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爹妈五十万在银行打盹儿，一年挣六千二百五；我欠银行五十万，一年却吐出四万四千四。
同是五十万，一个是会下蛋的老母鸡，一个是吸血的蚂蟥。
每月十五号，手机准时弹出扣款短信——三千七百二十三块八毛，其中两千多块是利息，像按了冲水马桶，哗啦一声就没影了。还了快六年，本金才啃掉一小块，利息倒喂了银行一辆小轿车。
我爸那五十万，是他跟我妈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年轻时一块钱能掰成八瓣花，老了终于攒出个整整齐齐的数。三年定期，每年利息六千二百五，够买三百多斤排骨，够交一年物业水电。
我跟我爸就那么一个阳台的距离，他穿着旧棉布衬衫问我钱够不够花，我说够。我没告诉他，我一个月的利息顶他一年利息的三分之一。他也没告诉我，那五十万里有多少张是旧版纸币，在存折里躺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一家人就这样客气着，谁都不说破。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算了笔账——要是把爹妈的五十万挪过来填我的窟窿，房贷立马少一半。这念头像只苍蝇，嗡嗡嗡地在脑子里打转，落下去又飞起来。
可那存折在他们旧夹克的内兜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那是他们的压舱石，是风雨来了还能站稳的底气。我张不开这个口。
三十八岁的人了，有些账只能自己算，有些路只能自己走。父母的钱是他们的安全绳，我的债是我自己的作业本，谁的名字在上头，谁就得一笔一画写完它。
钱这东西，放在不同人手里，命不一样。在爹妈那儿它养老，在银行那儿它生崽，在我这儿它吃人。可说到底，不是钱有偏心，是每个人的日子都只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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