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九一年冬天，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红旗降下，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各奔东西。
俄罗斯一下少了约
五百多万平方公里
的旧联盟空间，却把东边那片冰冷、空旷、人口稀少的远东死死攥住。
这事看着反常。
十二月二十五日，戈尔巴乔夫辞职。办公室里的文件还没收完，乌克兰、白俄罗斯、中亚、波罗的海方向，已经各走各路。
乌克兰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一日公投，赞成独立的票数超过九成。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同俄罗斯签下别洛韦日协议，苏联这个名字被放进了历史档案袋。
俄罗斯没有再拽。
可地图往东一铺，另一张账本摊开了。远东联邦区约六百九十五万平方公里，占俄罗斯国土四成上下，二〇二四年人口却只有约七百八十万。
一张大桌子，只坐了几个人。
雅库茨克冬天的街口，行人把围巾拉到眼下，睫毛上挂着霜。车停一夜，第二天发动机像冻住的铁块。
这样一块地方，俄罗斯还要往里塞政策。二〇一六年前后，“远东一公顷”计划推开，公民可以申请一公顷土地，住、种、办小生意都行。
到了二〇二五年前后，申请人数已超过十四万人。
人还是少。
可地下不空。远东产出俄罗斯相当大比例的黄金、钻石、银、锡、钨、萤石，还有油气、煤炭、森林和渔场。二〇二四年东方经济论坛上，普京把话说得很直：要保证国家的资源主权。
这不是口号，是油井、矿坑、港口和铁路。
萨哈林岛外海的钻井平台亮着灯，煤从铁路往港口走，木材和水产品从太平洋沿岸外运。西方制裁以后，俄罗斯更需要向东找市场，远东就成了门口那把钥匙。
钥匙不能丢。
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码头边，军舰停在海面上。这里是俄罗斯通向太平洋的窗口，也是太平洋舰队的重要基地。
往南是东北亚，往北接北极航道，往东隔着白令海峡看美国。俄罗斯若失去远东，地图上就像被人从太平洋岸边往后推了一大步。
那一步很要命。
历史也在旁边敲桌子。一九三九年五月，诺门罕草原上，苏蒙军队同日本关东军打了几个月。
朱可夫赶到前线后，把坦克、炮兵、航空兵集中起来。八月二十日总攻开始，炮火压过草原，坦克从两翼合拢，日本第二十三师团被围住。
关东军记住了疼。
这场仗以后，日本“北进”的胆子被打小了。到一九四一年德国进攻苏联，日本没有从远东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一九四五年八月，苏军又从远东方向出兵东北亚，关东军迅速崩塌。俄罗斯人从这段历史里看见的，不只是胜利，还有一条冷冰冰的规矩：远东没人守，就会有人试探。
所以俄罗斯可以接受旧联盟分家，却很难接受远东松手。
五百万平方公里的离散，是一九九一年政治崩塌后的结果；六百九十五万平方公里的远东，则是资源、出海口、军港和历史阴影叠在一起的命门。
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港灯亮起来时，风从海面吹过码头，铁路尽头的货列还在往东走。那片地冷、远、缺人，却压着俄罗斯通向太平洋的门闩。
门闩在，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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