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清廉一生扁担上任，儿子却成天下第一贪官被斩首，康熙：父债子不还

康熙五十九年，北京城里办了一场葬礼。

死者叫赵申乔，七十七岁，户部尚书，从七品知县一路干到正一品大学士，在朝为官三十多年。按说这样的人物过世，怎么也得风光大葬。可实际情况是——家里穷得连像样的灵堂都摆不起来。

更让人唏嘘的是，就在他临死前两年，他的二儿子赵凤诏刚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罪名？贪污国库十七万四千六百余两白银。康熙气得骂了句：天下第一贪官。

一个父亲清廉了一辈子，一个儿子贪腐了十几年。这对父子的故事，摆明了就是一出人间悲剧。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个事儿。

001

说起赵申乔，得从常州武进的那个读书人家讲起。

赵家不算什么显赫世家，但有条铁律传了好几代：读书、做官、守规矩。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你可以穷，但不能丢人。

赵申乔生于顺治元年，也就是清朝刚建立那年。从小读书刻苦，康熙八年中举人，第二年联捷进士。这成绩相当漂亮，跟他同榜的还有个后来很有名的人——李光地，康熙最倚重的汉臣之一。

但中了进士之后，赵申乔整整十一年没被授职。直到康熙二十年，才被派去河南商丘当知县。商丘当时是个烂摊子，民风剽悍，吏治一塌糊涂。赵申乔一到任就开始整顿，查账、清欠款、严惩贪官污吏。五年后，吏部在地方官里挑能人，赵申乔被评为"甲上"——最高等。随即调入京城刑部。

在刑部，赵申乔的风格更鲜明——不怕得罪人。有宗室子弟犯法，朝中一堆人来说情，赵申乔一律不买账，坚持依法处置。康熙听说后嘉奖了他，提拔他做了刑部员外郎。

但也因为太硬，得罪人太多，康熙三十三年前后，他干脆辞官回家教书去了。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转机来自康熙四十年。浙江布政使的位子空了，这可是个肥缺——相当于一省财政总长，钱粮征收全归他管。朝中无数人盯着这把椅子。这时候，直隶巡抚李光地开口推荐了赵申乔。

康熙把他召进京面谈，觉得这人说话不绕弯子，当即拍板：你去浙江。

赵申乔上任那天，整个浙江官场都看傻了。一般督抚大员调任，怎么也得仆从若干、行李数车。赵申乔呢？一个人，肩上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一个包袱，就这么走进了布政使衙门。那点家当，两个包袱装完了。

《清史稿》里记了句话："申乔上官，不挟幕客，治事皆躬亲，例得火耗，悉屏不取。"什么意思？他不带幕僚，什么事自己亲手处理。按规矩他有权收"火耗"——就是在正税之外额外征收一到两成的损耗补偿金，这笔钱历来是地方官的灰色收入。但赵申乔一分没收。

第二年，康熙下旨嘉奖，把他从布政使升为浙江巡抚。升官了要搬家，从布政使衙门搬到巡抚衙门，就差一条街。这次搬家同样让人无话可说——还是那根扁担，两个包袱，他自己挑着就进了巡抚衙门。

街上的百姓看了，有人笑，有人叹，更多的人是发愣——这就是一省巡抚？

赵申乔在浙江任上，把两年的"贴解费"——朝廷拨给督抚的公务开支——积攒了两千多两，封存起来留给继任者，还交代了句话：这笔钱够你一年用的，别再增加老百姓的负担。然后他转身走了，什么都没带。

钱塘江潮汛频发，他命人熔铁贯石，修筑子塘护堤，这个工程在他离开之后还用了很多年。

没多久，康熙又把他调去湖南处理红苗叛乱。在湖南做偏沅巡抚，他三个月内说服了二十多个苗寨接受改土归流。康熙南巡时召见他，注意到他的官服褪色了、旧了、洗得发白。私下打听，才知道赵申乔平时吃饭只有四碟菜，待客也不超过这个规格。

康熙感慨，说了句话："赵申乔居官清正，朕所深知。"

这句"朕所深知"，是清朝皇帝对一个臣子最高规格的认可之一。

002

康熙五十四年十月，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太原知府赵凤诏——贪赃三十余万两，请旨革职拿问。

赵凤诏，正是赵申乔的次子。

这个儿子，当年是赵家的骄傲。他比兄长赵熊诏早二十一年中进士，年纪轻轻就入了官场。在山西做了多年县令，后来升为太原知府。

但有一种腐败，恰恰发生在那些从小被人夸聪明的人身上。

赵凤诏年少得志，进官场后极爱被人捧着。常州赵家的家训在他身上，大约只剩了个壳。在外人面前，他仍然会谈清廉、说节操，但背过身去，该收的银子一分没少收。他在太原知府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用各种名目巧立税规，向下属、商人、过往官员层层勒索。

