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
前几篇我们跟随刘渡舟先生，见识了水饮之邪上冲心胸引发的心悸眩晕，下注膀胱导致的小便不利与浮肿，乃至蒙蔽清阳造成的癫痫样发作。
本文要谈的“水咳”，则是水邪犯肺、扰乱呼吸的典型表现。
这种咳嗽有一个鲜明特征：咳出来的痰又稀又白，落地便化成一滩水渍，或者像蛋清一样清亮透明，用舌尖触碰痰液，甚至能感到一股凉意。这绝非普通的感冒咳嗽，而是水寒射肺的“水咳”。
此类患者的临床表现十分典型：除了咳嗽痰稀色白、落地成水之外，还伴有短气、不想喝水等证候。
刘老诊其脉象为弦，舌苔白而不黄不腻。
- 为什么痰会落地成水？
- 为什么患者明明痰多却不想喝水？
- 病机何在？
刘老一语道破——水寒之邪射肺，肺气失于宣降，津液不得正常输布，变为寒痰冷饮，阻塞气道，肺气被迫上逆，便作咳嗽。
至于不欲饮，则是因为体内本身就是寒饮内伏，阳气温煦之力不足，水湿已然偏盛，再饮水只会加重水邪，身体自然会抗拒。
这个证候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区分“水咳”与普通的外感风寒咳嗽。
普通风寒咳嗽痰虽白但质地黏稠，伴有恶寒发热、头痛身痛的表证；而“水咳”的痰清稀如水，落地即化，患者往往不发热，甚至畏寒肢冷，病程缠绵难愈。
脉弦主饮，舌苔白主寒，这两者同时出现，便是水寒内伏的可靠证据。正所谓“饮水则咳，咳则痰稀”，这种咳嗽的根源不在肺表，而在内伏之水饮。
治疗这种“水咳”，刘老毫不犹豫地选用了张仲景的小青龙汤。
小青龙汤由麻黄、桂枝、干姜、细辛、五味子、半夏、炙甘草、白芍八味药组成。
其中麻黄、桂枝相配，宣肺散寒，开通被水邪闭塞的毛孔与气道；干姜、细辛温肺化饮，两味热性药直捣寒水之巢穴；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协助清除痰涎；五味子味酸收敛，与辛散之药同用，一散一收，既防发散太过，又能止咳平喘；炙甘草调和诸药，白芍柔肝养血，并能缓解气逆之急。
整张方子以温散为主，配伍严谨，堪称治疗寒饮咳喘的第一方。
小青龙汤在《伤寒论》中主治“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表现为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刘老将其移用于“水咳”，正是抓住了“心下有水气”这个共同病机。值得注意的是，小青龙汤中的干姜与细辛，是温化寒饮的黄金搭档。干姜温中焦之阳，细辛散下焦之寒，两药合用，能将体内沉寒痼冷一扫而光。而五味子与白芍的酸收之性，则能制约麻黄桂枝的辛散之力，避免汗出过多而耗伤正气。
这种“散中寓收”的配伍艺术，体现了经方用药的精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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