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一天,我去婚房贴喜字,竟发现小叔子一家三口睡在主卧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白墙都泛着暖洋洋的光。我拎着两大袋子喜字和胶带,站在新房的客厅里,心里那股子欢喜劲儿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房子不大,八十来平,是我和周强攒了五年才付上的首付。从看房到装修,每一块砖每一抹漆都是我们俩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墙上的淡蓝色是我挑的,周强当时还说太素,可我就是喜欢这种安静的颜色,想着将来挂上婚纱照,肯定好看。
卧室的门关着,我以为是周强提前来过,把主卧收拾利索了。手里攥着个大大的双喜字,推门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要贴在床头还是贴在窗户上,结果门一推开,我看见的情景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床上躺着三个人,靠着窗那头是周强的弟弟周磊,脑袋歪在枕头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打着小鼾。中间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胖腿。靠门这边是周磊的媳妇李梅,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孩子身上,睡得沉沉的。
他们睡在我的新床上。床头柜上摆着李梅的化妆包,地上扔着周磊的拖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空气里一股子隔夜饭和小孩身上的奶腥味儿。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喜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响。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只蜜蜂在里面乱撞。这是我的婚房,明天我就要在这里出嫁,床头那张床是我和周强跑了好几个家具城才挑中的,花了六千多块钱,我们俩两个月工资加一起才够。周强那时候摸着床头的软包说,咱们终于有自己的窝了。可现在,别人的脑袋正枕在我挑的枕头上。
我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手都在抖。靠在客厅的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摸出手机给周强打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他那头闹哄哄的,好像是在菜市场。
"喂,丽丽?"周强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在买明天办酒用的烟酒呢,你那边贴喜字贴得怎么样了?"
"周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弟弟一家,怎么睡在咱们床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周强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你说啥?他们去了?"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就躺在咱们主卧的大床上,睡得跟在自己家一样。周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周强支支吾吾的,说昨天周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家里那边下雨,租的房子漏雨漏得厉害,带着老婆孩子来市里避两天,周强就把钥匙给了他。说是就临时住一下,等雨停了就走。
"就临时住一下?"我攥着手机,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那为什么不睡次卧?为什么非睡主卧?周强,明天就是咱们婚礼了,你弟弟一家躺在咱们的新床上,你让我怎么想?"
周强在那头叹气,说丽丽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去,你先别跟他们吵,他们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他越是为周磊说话,我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我们俩一起贴的壁纸,看着电视柜上摆着的我们的合照,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很。
次卧的门开着,里面堆着几个蛇皮袋子,装着周磊他们的衣服和杂物,还有几包尿不湿。地上扔着周强给他们买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垃圾桶里塞满了外卖盒子。我蹲下去看了看,次卧的床上也是乱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显然他们根本没打算睡次卧。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其实我不会抽,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出口。楼下有几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在遛弯,远处的小学正在放广播体操,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只有我的世界好像翻了天。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强回来了。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塑料袋的水果,看见我站在阳台上的样子,愣了一下。我估计自己当时的样子不好看,眼眶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
"丽丽,"他放下袋子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他们就是住两天,明天咱们婚礼一办,他们肯定就搬走了。你别为了这个事儿伤和气。"
"周强,"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咱们的新床,我连婚纱都没在那张床上试过,想着等明天结婚那天再穿的。你弟弟他们一家在上面睡了多久了?"
周强不说话了,低头搓着手。他这个人就这样,一遇到家里的事儿就跟缩了壳的乌龟似的。我跟他谈了五年恋爱,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就跟他弟弟相依为命,爹妈走得早,是他这个当哥的一手把周磊拉扯大的。我知道他对周磊有感情,可这是我们的婚房啊。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周磊打着哈欠走出来,穿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看见我们俩站在客厅里,他嘿嘿一笑:"嫂子来了?我昨儿晚上来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那啥,你们这床睡着真舒服,比我们那出租屋强多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夸别人家的饭好吃一样。我盯着他,胸口那口气顶得我嗓子眼发紧。周强赶紧打圆场,说磊子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嫂子在这儿呢。周磊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门都没关严实,我能听见里面李梅在问谁来了。
周强拉着我进了厨房,小声说:"丽丽,我知道你委屈,可今天都这时候了,明天就是正日子,亲戚朋友都通知了,咱们不能闹。等婚礼一过,我保证让他们走。"
"那今晚呢?"我问他,"今晚他们睡哪儿?还睡主卧?那我呢?我明天要从哪儿出嫁?这新房还是新房吗?"
