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浴室里传来水声。
妻子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她的智能手表。
那块表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三千二,她当时挺高兴,说以后跑步可以看心率。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拖鞋。
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她应该没听见我进门。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她的手表。
屏幕亮起来,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
其实我没想查什么。
就是随手拿起来看看。
结婚六年了,我从来没翻过她的手机,也没看过她的聊天记录。
但最近半年,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她开始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我问她在忙什么,她说公司项目紧。
我问她和谁一起加班,她说说了我也不认识。
后来我就不问了。
手表屏幕上是她的心率数据,还有今天的步数,八千多步。
我往右滑了一下,看到消息通知。
最上面是一条转账记录。
出差第四天,她转出去五千块。
收款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周。
金额下面写着四个字:先拿去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水声停了。
浴室里传来瓶瓶罐罐磕碰的声音。
我把手表放回原位,靠在沙发背上。
她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下午的会取消了,就改签了。”
她点点头,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脑子里还是那条转账记录。
五千块,先拿去用。
我们结婚六年,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笔钱。
我拿起茶几上的烟,又放下。
她换了睡衣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我从镜子里看她。
三十四岁了,保养得不错,皮肤还跟二十几岁的时候差不多。
但她擦脸的动作很专注,一直没看我。
“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
“吃饭了没?”
“吃了。”
她放下化妆棉,拿起手机。
解锁,划了几下,又放下。
“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飞机上吃了。”
她站起来,说去吹头发。
我听见吹风机嗡嗡地响。
茶几上那块手表又亮了。
是条新消息。
我拿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发消息的人备注还是那个字:周。
我把手表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她走出来,看见手表扣着,脚步顿了一下。
“你动我手表了?”
“看了下时间。”
她走过来,把手表翻过来,戴上。
动作很自然,什么都没说。
但我看见她戴手表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们结婚六年,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以前是见我父母的时候,后来是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
再后来,就没有了。
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在我面前紧张了。
她戴好手表,坐回梳妆台前。
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
“那早点睡吧。”
她站起来,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那包烟还是去年买的,戒了六年,出差的时候又抽上了。
我拆开塑料膜,抽出一根。
没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转账记录,和那句“先拿去用”。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我们俩工资都不高,她一个月到手七千多,我九千出头。
房贷每月还六千,车贷两千三,剩下的钱刚够过日子。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缺钱。
也没提过这个姓周的人。
出差前一周,她倒是提过几次。
说公司新来了个同事,姓周,帮她解决了一个工作上的难题。
我当时在回邮件,嗯嗯了两声,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像在试探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卧室里传来她翻身的声音。
她应该也没睡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查了一下我们俩的共同账户。
余额一万二。
没有那笔五千块的支出记录。
是她自己的卡转的。
我放下手机,又拿起那包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点着。
我把它扔回茶几上。
卧室的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睡衣。
“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你进来睡吧。”
“我先坐会儿。”
她站了几秒钟,转身回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听见她躺回床上,拉被子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茶几上的手表又亮了。
她睡前摘下来,放在我手边。
屏幕上是新的消息通知。
我拿起来,划开。
还是那个姓周的。
消息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刚才。
我看了眼卧室的门缝。
里面灯已经关了。
我把手表放回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光。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表。
去年买它的时候,我挑了很久。
在商场里转了三家店,最后选了这款。
她拆开包装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我说你上次逛街的时候看了好几眼。
她笑了,说你还记得。
我记得。
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记得她喜欢喝热水,水温要刚好六十度。
记得她怕打雷,每次下雨天都要抱着她睡。
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每次点菜都要跟服务员说。
记得她生完孩子那年,我请了一个月假在家照顾她。
记得她半夜起来喂奶,我就坐在旁边陪着她。
记得孩子一岁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说,这辈子就跟你过了。
我都记得。
但她好像忘了。
我拿起那根没点着的烟,又放下。
拿起打火机,又放下。
最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小区的路灯亮着,有人在遛狗。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
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再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抽根烟。
她没回。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回到客厅。
茶几上的手表又亮了。
我走过去,拿起来。
屏幕上是她的心率数据。
凌晨一点,心率八十五。
她没睡着。
我放下手表,走到卧室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
拿起那根烟,叼在嘴里。
这次点着了。
我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落地灯的光里慢慢散开。
六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有点陌生。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茶几上,手表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划开。
还是那个姓周的。
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往上翻。
聊天记录从出差前一周开始。
第一条是她问对方要报表格式。
对方发了文件,她回谢谢。
客气,正常。
他继续翻。
出差第一天。
对方问:今天怎么没看到你?
