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4日下午,苏州甪直甫澄北路31号,“川香楼”后厨的砧板上还沾着没洗尽的姜末,前厅的桌布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掀动——没人想到,那把每天切肉剁骨的菜刀,会在三点十七分,抹过童亮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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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颈动脉喷出来的时候,其实没多少声音。童某玉后来在派出所里说,就“噗”一下,像夏天拧开汽水瓶盖那种闷响。童亮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没倒,人却直挺挺砸在地砖上,左手下意识按在喉结那儿,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黄某推开玻璃门回来时,脚上那双新买的浅口单鞋,鞋尖先陷进血洼里,她没站稳,手扶门框才没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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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堂兄弟俩喝了三两白酒。童亮喝得快,话也多,说童某玉洗碗水太烫,说他切的土豆丝不匀,说“你嫂子喊你来,是给你脸”,又补一句,“要不是她开口,你早该滚回安徽种地去了”。童某玉坐在对面,筷子一直没动菜,就低头喝酒。黄某出门前,把围裙搭在椅背上,还顺手擦了擦收银台边沿的灰。她走后不到四十分钟,童某玉进了后厨,出来时手里那把刀,刀刃上还滴着水——他顺手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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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刀,和七年前工地上那把生锈的扳手,是同一种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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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婚宴上,童某玉坐在角落,看着童亮给黄某戴戒指。那姑娘穿红裙子,辫子上别了朵塑料小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掏出手机发短信:“我们年纪差不多,在一起更合适,为什么要嫁一个老头子?”黄某回得快:“管你什么事,我们俩愿意就行啊!”——现在想想,这句话像根刺,扎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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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的彩钢板房夏天五十度,冬天零下。童亮喝醉就打人,黄某蹲在墙角哭,声音压得极低,像被捂住嘴的猫。童某玉听见了,可他没开门。他只发短信:“嫂子,喝点热水。”后来,他真进了她那间不到六平米的工棚。黄某说“这事不能让你哥知道”,又说“我常看《社会与法》,出事就得死人”。两人说话都轻,连翻身都不敢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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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事,是另一道疤。说好日薪200,年底结账只剩100。童亮掰着指头算:“吃住扣、损耗扣、请假扣。”童某玉把那一沓薄钱攥出汗来,没撕,也没摔,就默默塞进裤兜。那天他说“你去告我”,语气像在问“你吃不吃饺子”,轻飘飘的,却让童某玉记到杀人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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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春节,黄某在家擦柜子,翻出一张化验单。童亮染了病。她喝完半瓶白酒,拨通童某玉电话。他正在镇上修电动车,手油还没洗,接起就听见她哭。两人在废弃粮站旁的小旅馆开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响,像台喘不过气的老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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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某后来又让他来苏州。不是施舍,是试探——你敢不敢再回来?童某玉真来了。洗碗池边水渍未干,他低头刷盘子,童亮在灶台后吼:“盐放多了!”黄某在收银台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温度,只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近乎挑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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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童某玉打了个电话,声音平得像念菜单:“嫂子,堂哥说回老家一趟,先走了。”黄某嗯了一声,接着挑拣刚买回来的青菜。等她提着菜篮子推开门,血已经漫到门槛边,黏住她的鞋底,像踩进一块刚熬好的红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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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某玉自首那会儿,穿着饭店的蓝色围裙,袖口还挂着两根葱叶。警察问他为什么动手,他低头搓手指,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酱油渍。“我早就想杀他了。”就这一句,再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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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墙上挂着的日历,5月4日那天被红笔圈了三个圈。后来撕下来时,墨迹晕开,像一小片未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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