周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这时卧室门又开了,李梅抱着孩子出来,冲我笑了笑,说嫂子来了啊,真是不好意思,孩子昨晚发烧,我们那边房子漏雨漏得哗哗的,实在是没办法。她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可她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外人。她怀里的孩子咳嗽了两声,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看着也怪可怜的。
我心里那团火忽然就灭了一半。李梅说的也没错,孩子病了,房子漏雨,换了谁也得找个地方落脚。可这个落脚的地方是我的新房啊。我咬着嘴唇没说话,转身进了次卧,把门关上了。
次卧很小,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个衣柜,是给将来孩子准备的。我坐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淡蓝色壁纸,跟主卧一模一样。其实次卧也挺好的,如果周磊他们一开始就睡次卧,我可能也不会这么生气。可他们偏偏选了主卧,选了那张铺着大红四件套的新床。
过了一会儿周强来敲门,隔着门板跟我说,他去买几个菜,晚上他在家做饭,大家坐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事好好说。我没应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我坐在次卧里,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对面楼顶上晾着的花被单,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装修时我跟周强为了要不要装吊顶吵了一架,他最后还是依了我;一会儿想起买床的时候,他为了省两百块钱跟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笑嘻嘻地跟我说,省下来的钱给我买个好看点的枕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巴笨,可心思都在实处。
可现在这心思都喂了狗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周强回来的动静,厨房里叮叮当当响起来,还有周磊跟他说话的声音。我听见周磊说哥你这房子装修花了不少钱吧,周强说还行,省着来的。周磊又说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周强没接话。然后李梅的声音插进来,说她跟嫂子说说,女人之间好说话。
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可现在我像个客人似的窝在次卧里,人家一家三口在客厅厨房里说说笑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出去了。周强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都是我爱吃的。他这人平时不下厨,今天怕是下了血本。周磊和李梅抱着孩子坐在桌子那边,我坐这边,周强坐在中间,像一条分界线。
饭桌上周强不停地给我夹菜,说丽丽你多吃点,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周磊也嘿嘿笑着给我倒了杯饮料,说嫂子我敬你一杯,这两天打扰了。我没端杯子,他就讪讪地放下。李梅倒是一直在哄孩子,小名叫壮壮的那个男孩烧退了,精神头好了,伸手要抓桌子上的排骨,李梅按住他说别动,那是给婶婶留的。
我看那孩子眼巴巴地瞅着排骨,心里一软,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李梅赶紧说谢谢嫂子,壮壮快谢谢婶婶。壮壮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婶婶,那一刻我心里的气又消了两分。
可吃完饭我就后悔了。周磊把碗一推,抹了把嘴,说哥我带孩子去洗个澡,然后就抱着壮壮进了卫生间。李梅帮着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跟我说,嫂子你这房子真亮堂,比我们那儿好多了,我们那儿一下雨就跟水帘洞似的。
周强在旁边接话说,你们那房子是该换了,回头我跟房东说说。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自顾自地收拾桌子。我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了,他们到底要住多久?