她回:我老公出差了,我请了年假在家。
对方:那正好休息一下。
她:嗯,在家也挺无聊的。
他停了一下。
年假。
她跟他说的是调休。
他没在意,继续翻。
出差第二天。
对方发:晚上有空吗?
新开了一家烤鱼店。
她回:好啊,几点?
对方:七点,我来接你。
她: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发定位给我。
他盯着屏幕。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她说在家看电视,吃的煮面。
出差第三天。
对方发:昨晚很开心,明天还能见吗?
她回:明天不行,他晚上要视频。
对方:那后天?
她:后天可以,他后天晚上有应酬。
他放下手表,深吸一口气。
又拿起来。
出差第四天。
没有聊天记录。
但有一条转账通知。
他点开。
转账5000元,备注“先拿去用”。
对方回:谢了,发工资还你。
她回:不急。
他算了一下。
五千块,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她一个月到手七千,房贷车贷一还,剩下不到两千。
这五千块,她攒了至少三个月。
他想起上个月她说想买件大衣,看了好久没舍得。
他说买吧,她说算了,下个月再说。
原来钱在这里。
他继续翻。
出差第五天。
对方说下周还钱。
她说不用急。
出差第六天。
下午,对方发:晚上那家餐厅订好了,七点半。
她回:好,我洗个澡就出门。
晚上七点五十分。
手表消费通知:398元,双人餐。
他记得那天晚上七点半他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说在看电视。
声音有点喘。
他问电视声音怎么那么大。
她说在放综艺。
通话两分十八秒。
挂断后,手表没有再收到消息。
直到晚上十一点。
对方发:到家了没?
她回:到了,刚洗完澡。
对方:早点睡,明天见。
他放下手表,手有点抖。
他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
点上。
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想起结婚第一年,她每次出门都会跟他说去哪里。
后来变成“跟同事吃饭”,再后来变成“跟朋友”。
他从来没问过是男是女。
他总觉得信任一个人,就不该问。
现在想想,信任不是不问。
是问了也白问。
他抽完第二根烟。
又拿起手表。
这次打开定位记录。
出差第六天晚上。
七点二十分,某商业区。
七点五十分,某餐厅。
九点三十分,某商场。
十点四十分,某小区。
不是他们住的地方。
他放大地图。
老小区,房龄十五年。
他从来没去过。
他关掉手机。
又打开心率数据。
那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心率一直在八十以上。
最高一百一。
她平时静息心率六十五。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
孩子三岁那年,她发高烧,他背她去医院。
她在急诊室里说,这辈子嫁对人了。
去年她生日,他攒了三个月奖金,买了条项链。
她戴上照镜子,说好看,然后亲了他一下。
上个月,她说公司有个同事对她有意思,她拒绝了。
他当时还说,说明我老婆有魅力。
她笑着说,你就不怕我跑了?
他说,跑了我去追。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他没听懂。
他睁开眼睛。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
但什么都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缝里没有光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
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她睡得很安静。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
刚站起来,卧室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没开灯。
“你还没睡?”
“没有。”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你是不是翻我手表了?”
他沉默了几秒。
“看了下时间。”
“不止吧。”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手表。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他抬头看她。
“老周是谁?”
“同事。”
“什么同事?”
“一个部门的。”
“你们关系很好?”
她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出差第六天晚上,你在哪?”
她愣了一下。
“在家。”
“在家看电视?”
“对。”
他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
“我出去抽根烟。”
他拿起烟和打火机,走向门口。
她没拦他。
他换鞋,拉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走出去,关上门。
灯又灭了。
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
他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楼,单元门。
他推开门,走出去。
凌晨的风有点凉。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自家窗户。
浴室的灯亮着。
她醒了?
还是刚才没睡?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点着。
他停下来,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手里的烟没点着。
他在想,抽完这根烟上去,该说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
手指有点僵。
四月的凌晨,风还是凉的。
他抬头看自家窗户。
浴室的灯亮着。
客厅的灯也亮了。
她没睡。
或者说,刚才没睡。
他把烟塞回烟盒,转身走回楼道。
声控灯亮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三楼,他停下来。
靠着墙,把打火机掏出来,按了两下。
火苗蹿起来,又灭了。
他盯着那团蓝色的小火苗,想起六年前结婚那天。
她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他走过去牵她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他说,紧张啊?
