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出口有个很夸张的数字,接近98%的货都卖到了中国。
很多人看到这里,第一反应肯定是煤炭和铁矿。毕竟朝鲜矿产不少,又挨着中国东北,卖矿似乎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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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绝对想不到,朝鲜卖得最好的东西,居然是头发。
假发、发片、发套、假睫毛,这些不起眼的美妆用品,撑起了朝鲜出口的大半边天。2025年,朝鲜人造毛发及相关制品出口额达到约2亿美元,占其出口总额的43.9%,几乎全都卖给了中国。
每赚到两块出口外汇,其中就有一块和头发有关,假发凭什么能坐上了朝鲜出口头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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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头发过江转一圈,身价就不一样了
在传统观念中,假发无非是把头发粘在一起,机器开足马力就能批量生产,不过还真没这么简单。
一顶真人发套,需要工人把发丝一根根钩进网底。针脚太细,戴上以后会露出底网;密度没铺匀,头顶看着就像秃了一块;发丝方向钩错了,后面怎么烫都不自然。
尤其是发际线、头旋和局部补发,机器到现在也很难把活干细。熟练工人一天低着头重复几千次动作,眼睛酸,脖子疼,还不能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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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人工成本上来以后,一顶高密度真人发套,光钩织工费就可能达到上千元。价格继续往上加,欧美客户不一定愿意买;全部交给机器,效果又过不了关。
于是,发制品企业把最费人工的那一步拆了出去。
河南、山东等地先回收和筛选人发,再按照长短、颜色和发质分级。整理好的原料运到朝鲜,当地工人负责排发、钩织和初步成型。
但从朝鲜运回来的,还不能直接摆进商店。它只是一顶毛坯,后面还有一大串活。
许昌、青岛等地的工厂接过半成品,继续漂染、烫卷、修剪、定型,还要调整发际线,做掉色测试,再按客户要求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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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客户想要什么颜色、什么卷度、什么头围,国内企业就重新打版。哪批产品容易掉色,哪种底网戴久了不舒服,最后也得由国内工厂解决。
于是,同一缕头发有了三种价格。
刚回收时,它按重量卖;从朝鲜回来后,它按假发坯卖;贴上品牌,放进纽约、伦敦或者迪拜的美妆店里,又可以按款式、肤色和使用场景卖。
朝鲜赚的是最费时间的手工钱;中国企业掌握原料、设计、精加工、检测和渠道;到了海外零售端,品牌商再加上一层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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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许昌就是这条链上的总调度室——2025年,许昌发制品出口额达到172亿元,占全市出口总值的80%。
朝鲜工人的钩针之所以能换回美元,是因为钩好的发坯,接上了许昌通往全球的订单和物流。
所以,假发能成为朝鲜出口冠军,靠的不是时尚设计,而是朝鲜恰好接住了整条产业链里最磨人、又最难用机器替代的那一步。
矿石、海参和电,都是有货却卖不出高价
当然,朝鲜手里不只有头发。
往地下挖,茂山铁矿储量大,部分矿石品位也不错;朝鲜无烟煤热值较高,含硫量相对较低。过去,这些都是中朝边贸里的大宗商品。
不过在国际制裁之下,煤炭、铁矿等品类受到严格限制。地下有矿是一回事,能不能挖出来卖,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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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够交易,卖原料也很难拿走后面的利润。
铁矿石挖出来以后,还要选矿、烧结、炼铁、炼钢和轧制。最后做成汽车板、家电钢板或者机械零件,还得继续控制强度、成分和尺寸。
矿石只能按吨报价,做成不同用途的钢材以后,客户看的是性能。中间多一道加工,多一份检测报告,价格就能往上走一截。
朝鲜的电力生意也有点反常。朝鲜国内经常缺电,一些靠近边境的水电站却仍能通过线路向中国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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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不够用,为什么还要往外卖?