他干得很细。不是明着伸手要钱，而是在各种规费、例银上做手脚——哪笔钱该收、收多少、通过谁的手、走哪条账，全都处理得有条有理。十几年下来，数字一路往上爬。

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经刑部审明，赵凤诏婪赃十七万四千六百余两。

更让康熙愤怒的，是赵凤诏说过的一句话。此前康熙西巡，曾当面与他谈居官清廉的问题。当时赵凤诏慷慨激昂，说做官收受贿赂，就好比女人失去节操，是最不可饶恕的事。康熙当时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心里留了印象。

结果这个说"受贿如失节"的人，在任上贪了十几年。

康熙怒了，骂了句：天下第一贪官。

案子一发，赵申乔在朝堂上的处境可想而知。他做了三十多年清官，一分钱没占过朝廷的便宜，结果儿子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朝中那些他得罪过的人，现在有了说闲话的机会。

最难熬的，是每天上朝。赵申乔还挂着户部尚书的职，还得照常出现在朝堂上，站在百官之列，低着头听皇帝议政。背后有多少目光射过来，他清楚。

赵申乔当众向康熙请罪，请求罢免自己。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的老头，在朝堂上哭得无法自持。

康熙当场斥责了他：你儿子是你儿子，你是你，朕没有罢免你的意思，你在朝堂上大哭，还有没有一点大臣体统？

003

康熙五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经九卿议复，赵凤诏被处斩，于菜市口斩首。

赵申乔知道这个结果是早晚的事，但听到消息时还是垮了。他回到家，叫来长子，吩咐变卖家产，四处借贷，要把儿子欠朝廷的赃款还上。

但他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赵申乔做了三十多年官，从知县到尚书，一分火耗没收过，一点灰色收入没有，死守着那点薪俸过日子。他的宅子在同僚们眼里简陋得像个农家小院，放出去卖，价钱卖不上去。他得罪了满朝文武，曾经截断过王公贵族财路的人，又有哪个愿意借钱给他？

借不到。卖不够。

长子赵熊诏，康熙四十八年的状元，书读得极好，但家里也没有积蓄。两人加在一起，面对那笔赃款，束手无策。

十七万两，对赵申乔来说就是一个数——穷其所有也还不上的数字。

他倒下了，病倒在床，也没多少气力再爬起来。从前的那些苦他都撑过来了，这一次撑不住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脸。

康熙听说他病了，以为是因为那笔赃款的压力。他把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叫来，说：把赵凤诏的债免了吧。随即传旨给赵申乔：你儿子欠朝廷的钱，朕不追了，你安心养病。

康熙还特别嘱咐，这道旨意要快传："速传此旨，使其早知，庶服药可效也。"

这是一个皇帝真心实意的体贴——他知道赵申乔这辈子没贪过一分，那十几万两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把这个担子撂下，他就能好了。康熙甚至觉得，这道圣旨本身就是一副药。

但圣旨到了，赵申乔的病没有好，反而加重了。

004

赦免了债，却赦免不了他心里那道坎。

他把一辈子都活在"清廉"这两个字里，把它当成命，当成脊梁，当成他在这个官场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儿子毁了这两个字，不是一道圣旨能还回来的。

人家问起来，他赵申乔清不清廉？清廉。那他儿子呢？贪官。

话说到这里，他一辈子的坚守，在很多人眼里就成了一个笑话。他受不了这个。

康熙五十九年，七十七岁的赵申乔病逝于任所。

康熙闻讣，赐祭葬，谥号"恭毅"。雍正元年，朝廷追赠他太子太保。乾隆四年，他的牌位被送入贤良祠，与历代名臣共享祭祀。

身后的荣典，来得很隆重。但他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清代学者全祖望后来评他："申乔居官，一介不取，执法如山，虽古之良吏，何以加兹！"

笔者以为

这对父子的故事，历史上留下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符号。

一个用一生证明了做官可以不捞钱，一个用十几年的贪腐证明了家教有时候管不住权力的诱惑。

康熙那句"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说的是政治规矩，也是人间常情。你不能因为儿子犯错就否定父亲一辈子的坚守，也不能因为父亲清廉就给儿子的罪行开脱。

赵申乔的悲剧在于，他把清廉当成了自己的全部。当这个东西被儿子毁掉的时候，他的精神支柱就垮了。康熙免了债，却免不了他心里的那道坎。

说到底，一个人能守住的，只有自己的底线。你守得住，不代表别人也守得住，哪怕那个人是你的儿子。

这个道理，放在今天也一样。

附录：信息来源

1. 《清史稿·卷二百六十三·列传五十》赵申乔传

2. 《清实录·康熙朝实录》康熙五十四年至五十九年相关记载

3.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十三《赵恭毅公传》

4. 北京历史文献平台《清代档案选编·刑部题本》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赵凤诏案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