晚上九点多,周磊洗完澡又进了主卧,李梅跟进去,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周强在厨房洗锅,水声哗哗的。我走到次卧门口,看见里面那张小床,一米五的,两个人睡挤了点,可我偏就不想跟他们换。
周强洗完碗过来,站在次卧门口看着我,说丽丽,今晚你睡次卧吧,我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一宿。我没说话,侧身进了次卧,把门关上了。
躺在那张小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主卧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还有孩子的笑声。周磊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大概也觉得挺挤的吧。可那是我的床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那是我和周强在淘宝上挑了好几个晚上才选中的,三百多块,带遥控调光的。明天这盏灯就要照着穿上婚纱的我,可现在照着的是别人。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我拿被子蒙住头,不想让外面听见。明天就是婚礼了,我穿着婚纱从次卧走出去,主卧里住着一家三口,这事说出去谁信啊。亲戚朋友来了怎么看?我妈来了怎么看?她供我读完大专,我上班这些年省吃俭用就为了在市里安个家,现在倒好,家是安了,主卧让人占了。
半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周强蜷在沙发上,一米八的大个子窝在那么小的地方,脚都伸到扶手外面去了。他没盖被子,就穿着一件T恤,客厅的窗户开着半边,夜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我站在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进去给他拿条毯子,可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回到次卧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把明天婚礼的流程过了好几遍。化妆师六点半到,摄像师七点,然后接亲、敬茶、出门、去酒店。我妈和我爸明天一早从县里坐大巴过来,他们要看见新房是这个样子,我妈非得气哭不可。
越想越烦,我索性坐起来,从手机里翻出周强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之前,让主卧空出来。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数羊。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拿过手机一看,五点四十。外面静悄悄的,我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客厅里周强已经起来了,正在叠沙发上的毯子。他看见我出来,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让磊子他们起了,正在收拾呢。"
我嗯了一声,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里面被褥已经叠好了,虽然叠得不太整齐,但好歹是收起来了。周磊正在往蛇皮袋子里塞衣服,李梅抱着还在打哈欠的壮壮,看见我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嫂子这么早啊,我们这就走。
周强进来说走吧我送你们,拎起那两个蛇皮袋子就往外走。周磊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冲我说了句嫂子恭喜啊,明天要是雨停了我们就搬回去了。我没应声,看着他一家三口出了门,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安静了。
周强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主卧的窗户打开了通风。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忙前忙后地换床单被罩,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我没理他,把脏了的四件套团成一团扔到洗衣机里,又从柜子里拿出新买的那套,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我来帮你。"周强说着就要动手,我侧身躲开了。他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边看着我一个人铺床单、套被罩、摆枕头。被子太大,我一个人抖不开,他默默地上来帮着拽了一角。我没拒绝,两个人沉默着把床铺好。
六点半化妆师来的时候,我坐在主卧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没睡好,眼下有点青,但化妆师一边抹粉底一边说没事儿,遮一遮就好了。我看着镜子里身后的床,大红色的四件套铺得平平整整的,阳光从新洗过的窗帘里透进来,暖融融的。可我心里有个疙瘩,怎么都化不开。
我妈和我爸八点多到的,一进门就夸房子好亮堂。我妈在主卧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床头说这床不错,又看了看梳妆台,说闺女你这些东西摆得真整齐。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说总算盼到你有个自己的家了。我搂着她的肩膀,嘴里说着妈你别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可我自己眼眶也热了。
接亲的队伍来的时候,客厅里闹哄哄的,周强的几个朋友在门口堵门要红包。我坐在主卧的床上,穿着婚纱,手里攥着捧花,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周强闯进来的时候满头汗,西装外套都歪了,他单膝跪在我面前给我穿鞋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说丽丽你今天真好看。我看着他,想起昨晚他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他一声不吭地把弟弟一家送走,又想起他从前为了这个家做的所有事儿。心里的疙瘩好像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婚礼办得还算顺利,酒席上敬酒的时候周磊一家也来了,壮壮穿了件红色的小唐装,挺可爱的。李梅端了杯饮料来敬我,说嫂子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我笑了笑跟她碰了杯,算是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可晚上回到新房,宾客都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还是坐在沙发上没动。周强换了睡衣出来,看我坐着发呆,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还生气呢?"他问。
我没看他,盯着电视柜上那盆绿萝:"周强,你得跟我说实话,周磊他们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租的那房子,房东要收回去重新装修,下个月就得搬。磊子跟我说想在市里找个新房子,可手头紧,想先在我们这儿挤几天。"
"几天是几天?"
"……一个月?"
我转头看着他:"一个月?那咱们这新婚头一个月,就要跟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周强你想过没有,我们结婚是为了什么?我嫁给你是为了有个自己的家,不是为了天天看你弟弟的脸色过日子。"
周强的脸涨红了,他这个人急了就说不出话,吭哧了半天才说:"那我把他撵出去?他现在带着老婆孩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开这个口?丽丽,他是我弟弟,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长大的,我爹妈走得早,我要是不管他谁管他?"
