他为什么让你别信我姐?”
“因为他要你自己放弃。你越怀疑林月,他越安全。”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瑶,你帮我查个事。陈屿那个孩子,几岁了,在哪个幼儿园,亲妈是谁,出没出国。你能查到吗?”
“我想办法。你要干嘛?”
“不干嘛。我得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冲我来的。”
林瑶沉默了一下,说:“我晚上给你消息。”
我挂了电话,起身往回走。路口有个报刊亭,卖杂志和矿泉水。我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旁边走过来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推着三轮车,车上放着半车橘子。我盯着那堆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我妈最爱吃橘子。去年她住院,林月每次去都买一兜,剥好了放在小碗里,上面插两根牙签。
她那时候已经跟陈屿在一起了。
晚上八点,我回到出租屋,煮了速冻饺子。林瑶的消息还没来。我打开电脑,翻出很久没用的旧硬盘,里面存着我离婚时备份的所有东西。有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银行流水。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叫“林月”,我设了密码,一直没打开。
密码提示是一串数字。我想了几秒钟,输入了她的生日。
打开。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是离婚前一个半月。那是我同事从林月旧手机里恢复出来的一段监控录像,来源是陈屿家的客厅。画面里林月坐在沙发上,陈屿站在她面前,甩了她一耳光。她摔下去,头撞在茶几角上,没出声,捂着脸慢慢坐直。陈屿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什么被电视声盖住了。
我点了暂停,放大画面,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张照片。照片像是我和恒泰签的那份合同。
原来她早就被打过了。
我关掉视频,又点开一个文档。里面全是林月发给陈屿的聊天记录,一天十几条,大多很短。其中有几条我反复看了几遍。
“钱我明天给你,你别动我妈。”
“我答应你,离婚可以,别去周沉单位闹。”
“孩子不是你的。你别再打了。”
最后一条没有显示日期,只有一句话:“我要把命还给他。”
我合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户外面的夜景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楼道里有邻居开门的声音,像另一个世界。
快十点的时候,林瑶发来一个定位和一段话。
“孩子在太阳宫附近的启明星幼儿园,大班。亲妈叫许言,在国内,没出国。她跟陈屿没结婚,但是有个孩子。许言现在住在朝阳一个小区,离陈屿公司不远。这女的以前是你们公司的客户,你认识吗?”
我看着“许言”两个字,脑子里慢慢浮出一张脸。
认识。
三年前,我在广告公司跟过一个母婴品牌的提案。那个品牌的市场部经理,就叫许言,三十岁上下,短发,说话利落,有一次酒会上她当众跟我碰杯,说周老师以后多关照。
后来项目没做成,她也不再联系。
原来从那时候起,陈屿就已经在我身边铺线了。
我回林瑶:“认识。你帮我查她最近的动向。”
消息发出去,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沉,今天下午看见什么了?”
是陈屿的声音,带着笑,语气松弛得像在聊天气。
我没说话。
“问你呢。那个孩子,长得像我吗?”
“陈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他说,“你妈住院那家医院,我上周去了一趟。老太太精神头不错,还跟我说,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赶紧再成个家。”
我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你要敢动我妈,我——”
“别急。我没兴趣动她。我就是告诉你,周沉,你身边所有人的行踪,我都清清楚楚。你妈在七楼东区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靠窗的床位,对不对?”
我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下周一,带上你电脑里那些东西,来我公司。我们当面谈。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妈转到外地去。她有医保?我可以让她的报销资格出点问题。”
“陈屿,你他妈疯了。”
“你来就知道了。”电话断了。
我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然后回拨林瑶。
“林瑶,你今晚能不能去医院看我妈妈。别进病房,就在门口,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出什么事了?”
“陈屿拿我妈威胁我。”
她倒吸一口气:“我现在就过去。周沉,你今晚别冲动。”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把那个U盘拿出来,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窗外有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第5章
周一早上,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我妈在七楼,护士说昨晚睡得还行,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粥。林瑶昨晚在走廊椅子上守了一夜,早上七点给我发消息,说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我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不肯,说等我到了再走。
我进了住院楼,坐电梯上七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花篮的香气。我妈的病房在尽头,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见是我,笑得眼睛弯起来。
“周沉,你头发剪了?精神多了。”
“昨天剪的。”我走到床边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加班。”
“你以前加班也没这么难看。”她把手机放下,从床头柜上拿起个橘子,慢慢剥。手指有些抖,但动作还是熟练的。她剥好一瓣递给我,“吃。”
我接过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动手术那天,林月来看过你吗?”
“来过。那天下大雨,她穿个白裙子,裤脚全湿了。你不在,她就在外面等。”
“她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的。”我妈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帮她在楼下排队交费。高高瘦瘦的,戴个眼镜。我后来问林月是谁,她说是同事。”
“那个同事,后来是不是跟林月在一起了?”
