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板,一个女文员,一个厂长,两个黄毛小年轻,还有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
当我了解到工厂人员是如此配置,不免有些错愕。
这两周,因为业务,我频繁出入南海金沙、丹灶。那里五金厂像野草一样,长在村庄工业区的角落里。
我在那里看到的,不是新闻里光鲜的智能制造,而是制造业粗粝真实的小厂的共同样子。
几台上了年纪的冲床,地上扫不干净的铁屑和机油。做的活计也简单,铁板裁切,冲压、焊接成型,粗粗打磨,再整车拉去喷涂厂上一层漆,便是一单生意。
这和我多年前接触的活一模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卖的就是力气和熬得住的时间。
夏天的铁皮厂房,是个名副其实的蒸笼。烈日把屋顶烤得发烫,屋里机器轰鸣,电扇呼呼地转,卷起滚烫的风,扑在人脸上,喷着热浪。
人在里面站上几分钟,衣衫便湿透。
这样的环境里,心情很难不烦躁。我进去,工人大多低着头,不愿多搭一句话。一天下来,筋骨都快散了,哪还有余力应付突如其来的访客?
尤其是临近下班时分,每个外来者,都可能意味着额外的活计,和又一次被延长的工时。
六百平米的厂房,设备、板材、辅料摆得满满当当。
厂区角落办公室里,光着膀子的大老板很坦诚,说没有其他工人,就这几个人,全年如此。忙不过来的时候,再临时喊两个散工来帮两天。
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二老板用粤语跟女文员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女文员就从外头拎着一袋可乐饮料走进车间,挨个发给工人。这大概就是她的主要工作内容吧。
闲谈里知道,工人每天几乎要完成一整车的货物——从冲压成型、打磨包装到搬运装车,全由这四五双手完成。
在外头忙乎的那位厂长尤其让人侧目。
叉车开得溜,货车能上手,烧焊更是不在话下,里里外外,几乎没有他不会的。这样的全能,放在规范大厂里,该是技术骨干的待遇,在这里,却只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我本能地觉得,这种工作强度,工资应该不低吧?毕竟一个人顶两三个人用,又是技术又是体力。
最后的答案让我沉默很久。
厂长月薪不到五位数。而且几个工人上个月的工资,还在拖欠着。
两个黄毛小年轻最后私下跟我搭话,说干不下去了,问我外面有没有门路,能不能帮着介绍个工作。
我能介绍什么?在这个环境里,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呢。
搬完货后,那对老夫妻面容憔悴,说话时眼神躲闪,透着股子老实人的无奈,咕噜咕噜喝着可乐。而两个年轻人穿着拖鞋,染得焦黄的发型特别炫目,叼着烟蹲在门口,耷拉着脑袋。
离开的时候,夕阳正斜照在工业区上,铁皮屋顶泛着刺目的光。
那间六百平的厂房里,机器还在响,人还在忙。
而我知道,这样的故事,还有千千万万个。
如果你也见过这样的厂,欢迎在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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