"那我呢?"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嫁给你,我也是你老婆,你怎么不管管我的感受?那是咱们的新床,你让他一家三口睡在上面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周强不说话了,低着头抠沙发扶手。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又酸又胀。其实我知道周强难做,一边是弟弟一边是老婆,换了谁也两头为难。可他要是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我凭什么要忍这一家子。
过了一会儿周强也走到阳台上,站在我旁边。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喷嚏。我看了他一眼,他搓了搓胳膊,还是那副缩着脖子的样子。
"我明天去找磊子谈谈,"他终于开口了,"让他尽快找房子,实在不行我借他点钱付押金。丽丽,你说的对,咱们刚结婚,是该有个自己的日子。我以前总觉得他小,什么都得我兜着,可我现在有你了,我得先顾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像样的话了。
第二天周强去找了周磊,具体怎么谈的我不清楚,但周磊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声音有点蔫,说嫂子对不起啊,前两天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睡你们主卧。我哥说了我,我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房子我尽快找,下个礼拜就搬出去。
李梅后来也加了我的微信,发了好几条语音,说嫂子你别往心里去,磊子那人粗心,我也是带着孩子犯懒了,不该在你们新床上睡觉。她说得挺诚恳的,我听着也就没那么气了,回她说没事儿,孩子病好了就行。
过了大概十天,周磊在一个老小区租了套一居室,押一付三的钱是周强借的。搬家那天我跟周强去帮忙,李梅抱着壮壮站在新家门口,说嫂子你看这房子虽然旧点,但挺敞亮的。我看了一圈,确实还行,就是离市区远了点,但房租便宜。
那天临走的时候,壮壮忽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说婶婶我走了,谢谢你的大床。我蹲下去捏了捏他的脸,说壮壮乖,下次来婶婶家玩,睡次卧的小床好不好?他奶声奶气地说好。李梅在旁边红了脸,说嫂子你可别逗他了。
回家的路上周强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十月的天,路边的银杏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得人行道上金灿灿的。周强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说老婆,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
我转头看他,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嘴角往上翘着。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说行,再做个西红柿鸡蛋汤。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心里那口气彻底顺了。这事儿说不清谁对谁错,周磊他们确实为难,可我和周强刚组成的小家也不能总给别人腾地方。好在周强最后站对了边,好在周磊也明白了事儿。过日子嘛,不就是你让一步我退一步,可有的话不说开,那个结就永远在那儿。
后来我妈打电话问我新房住得习惯不,我说习惯。她又问周强那弟弟搬走了没,我说搬了。我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丽丽啊,嫁了人就是嫁了个家,他家的亲戚就是你家的亲戚,可该有的规矩也得有,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我在电话这头嗯嗯地应着,心想我妈这把年纪了,说的话倒是句句在理。
再后来周磊一家偶尔会来做客,每次来都睡次卧。那张一米五的小床挤是挤了点,但壮壮喜欢得不行,说婶婶家的小床有星星灯。那是我后来在网上买了个星空投影灯,晚上一开满屋子都是星星。李梅看着喜欢,问我哪儿买的,我说回头链接发你。
周强有回跟我聊天,说他那天跟周磊说完之后,周磊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他说周磊从小到大没跟他说过这种话,那回是头一次。我说那你怎么说的,周强挠了挠头说我就跟他说,磊子你长大了,哥不能管你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觉得日子其实挺好的。房子不大,事儿不少,可两个人一块儿扛着,天塌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那张大红的四件套洗过之后又铺上了,床头贴着我俩的婚纱照,他在左边我在右边,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至于那个贴着双喜字的窗户,喜字到现在还贴着,边角有点卷了,我没舍得撕。每次看见那个红彤彤的喜字,我就想起头天早上的事儿,想起周强蜷在沙发上的样子,想起李梅抱着壮壮道歉时的表情。那事儿不算什么好事儿,可它让咱们这个家知道了什么叫底线,什么叫商量,什么叫夫妻俩站在一头。
过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碰碰的,可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再大的疙瘩也能解开。那个主卧现在是我的了,床头的软包被壮壮踩了个印子,我一直没换,就那么留着。有时候早上醒来,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小印子上,我摸摸它,心想这家啊,就是给人住的,住着住着就有了烟火气,有了人情味儿。
周强有天早上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说老婆早安。我推他说你刷牙去,他嘿嘿笑着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往卫生间走。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楼下谁家在做早饭,香味儿飘上来。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香味的枕头里,觉得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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