“什么?”
“没什么。妈,你今天有没有见着什么奇怪的人?”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摆在纸巾上,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周沉,有人要欺负你,是不是?”
“没有。”
“妈这个病,死不了。你别为我去求人。”
我握住她的手,皮肤干瘦,血管清晰。她回握了一下,力气很小。
“我走了,妈。改天再来。”
“你去吧。妈哪里也不去,你放心。”
林瑶在走廊拐角等我,她穿了件灰色外套,脸色有些白,眼睛下边发青。我走过去,她张嘴想说什么,我摇摇头,把她拉到电梯口。
“昨晚真没情况?”
“没有。我坐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有。护士说昨天下午有个人来问过你妈的床位,但没进病房。”
“长什么样?”
“护士说不清楚,只记得是个女的,戴口罩。”
我皱起眉。会是谁。
出了医院,我把林瑶送上出租车,让她回家睡觉。上车前她扒着车门,说:“许言那边我托人查了。她去年从那个母婴品牌辞职了,现在自己弄了个文化公司,跟恒泰有业务往来。陈屿那个孩子上的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学费两万二,是许言在付。”
“她跟陈屿还在一起?”
“说不准。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但从不过夜。许言在外人面前都管陈屿叫‘陈总’。”
我点点头,关上车门。出租车开走,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陈屿约我十点,公司见面。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我拦了辆车,报了他公司地址。
路上很堵,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一刻。这次没有访客卡,前台小姐直接把我领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打开,门口站着陈屿的司机,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门,推开,陈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用一把裁纸刀拆快递。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的笑很浅,像在迎接一个早就约好的对手。
“坐。”
我坐到他对面,把U盘放在桌上。U盘没插,只是摆着。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要先听你说。”
“说什么?”
“三年前,你让许言接近我,用那个母婴项目套我的合同。为什么?”
陈屿放下裁纸刀,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像在评估我这个人值不值得说。
“许言不是我安排的。她是自己要来认识你的。至于后面的事,只是顺水推舟。”
“你跟她有个儿子。”
“对。四岁半。这事儿林月知道。她嫁给我那天就知道。”
我咬了咬后槽牙。
“你不知道的是,”陈屿歪了歪头,“林月当初接近你,也是有人让她来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很轻,嗡嗡地响。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你记得吗?她是新娘的同学,你是新郎的同事。后来她主动加了你微信。再后来,你们在一起了。”
“你想说什么?”
“她认识你之前,就认识我。”
“你他妈放屁。”
陈屿笑了,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背景是海边,两人靠得很近,都笑得很开心。男的是陈屿,年轻一些,女的是林月。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九年前。
“我跟她在一起两年,后来分了。她跟你结婚,我本来不在意。但三年前,你签的那份合同上,担保人那一栏,写的是她。”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你那个方案本来没通过,她拿着你的合同做了手脚,把恒泰的一个项目资金转到了她的账户上。后来她补不上,我帮她平了。但她开始疏远我。她跟我拿十五万,给你妈治病,我也给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喉头滚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根本不是你妈要用的。是林月拿去填另一个窟窿的。你妈被转去ICU那天,你的好前妻正在银行取款机上转最后一笔钱。”
我抓着椅子扶手,没动。
“你一直以为你妈的手术费是她从股票里套的,后来我帮她补了一句,说是我给的。其实都不是。那十五万里,有十二万是你妈自己的存款。你没印象了?你爸走的时候留下过一笔钱,存在你妈名下。林月当时帮你妈管过一段时间的卡。”
我妈的存款。她一直说那笔钱不能动,要留到万不得已。去年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到处借钱,根本没想过去查她自己的账户。
“她拿了你妈十二万,又来找我补了三万。你妈的病,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掏的钱。”
我看着他,手指在发抖。
“你现在还觉得,她跟我离婚是因为爱你?”
