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村庄,接连走出两位舍生取义的士大夫。
一位直言进谏,受廷杖重伤殒命;一位国破家亡,被俘之后慷慨赴死。这样悲壮的往事,在莆田村落历史当中实属少见。
这里就是黄石横塘。和大多依山而建的古村落不一样,横塘整片土地,是大海慢慢后退之后露出来的滩涂。
不是先有村落再眺望大海,而是海潮一步步向南退却,才孕育出横塘这片家园。
唐代元和年间,张实举家迁居宾林山脚下。那时候山脚直接临近海面,涨潮之时,浪涛几乎可以拍打山根。
张氏族人定居此地,首要之事并不是埋头读书求取功名,而是与海潮抗争。
他们修筑海堤,修建陡门头,建起宝硕庙、万安社,祈求海疆安宁,世世代代围海拓地。
海水持续向东南退去,咸碱滩涂慢慢变成肥沃良田,横塘生存发展的根基就此形成。
南迁过来的张实,还把北方的水棉树移栽到宅院四周,用来抵御海边猛烈的海风。
土地开垦完成,耕读传家的风气,也就在这片海滨土地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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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时期,张氏家族科甲不断。到了元朝,仕途闭塞,许多本地有才学的读书人选择归隐乡里,不再出仕。
元末战火四起,福清的林宗大带着族人逃难迁居到此。之后朱、邱等姓氏陆续迁入,多姓族人在此落地生根,横塘迎来属于明代的高光时代。
一代代读书人,从这片海边故土出发,远赴千里之外的朝堂。
有人宦海浮沉之后衣锦还乡,也有人,为坚守心中道义付出生命代价。
乡贤林庭芳外出做官,为人刚直能干,在地方颇有政绩,却遭小人陷害,只能辞官回乡,潜心研究理学。
而张曰韬的人生,更是充满悲壮。
身为言官,他性情耿直,不惧权贵,遇事绝不苟且自保。嘉靖年间,朝堂爆发震动朝野的大礼议之争,大批大臣为礼制据理力争。
张曰韬毅然上书仗义执言,直言进谏的代价,便是午门残酷的廷杖。
一顿重刑过后身受重创,被抬出皇宫之后伤势难以挽回,最终不幸离世。
一名从海滨乡村走出去的士子,用性命坚守自己的道义立场。
后世乡里修建侍御公祠,门额刻上“侍御业第”“忠谏济美”,世代纪念他刚直不屈的气节。
到了明末乱世,横塘读书人的铮铮铁骨,再一次尽显无遗。
朱继祚官至南京礼部尚书,王朝覆灭之后,他不肯归顺新朝,四处联络义士,还配合郑成功的部队,一举收复兴化府。
奈何大势已去,城池再度陷落,朱继祚不幸被俘。面对敌人威逼利诱,始终宁死不降,从容就义。
清代乾隆年间,朝廷赐予他“忠节”谥号,以此肯定他的家国气节。
战火能够摧毁高楼大宅,岁月也会磨平古建筑痕迹。
横塘当年规模宏大的宅院、祠堂,大多消散于时光。唯独三棵唐代水棉树顽强存活至今,成为历史最好的见证。
早先这里有三十多株同类古树,历经多次战乱劫难,如今只剩三棵。这种树木本不适合南方气候,极难繁育,苍老虬曲的枝干之上,依旧年年萌发新叶。
千百年以来,它们见过潮起潮落,见证少年奔赴考场,目送游子归乡,也亲历一幕幕家国悲欢。
村中路边,还立着巨大的唐代古樟枯桩。民国时期翰林张琴到访此地,感慨古树沧桑,撰文刻石记录这段往事。石碑保留下来,大树本体早已枯死,一截枯桩静静伫立乡野。
当地还流传一则庙宇旧闻:古时候海上漂来一尊神像,海面浮现五色祥云,百姓将神像打捞上岸建庙供奉,取名灵云殿。后来庙宇遭倭寇烧毁,邱茂英兄弟得梦启示,择址壶公山麓重建,改名凌云殿。
宝硕庙、万安社几经重修;古墓旁尚存老杜仲树;曾经的鸣阳书院,如今只留文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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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古村故事,开篇都是讲建村繁华。横塘不一样,它的开端,是先民向大海夺土地。
海潮退去化为万亩沃野;沃土滋养出一代代读书人;士子远赴朝堂,有人声名显赫,有人蒙冤归乡,更有人以身殉家国。
沧海变迁,功名浮沉,忠义悲歌,全部沉淀在这片乡土,寄托在几棵跨越千年的老树身上。
参考资料:地方文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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