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个朋友来家里做客。聊到一半,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祷告。那个祷告普通到,我几乎已经把它彻底忘了。
那时候我喜欢一个女孩。不是基督徒口中那种充满"命定"意味的喜欢——不是那种"这个人要么是你配偶,要么是你命中的搅扰"的宏大叙事。我就是单纯地喜欢她。
所以有一天,我跪在祷告的地方,跟上帝说了一句话:"主啊,我喜欢这个女孩。你喜欢她吗?"
就这一句。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刻意营造的属灵腔调,没有那些我们为了让祷告听起来像祷告而借来的宗教术语。我没有试图"进入某个领域",没有试图与黑暗权势摔跤,甚至没有求上帝行一个神迹。我只是告诉祂,我喜欢一个女孩,然后问祂怎么看。
我现在之所以记得这个祷告,恰恰是因为它太普通了。
朋友听完,觉得很好笑。然后她也分享了一件类似的事——某天早上她为某个场合精心打扮了一番,照了照镜子,半开玩笑地问上帝:"我这样够辣吗?"据她说,上帝似乎真的有意见。祂不希望她穿得那么辣,让她去把身上那件换掉。
我们笑成一团。但笑完之后,这两个故事在我心里留下了点什么。
不是神学层面的争论——上帝到底有没有像她描述的那样说话。我不在场,也没兴趣去仲裁别人和上帝之间的私密对话。真正让我着迷的,是她把上帝带进一件如此日常的小事时,那种毫不费力的自然。
这种"毫不费力",越来越让我觉得有意思。
我在想,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上帝只对"重要的事"感兴趣的?
我们带着考试、婚姻、财务、疾病、事业、命定和紧急状况来到祂面前。我们带着那些让我们害怕的事、拼命想要的事来到祂面前。房租到期了,我们祷告。关系要崩了,我们祷告。体检报告出来了,我们祷告。对未来迷茫了,我们祷告。当一切似乎都在崩塌的时候,我们想起自己有一位天父。
可是,当一切都没有崩塌的时候呢?
你上一次去见上帝,是因为你没什么可求的——是什么时候?
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份工作,不是因为你想要一个答案,不是因为你害怕明天会带来什么。你只是想和祂待一会儿。
也许,这就是在宗教环境里长大的一个奇怪副作用。我们学会为了"得到东西"而来到上帝面前,远早于我们学会"享受祂本身"。我们学会了祈求的语言,却还没学会陪伴的语言。
宗教教会我们开口,却忘了教我们安静
想想看,你手机里那些最亲近的朋友,你们之间的对话是什么样的?你不会每次发消息都是为了求他们帮你办事。有时候你发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你分享一个无聊的段子,有时候你只是突然想起他们,就发一句"在干嘛"。
这些对话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它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因为你们在乎彼此。
但我们对上帝的态度,常常像对待一个自动售货机——投币,按键,掉出东西,然后走人。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来。
我们不是不爱祂。我们只是太习惯把祂当成"解决问题的那一位",而忘了祂也是"值得相处的那一位"。
那个关于女孩的祷告,之所以让我念念不忘,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没有把上帝当成一个需要被说服的裁判,也没有把祷告当成一场需要技巧的谈判。我只是把一个喜欢的人带到祂面前,像一个小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拿给爸爸看。
没有目的性的祷告,反而最接近真实的关系
朋友那个关于穿着的祷告也一样。她不是在求什么大事。她只是在出门前,像跟闺蜜商量一样,问了一句:"我这身行不行?"
这种祷告里有一种东西,是那些庄严肃穆、字斟句酌的祷告里常常缺少的——亲密感。
我并不是说严肃的祷告不对。面对人生重大抉择时,我们当然应该认真。但问题是,如果我们的祷告清单上永远只有"大事",那说明我们和上帝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疏远得多。
你想想,如果你跟一个人相处,每次见面都在谈正事、谈危机、谈解决方案,从来不聊闲天、不分享日常、不一起笑一些毫无意义的梗——你会觉得你们关系好吗?
不会。你会觉得那是一个工作伙伴,而不是一个朋友。
上帝当然能处理你的大事。祂当然在乎你的考试、你的婚姻、你的健康。但如果这就是你和祂之间全部的内容,那你可能错过了祂想给你的更多东西——那种在平凡日常中被陪伴、被看见、被了解的温暖。
祂想参与的,不只是你的紧急事件,还有你的人生
那个关于女孩的祷告,上帝没有给我什么惊天动地的回应。没有异象,没有声音,没有突然降临的确据。但那个祷告本身,成了我信仰里一个温柔的注脚——它提醒我,在上帝面前,我可以不必总是那么"正式"。
我可以带着一个普通的心动来到祂面前,就像带着一个普通的心动来到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面前。
你可以试试看。下一次,当你没有什么大事要祷告的时候,当你没有危机、没有焦虑、没有非解决不可的问题的时候,打开你的嘴巴,跟上帝说一点小事。
说说你今天吃的那碗面。说说你路上看到的那只猫。说说你突然想起的一个老同学。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或者你最近迷上的那部剧。
你不需要说得很好听。你不需要用宗教术语包装它。你甚至不需要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你只需要相信,祂在乎。
因为如果祂真的像我们说的那样爱我们,那祂一定不想只在我们出事的时候才被想起。祂想参与的,不只是你的紧急事件,而是你的人生——包括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却构成了你真实生活的每一个普通时刻。
那个关于女孩的祷告,我后来没有再去为它寻求什么结果。但那个祷告本身,成了我信仰里一个温柔的注脚——它提醒我,在上帝面前,我可以不必总是那么"正式"。
我可以带着一个普通的心动来到祂面前,就像带着一个普通的心动来到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面前。
祂不会嫌你烦。祂不会觉得你的事太小。祂不会说"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因为对祂来说,你不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案件。你是祂的孩子。
而孩子跟父亲之间,从来不需要什么大事才能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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