陈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周沉,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你根本不知道嫁给你那四年,林月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扔到我面前。
“这是林月用你的名义贷款的完整材料。你签字那页,是她带回家让你签的。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的笔迹。”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借款合同。落款页上那个签名,我看着,脑子“嗡”的一下。
那个“周”字最后一笔翘得很高。是我写的。
我记起来了。三年前,林月递给我一份文件,说是什么活动的授权书,让我签字。我当时在赶一份策划,看都没看就签了。
陈屿说得对。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我转头,看见林月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她身后跟着陈屿的司机,伸手要拉她,被她甩开。
陈屿转过身,看见她,神色没变:“你来了。”
“周沉,你起来。”林月盯着我,声音很轻,但很硬,“别听他的。你签的那份文件,我后来撕了。你妈妈的钱,我今晚就还。”
“还?”陈屿笑了一声,“你拿什么还?你现在所有的卡都在我手里。”
林月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但没掉下来。
“周沉,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要信他。”
我慢慢抬头看她:“你告诉我,哪一句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
陈屿在后面说:“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瞒不住。”
林月忽然转向他,声音尖得像碎玻璃:“陈屿,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离开他,你就不动他家里的人。”
“我反悔了。”
林月身体晃了一下。
陈屿走过来,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妈坐在病房里,旁边站着个戴口罩的女人。那女人弯下腰,正在我妈耳边说话。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你妈妈的药,今天换了个批次。”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陈屿的领子。
陈屿没躲,只是笑:“动手啊。你动一下,全楼监控都拍着。我正好报案。”
林月抓住我的胳膊,拽得死紧:“周沉,你冷静点。”
我盯着陈屿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挖出点什么东西。他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早就等在这一刻。
“药换了什么?”我一字一句地问。
“放心,没毒。就是进口的换成国产的。你妈命硬,死不了。”
我松开他,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信号,有电。我要报警。
“报警也没用。你妈用的药批号是合法的,只是效果差一点。再说了,”陈屿整了整被揪皱的领子,“你还没听完林月最后要跟你说的话。”
我转头看林月。
她站在旁边,一只手抓着桌角,整个人像要倒下去。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来。
“周沉,离婚后我第一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孩子,是陈屿拿了你的……”
“别说了。”陈屿打断她。
林月没停,她盯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知道你的检查报告。你之前以为是自己……不是,是他让医院改了你的结果。这个孩子,是离婚前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那天有的。”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陈屿慢慢坐回椅子上,像看完一场戏,意犹未尽地抬了抬眉。
“周沉,你现在可以报警了。”
窗外的天阴得发黑。玻璃上映出我们的影子,像三个困在同一场雨里的人。
第6章
我没有报警。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把U盘重新拿起来,走到陈屿办公桌前,当着他的面,把U盘掰成两截。
陈屿看着我,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这个东西,我从来没打开过。”我说。
林月站在我身后,像被人抽掉了力气。我没回头看她,只对陈屿说:“你让她走。”
“她走不走,我说了算。”陈屿笑。
“那你继续。”我拉过椅子坐下,看着他,“我陪你慢慢聊。”
陈屿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想过我会打他,会砸东西,会报警,但没想过我会坐下来。
“你不去看看你妈?”
“看。你换的药瓶拍下来了,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如果你真觉得这点事我拿你没办法,你就继续。”
“你什么意思?”
“陈屿,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以为我是那个三年前你随便拿份合同就能套住的人。可你别忘了,那三年我一直在给她还债。她欠你的钱、欠银行的钱,每一笔我都留了凭证。包括今天你亲口承认的伪造签名、改医院结果、拿我妈威胁我。你以为只有你有证据?”
陈屿脸上的笑收了收。
“我手机在录音。”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秒。陈屿的下颌绷紧了,但他没动。
“那又怎么样?你拿着录音去告我,我也可以告你。你签过名,债就在你名下。你觉得法官会信你,还是信我?”
“我信他。”林月忽然开口。
陈屿转头看她。她扶着桌沿,站稳了:“你伪造签名的原件,在我手里。你改他检查结果的记录,我也有。许言帮你拆借资金的流水,我拍了照。孩子的事,我也可以出庭作证。陈屿,我不怕你。”
陈屿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像一块玻璃从中间裂开。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林月面前:“你早就留了后手?”
“从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林月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了,“我就在等。”
陈屿抬手要打。我站起来,往两人中间一站,脑袋快他一步顶上前。
“你打。”
他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
“陈屿,你今天动她一下,我让你出不了这栋楼。”我盯着他,“你外面有孩子、有公司、有体面。你敢在这儿留个案底,许言立刻把你孩子的抚养权拿走。她找律师都找好了。”
陈屿的脸越来越白。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
“你查许言?”
“我查的是你。”我撒了谎,但语气稳。
陈屿盯着我,过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像在嗓子眼里滚了滚。
“周沉,你变了。”
“我早该变。”
我没再理他,转身拉了林月一把。她的手冰凉,胳膊细得能摸到骨头。她跟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屿,”林月没回头,“离婚协议我周一给你。”
陈屿没说话。我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扑进来。
下了楼,街上起了风,天色暗得像要翻过来。林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要甩掉什么。我叫住她。
“林月。”
她停下来,没转身,肩膀很薄,在风里有些抖。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全是泪,但表情很平静,像把最后一层壳也卸了。
“你妈的钱,我确实动了。十二万。我当时投资一个项目,亏了。后来我拿陈屿的钱补上。但你妈做手术那天,我真的不知道那笔钱是从哪来的。陈屿说他会帮我。”
“他说让你嫁给他?”
