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说起奶油，当下的中老年人，大多对它有着美好的印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刚刚从华东纺织工学院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弄堂手帕厂当技术员。那年的年初一，我辗转乘车到带我实习的挡车工师傅家拜年，新年礼物，就是两只大大的奶油蛋糕。当年，这么大的蛋糕，必须定制，其中有一只是麦淇淋的。
后来调到远郊的一所中专学校任教，长长的班车路程中，时常听一位美食家同事聊美食经，讲他怎样用青鱼做鱼圆，怎样在第二食品商店买掼奶油，带给教务处的同事分享，听得我食指大动。后来亲尝，果然入口即化，甜美无比。
“掼”是沪语，意为“丢、摔”，描述了制作时摔打搅拌的动作。掼奶油，就是打发后变得蓬松的奶油，是一道海派甜品。掼奶油的原料有动物奶油，也有植物奶油，这位同事买的，原料一定是口感醇厚的前者。
奶油起源于人类蓄养牲畜、获取乳汁的远古时期。奶油的雏形可追溯至公元前3000多年的古印度，人们将牛奶静置，取上层奶脂在皮袋中摇晃拍打，制成类似奶油的乳制品。最初，它被用来做化妆品。中世纪，欧洲出现了手摇搅拌器，奶油才被用于烹饪。1879年，瑞典人德·拉巴尔发明奶油分离机，借助离心力，人类开始大规模机械化生产奶油。
中国古代称奶油为“醍醐”，醍醐灌顶，原来是奶油浇在头上，好生奢侈。
因为奶油的甜蜜、柔软，以及它象征的生活品位，奶油，被江南一带的人们当成了形容词。五十年前，奶油话梅、奶油桃板、奶油橄榄、奶油瓜子，就是广受欢迎的零食；现在，奶油，被广泛地用来修饰瓜果蔬菜——奶油草莓、奶油西瓜、奶油白菜……
某日，我在小区门口的菜摊上，看到一捆捆既粗壮又柔嫩的韭菜，摊主说，这是奶油韭菜。好奇心起，买了一捆，比单叫韭菜的韭菜，贵了三倍。择菜的时候就觉得，这韭菜很嫩。下锅一炒，果然美味。美中不足的是，冲鼻的韭菜味也消失殆尽了。果然很奶油。我也吃过奶油草莓，比普通的草莓更清甜、更松软。
根据脂肪含量从低到高，动物奶油分为半脂奶油、淡奶油、搅打奶油（掼奶油）、重奶油、黄油（也叫白脱）、无水奶油（无水黄油）。它们被用来配咖啡、做冰淇淋基底，做浓汤、酱汁，做面包、蛋糕和各色西点。1869年，法国出现“黄油危机”，化学家梅奇·摩利士发明了黄油替代品麦淇淋，也称植物奶油，主要原料是植物油。
如今，很多人讲究养生，生怕摄入过量的反式脂肪酸，买面包或西点时，会关注原料成分表，介意用的奶油是不是动物奶油。
吃的东西冠名奶油，代表它美味可口，人一旦被形容为奶油，就有娘娘腔之嫌。苏浙沪三地，形容一个男生外形清俊，皮肤白皙，性格温和，称之为奶油小生。不同于旧戏文里的白面书生，“奶油”也意味着会体贴人，“白面”只有文弱之意。
少年时，看过张乐平的漫画集《三毛流浪记》，印象中，我总是把“奶油”跟大腹便便的资本家叠加在一起。曾几何时，减肥的人们对奶油避之不及。渐渐地，他们不再害怕动物奶油。只要一天摄入的总热量不超标，有的人还会吃奶油炖菜，以补充优质脂肪。
我从不减肥，且一以贯之地喜欢动物奶油。对我来说，奶油，大可以继续象征富足安乐，有节制地慰藉我的味蕾。
原标题：《孔曦：闲话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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