她说,怕嫁错人。
他说,错不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是不是就有预感。
他灭掉打火机,继续上楼。
四楼,五楼。
走到家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门没反锁。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的灯果然亮着。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智能手表。
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
她没抬头。
他换鞋,走到茶几前,把烟和打火机放下。
“浴室灯没关。”
她没接话。
他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她开口了。
“你看了多久?”
他停住,没回头。
“看了会儿。”
“都看了?”
“嗯。”
他听见她把表放在茶几上。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吃的饭。”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你翻我手表,我不怪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我问了。出差第六天晚上,我问你在哪。你说在家。”
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七点半,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在看电视。”
她还是没说话。
“电视里放的什么综艺?”
她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你记得。”
她看着他。
“你记得。只是不想说。”
她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个小区,是老周租的房子。”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确实去了他家。”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过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路灯。
“你信吗?”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没回头。
“你信我没有过夜吗?”
“你手表心率一百一,持续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平时静息心率六十五。”
身后没有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她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就站在窗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
“我没跟他上床。”
她说得很用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去他家。”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半年,你出差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十天,有时候半个月。”
“孩子在我妈那边,我一个人住这个房子。每天下班回来,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第二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
“我三十四岁,感觉已经活到了六十岁。”
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去找老周?”
“他听我说话。”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
“他会问我今天工作怎么样,晚上吃了什么,周末想去哪里。”
“你上次问我这些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他想起上次出差回来,她做了四个菜。
他吃了两口,说累了,就进卧室躺着。
她在厨房洗碗,声音很轻。
他当时觉得,她应该理解他。
出差累,要应酬,要赶项目。
现在想想,她一个人洗了多久的碗。
“那五千块钱呢?”
他的声音很平。
“他信用卡逾期,说再不还就要上征信。”
她顿了顿。
“他说发工资就还我。”
“他跟你说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
“还了吗?”
她没说话。
他明白了。
“你月薪七千,房贷六千,车贷两千三。”
他算得很慢。
“你每个月剩不到两千。这五千块,你攒了至少三个月。”
她低下头。
“你上个月想买件大衣,看了好久没舍得买。”
他看着她。
“我说买吧,你说算了,下个月再说。”
“原来钱在这里。”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知道。”
“我只是——”
“不用解释。”
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钱是你的,你想给谁是你的事。”
他转身走回茶几前,拿起烟和打火机。
“我出去抽根烟。”
“你刚才不是——”
“刚才没点着。”
他走向门口,她叫住他。
“你明天,还能跟我说话吗?”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没有回答。
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走出去,关上门。
灯灭了。
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
他往楼下走,脚步声很慢。
走到二楼,他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的APP。
夫妻共同账户,余额一万二。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继续下楼。
单元门口,他推开门,站在外面。
凌晨的风比刚才更凉了。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两下,这次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散在风里。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他三十五岁,也有这种感觉。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用别人来填这个空。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抬头看自家窗户。
浴室的灯关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在等他上去。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转账记录。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抽完第二根烟,他转身上楼。
走到家门口,他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她不在沙发上。
他换鞋,走进卧室。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
他没有开灯,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
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了一下灭了。
他盯着那根灯管,没说话。
她的呼吸不均匀,他知道她没睡着。
但他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根坏掉的灯管。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她起床的声音。
她走到客厅,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然后是煤气灶点火的声音。
她在煮粥。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名字。
又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我今天去单位一趟。”
她没回头。
“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沉默了几秒。
“回来。”
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
她突然叫住他。
“老周的钱,我下个月要回来。”
他站在门口,没回头。
“要回来再说。”
他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往楼下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单元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
客厅的灯还没关。
她站在窗口,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往小区门口走去。
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掏出来,是银行的消息。
共同账户,刚刚转入一笔钱。
五千元整。
转账备注:先拿去用。
他停住脚步,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
油条在油锅里翻滚。
他走过去,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老板问,在这吃还是带走?
他想了想。
“带走。”
他拎着早餐,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向自家窗户。
她已经不在窗口了。
但客厅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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