“他说,只要我嫁给他,你妈的药他不会断。他要我把你身边所有东西都变成他的。你签的那份合同,他拿来当把柄。你爸留下的房子,他差点也弄到手。”
“为什么?”
“因为许言的哥哥。”林月低下头,“你以前跟过许言哥哥的案子。她哥哥诈骗被抓,最后判了七年。陈屿那时候起就盯上你了。”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母婴品牌的项目,背后法人写的是一个叫许东升的人。项目黄了之后,许东升被查出问题,抓了。我只是配合查了几次,但陈屿把这笔账记在了我头上。
“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我查陈屿保险柜的时候,发现了他和许言的聊天记录。”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我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过去,还是就停在这。
“周沉,你恨我吗?”
我没回答。
“你该恨。我骗了你很多年。”她擦了把脸,笑得难看,“但现在不骗你了。孩子是你的。你要是不认,我就自己带。”
我看着她。
“林月,你先跟我去派出所。”
“什么?”
“报警。陈屿说国产药合法,那是他赌我不敢。但你手里有他伪造签名的原件,有他威胁你和我的录音。加起来就是实打实的勒索和诈骗。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自己扛?”
林月愣了愣,眼泪又冒出来:“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说,“我是要让他知道,这三年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我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让她先上。她坐进去,头靠着窗,过一会儿我听见她很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车开到派出所门口,雨突然下来了。
我们走进去,报案。民警看我表情不对,给我倒了杯水,又让女警把林月带到隔壁。我坐在问讯室的长椅上,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讲得很慢,每个时间点、每份材料、每次威胁都列出来。民警记了满满两页纸。
雨点打在派出所的窗户上,很密,像要把外面的世界全洗一遍。
林月出来时,女警扶着她的胳膊。她脸色不好,但眼神稳了。她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你妈那十二万。我上个月取出来的。今天想给你的。”
我接过来,信封很厚,边角被雨淋得有点软。我捏在手里,没放进口袋。
“周沉,等这件事结了,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没说话,只是把信封还给她:“先打官司。钱你留着,孩子要用。”
她眼圈又红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下午五点。雨小了些。我站在门口的雨搭下面,看着街上的车流和穿雨衣的路人。林瑶发消息来,说陈屿回公司后发了好大的火,把司机骂走了。又说许言下午去了他的公司,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
我回了一条:知道了。
抬起头,林月站在我身边,很安静。她没打伞,雨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抬头看我,嘴张了张,没出声。
“先回去。”我说。
她点头。
我送她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她下车前,忽然转过头:“周沉,你下周二有没有空?我约了律师。”
“有。”
“你来吗?”
“来。”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过去四年里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真实。她转身走进小区,雨落在她的头发上,背影一点点模糊。
后来一个月,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林月拿出来的材料比陈屿预想的多得多。陈屿被立案调查,公司内部停了职。许言那边也被卷了进来,她的文化公司账目有问题,税务介入。陈屿的车、房子被冻结了大半。
我妈换回了进口药。她问起林月,我说她来过电话。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剥了一个橘子,放在我手里,说:“你现在会说话了。”
我看着她。她又说:“你以前太闷,什么都憋着。现在好。”
林瑶生日那天饭局散得早,她后来跟我说,她是故意叫我去的,她早知道陈屿会来。她说她姐那晚在包间里塞给她的纸条其实有两张,一张是“让他去公司找我”,另一张是“别让他带酒”。
我没怪她。这小丫头比她姐有主意。
又过了一个月,林月约我吃饭。她没化妆,穿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肚子已经很明显。她坐在我面前,笑得有些拘谨。
“周沉,这顿饭我请。用我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钱?”
“我把陈屿送我的那些东西全卖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她给我夹菜,手很稳。
“我想跟你说个事。”她低头,“孩子出生以后,我想让他姓周。”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用孩子绑住你。我就是觉得,该。”
我看向窗外,秋天天高了,云很淡。饭馆外面有辆婴儿车经过,推车的女人在讲电话,笑得很大声。
“林月,你说咱们俩要是没那些破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笑了笑,眼睛里有光,但没回答。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味。那一刻我想起我妈剥的橘子,想起林瑶电话里压低的嗓门,想起我蹲在幼儿园门口看见陈屿抱起儿子时心里塌下去的那一块。
陈屿教会我一件事。
有些债,不是你欠的,也会找上你。有些爱,你守不住,但可以重新学。
我抬头看林月。她正望着窗外发呆,手搭在肚子上,像在等一场雨停。
“吃吧。”我说,“吃完我送你回去。”
她点头,笑了。
那是八个月来,我们之间最像人的一句话。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