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航司卖内部数据给谷歌“回血”，1000万美元交易触发隐私争议

破产企业通过出售数字资产“回血”并不罕见，只不过，人工智能（AI）公司如今成了新买家。

美国纽约南区破产法院14日发布的文件显示，谷歌计划斥资1000万美元，购买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美国廉航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的内部数据。谷歌方面称，这些数据可以“帮助我们改进产品和人工智能模型”。

精神航空是首家因中东冲突跌宕、航油价格飙升的影响而破产的航空公司，于今年5月2日宣布停止运营。此前，特朗普政府一度考虑提供约5亿美元的援助，以换取公司约90%的股权，但最终该计划未能落地。该公司负债规模约达81亿美元，已在美申请破产保护。该公司在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的22个起降时刻以585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捷蓝航空。

法庭文件显示，精神航空卖给谷歌的这批内部数据包括1亿封电子邮件、5亿条Microsoft Teams消息等内部协作数据、75亿条可追溯至2008年的乘客交易记录、72亿条竞争航班定价信息在内的市场营销、财务会计数据，还有3000万行代码、4万多条拉取请求以及软件模型和算法。

美国破产法官原定于在周三（19日）举行的听证会决定是否批准此次出售，在工会的反对下，延期至9月初举行。

当被问及此类交易涉及的隐私争议时，长期追踪全球AI监管动向的观韬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项晨对第一财经表示，相较于直接协议购买以及未破产状态下的公开竞价购买，谷歌通过破产案件的司法途径购买数据“相对简单并具有性价比”，但这类数据买卖可能存在多重数据保护风险，亟需监管框架跟进和明确。

新生意

随着AI竞争从基础大模型拼参数转向企业级AI Agent（智能体）的落地与任务执行，真实企业数据正成为高价值资源。真实操作轨迹、工具调用记录与任务上下文、长期任务反馈和结果验证，对于打磨能够自主执行任务的AI代理至关重要，这也推动了数据标注领域的繁荣。

与谷歌一同竞拍这批内部数据的Mercor就是数据标注领域的知名独角兽，该公司原本业务是AI招聘，在积累大量行业人才后，转型为前沿AI实验室提供训练数据与模型评估。该公司年化收益已经突破20亿美元，目标估值或达200亿美元。

“许多企业都掌握着数十年的记录，这些记录展示了真实工作是如何完成的；如今，这类数据已成为训练和评估人工智能最有价值的材料之一。”报价750万美元、被指定为备选买家的Mercor表示该公司与企业合作，将其运营数据授权给AI实验室，“精神航空的情况，只不过是把同样的过程应用到了破产资产上。”

在市场需求的带动下，甚至诞生了一批专注倒闭企业内部数据收购的公司，这些数据通常包括Slack存档、Jira工单、电子邮件往来、Google Drive文件，用于训练和提升AI模型在客户服务、金融服务和日程管理等领域的技能。例如，美国初创公司SimpleClosure主营业务是协助初创企业处理公司解散和倒闭等善后，旗下平台Asset Hub允许倒闭公司在上面出售代码和邮件等数字资产。创始人尤那（Dori Yona）4月表示，过去一年中，该公司代表已倒闭的公司处理了近100笔交易。

不过，通常初创公司的内部数据卖不到1000万美元的价格。尤那称，通常每家公司获得的金额为1万美元到10万美元之间。同样从事倒闭公司数据收购的Sunset的首席执行官马奥尼（Brendan Mahony）则透露，价格取决于公司的规模、成立时间以及数据的丰富程度（即数据内部的可追溯性以及跨平台连接性）。他解释称，与特定代码提交相关联的Jira任务，其价值比独立文档要高。他还补充说，某些行业，如医疗保健或金融行业，其数据价值更高。

隐私担忧

而在谷歌购买精神航空内部数据一事上，尽管无论是法庭文件要求，还是买卖双方，都称数据在交付前会由第三方采取“合理措施”进行“去标识化”处理，以确保无法与个人关联。 但这些承诺并没有平息员工和客户对隐私泄漏可能性的担忧与质疑。

项晨对第一财经分析称，5亿条Teams消息、1亿封邮件中，大量内容天然包含人名、职位、项目代号、具体业务场景描述，即便删除了姓名和邮箱字段，通过上下文交叉比对，重新识别的风险依然很高。

他进一步表示，尽管职场通讯通常被视为雇主资产，直接认定“侵犯隐私权”存在法律障碍，但从实质正义和隐私保护原则看，员工从未同意其通讯被用于AI训练，并且“去标识化”无法完全消除再识别风险，因此存在实质性的隐私侵权风险。

美国空乘人员协会-通讯工人会（AFA-CWA）表示，由于销售协议要求保留各数据集之间的关联，他们担心有关个人或小型群体的信息可能会被重新提取出来。截至目前，已有非营利机构人工智能与数字政策中心等组织呼吁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对收购破产公司内部数据等新的AI商业实践进行严格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