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哈佛医学院Philip J. Kranzusch教授在《Nature》发表综述,揭示了一个核心事实:人类免疫系统的核心组件——cGAS-STING、炎症小体、Argonaute、Viperin——并非动物进化的“原创发明”,而是起源于数十亿年前细菌抵御噬菌体的古老防御系统。从细菌到人类,抗病毒免疫共享着大量分子组件和防御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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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的变化速度远快于宿主。DNA病毒的替换速率可超过宿主基因组分化速率的30倍,RNA病毒甚至可达10万倍。仅流感A病毒和RSV,每年就与超过10亿次感染相关。如果病毒序列可以不断变化,为什么免疫机制还能持续有效?答案在于:免疫系统不追逐病毒的具体序列,而是捕捉病毒难以舍弃的结构、复制过程和生物学约束。
综述提出了理解免疫策略的框架,分为两个连续的维度。
第一,如何感知感染。感知方式从直接到间接:识别病毒特有的分子(核酸、衣壳蛋白);识别位置异常的核酸(胞质DNA被cGAS识别);感知病毒造成的细胞损伤(膜破坏、蛋白降解等)。细菌中这类间接感知机制非常丰富,提示人类可能还有大量未被发现的感知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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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如何防御。同样是一个连续谱:直接靶向病毒(降解核酸、破坏衣壳);扰动宿主过程间接抗病毒(消耗核苷酸库、Viperin合成毒性核苷酸类似物);以及gasdermin介导的焦亡——这个机制在细菌和人类中都非常保守。
典型案例:人类的cGAS-STING在细菌中对应CBASS;炎症小体的NLR-caspase-gasdermin模块在细菌中完整存在;Argonaute和Viperin也都有明确的细菌同源物。病毒与宿主的长期竞争,反复筛选出了相似的解决方案。
感染被识别后需要信号放大。一类是核苷酸免疫信号——细菌中已发现数十种环状寡核苷酸信号,人类目前仅鉴定出少数几种,意味着还有大量未被发现的信号在等待被识别。另一类是超分子复合体组装——多蛋白寡聚形成信号平台,实现“全或无”开关式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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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与细菌的关键差异:人类是多细胞生物,牺牲单个细胞代价较低,先天免疫早期启动,适应性免疫后续跟上。细菌没有“后备系统”,它的适应性免疫反而在早期发挥作用——如果发展到需要细胞死亡来阻断,意味着基因组已被破坏,细胞死亡只是最后的选择。
综述提出了四个值得追问的方向:人类基因组中大量功能未知的基因可能参与免疫;噬菌体之间的对抗可能是部分防御元件的来源;细菌抗RNA噬菌体的机制可能对应人类RNA抗病毒的未知通路;当前人类免疫研究过度聚焦核酸感知,而蛋白感知和间接监测还有广阔未知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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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病毒免疫的本质是一场资源争夺战。病毒依赖宿主细胞的核苷酸、能量、蛋白质合成机制来完成复制;免疫系统的策略就是剥夺病毒赖以生存的资源,或者把宿主资源“改装”成攻击病毒的工具。病毒可以不断改变“面孔”,但很难改变对宿主资源的根本依赖。
这个逻辑放到公共卫生层面同样成立。个体层面是强化免疫识别和清除机制;人群层面是切断病毒赖以传播的渠道。空气,正是呼吸道病毒传播最依赖的“公共资源”。主动切断这一链路,与免疫系统耗竭病毒所需资源的古老策略,在逻辑上是相通的。
数十亿年的进化反复验证了一个道理:生命对抗病毒的方式,可以被继承、被共享、被重新调用。理解这些共同原则,才能为未来的抗病毒策略——从广谱疫苗到更智慧的传播阻断——找到新的思路。
本文参考来源:
Kranzusch, P.J. Shared principles of human and bacterial antiviral immunity.Nature656, 307–319 (2026).
DOI:10.1038/s41586-026-107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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