因为靠近边境的水电未必能在朝鲜国内全部消化,跨境卖掉一部分,却可以换回粮食、燃料和其他紧缺商品,对于缺少外汇的朝鲜来说,这笔账不难算。
海里和山上的货,也是朝鲜外贸里的搭头。
明太鱼、鱿鱼、海参和螃蟹上岸后,很快冷冻装车,送进丹东、珲春的水产加工厂。人参、松茸和菌菇也会经过边境,进入国内的批发和礼品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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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没有分级、没有检测、没有品牌的海参,只能当普通干货。进了中国工厂以后,企业按照大小和品质分选,再做检测、包装和泡发说明,最后装进礼盒,售价马上换了一个档次。
人参和松茸也一样,原料好,只能保证东西卖得出去;能不能卖出高价,还得看加工、标准和渠道。
朝鲜擅长的是资源和初级加工,中国企业接手后面的技术活和市场活。矿山、渔船和钩针挣的是辛苦钱,品牌和渠道拿走的才是大头。
假发做好了,钱却卡在银行门口
货做出来,只完成了一半。对很多边贸商来说,更麻烦的事情是怎么把钱收回来。
国际制裁限制了正常的银行结算渠道。大宗贸易一车货就值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靠个人携带现金根本不现实,安全和合规风险也很高。
正常汇款走不通,商人只能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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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拿食品、日用品或者设备抵货款,有的通过第三方周转,还有的把一笔大生意拆成许多小单。
可钱每多绕一道,就会多出手续费、汇差和等待时间。原本只有一点利润的订单,转几次手以后,可能凭空少掉一成甚至两成。
钱走得慢,货走得也不快。
丹东、珲春等口岸既要过车辆,也要检验检疫、装卸和仓储。铁路运力、冷库和装卸设备,只要有一个环节跟不上,整批货就得排队。
假发原料多压几天,主要是增加仓租。海鲜多等几天,麻烦可就大了。冷链温度一旦不稳,货物品质下降,前面省下的人工费很可能全赔进去。
矿石利润本来就薄,也经不起货车排队、重复装卸和仓库加价。口岸里耽误的一天,最后都会变成账单上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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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朝鲜明明有资源、有便宜劳动力,外贸却很难独自做大的原因。
它缺的不只是工厂,还缺方便的结算方式、稳定物流、质量检测和海外客户。中国企业把这些环节接起来,零散货源才有机会变成一笔能交付的订单。
500多种商品搬上手机,边境生意又热了起来
过去想买朝鲜辣酱、人参或者水产,很多人得亲自跑到丹东、珲春的市场。现在,手机上也能买到了。
像"朝物商鲜"这样的线上渠道,已经把500多种朝鲜商品搬进小程序。消费者负责点单,边境仓统一集货、报关和发货。
这套办法很适合辣酱、人参和干货等小额商品。
以前,每个小商家都要自己找货、找车和找买家。一箱货可能还没赚多少钱,时间先浪费在了路上。现在,前端有电商页面接订单,后面有边境仓拼货,人民币结算也可以少绕几道弯。
口岸摊位上的商品,终于有机会卖到更多内地城市,贸易数据也开始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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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中朝双边贸易总额达到27.35亿美元,同比增长约26%,基本恢复到疫情前2019年的水平。其中,中国对朝鲜出口约22.95亿美元,从朝鲜进口约4.4亿美元,分别增长约25%和27%。
进入2026年,这股增势还没有停。
一季度,中朝货物进出口额达到约6.625亿美元,同比增长14.3%。其中,中国从朝鲜进口的金额增长64.7%。3月单月,双边贸易额达到2.44亿美元,朝鲜对华出口超过7300万美元,创下2017年11月以来的新高。
这些数字听着很大,落到丹东,其实就是一群普通人的饭碗。
冷链车多跑一趟,司机多拿一笔运费;边境仓多来一批货,装卸工和报关员就多干一班;加工厂多收到几箱海鲜和假发坯,车间里的工人就能继续排班。
2025年,丹东国门湾边民互市贸易区进口商品交易额达到1.68亿元,全年参与交易约2.2万人次。
放进全国外贸大盘,这个数字不算显眼。可对一家口岸小店、一辆冷链货车和一个加工班组来说,这就是每天能不能开工、月底能拿多少工资。
朝鲜近98%的出口为什么都去了中国?原因没那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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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离中国近,手里有矿产、水产,也有人愿意做精细又费时间的手工活。但它缺设备、资金、结算渠道和海外客户。
中国刚好能把后面的环节补上。原料进厂以后,可以继续加工、检测和包装,再通过电商、批发市场和港口卖到更多地方。
两边隔着一条江,各自擅长的东西拼在一起,就成了一条完整的生意。
夜里,许昌一家发制品工厂拆开从口岸运来的纸箱。
工人拿出已经钩好的发坯,修剪发际线,送去漂染和定型。几周以后,它被装进印着英文的盒子,从中国港口发往欧洲或者中东。
包装上很难再找到鸭绿江对岸的名字,可把头发拨开,那一针一针钩出来的痕迹,依然藏在发网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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