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男子埋了人参在地里,遗忘了19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老周蹲在院子里磨锄头。早上刚下过雨,院子里的泥地还没干透,墙角那丛月季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他脚边放着一块磨刀石,刃口在石面上来回地蹭,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像一把锯子在缓慢地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他老婆从屋里端了一碗热茶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他磨锄头的动作。
"你磨它干什么?地里又没什么要刨的。"她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磨磨。搁久了都生锈了。"老周没有抬头,刃口在石面上又蹭了两下。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拾掇这个?"
老周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把锄头翻了个面,在磨刀石上继续蹭着,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东头那块地了。就是以前种花生那块。"
他老婆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那地方已经荒了好多年了,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时谁也不往那边去。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锄头,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回屋了。老周把锄头磨完,站起来在院子里试了试刃口,又用拇指在刃面上蹭了一下,指腹能感觉到那种被磨出来的细腻的涩感。他把锄头靠在墙根底下,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揣进兜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东头那块地在村外,骑车要二十分钟。路两边是正在抽穗的玉米,叶子在风里碰到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老周把车停在田埂上,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草已经长到膝盖高了,露水还没干透,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挥锄头先把草砍倒一片,然后开始刨土。泥土被翻开的时候有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味道升起来,像什么被封闭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了空气。
他刨了大概半个小时,汗从鬓角淌下来,在脖梗处汇成一道细流,沿着脊背往下淌。他把锄头放下,蹲下来用手拨开浮土。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加快了拨土的速度。一个玻璃罐子的上半截露了出来,罐口用油布扎着,油布边沿的绳子还系着,只不过颜色已经看不太清了,跟泥土混成了一体,像一件正在被土壤慢慢吸收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看了那只罐子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罐子周围的土全部扒开,双手捧了出来。罐子不大,大概两只手合拢那么大,玻璃表面蒙了一层厚厚的泥壳。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露出来的玻璃壁已经泛黄了,像一块被时间泡过的旧琥珀,光线穿过罐壁的时候被染成了一种温吞的暖色。油布扎得很紧,他抠了半天才把绳子解开。打开的时候有一股干燥的、像陈年木箱底部的气味散出来,不刺鼻,但很深。里面是一根人参,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种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须根盘在一起,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每一根须都保持着当年被埋下去时的姿态,丝毫没有凌乱。
他端着那只罐子坐在田埂上。头顶的太阳正当头晒着,玉米叶子在风里响着,远处的玉米地尽头是一条灰白色的土路,路上没有人,只有一只黑色的鸟从路边的一棵杨树上飞起来,翅膀扇了两下就不见了。他把人参从罐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干透了,比当年埋下去的时候轻了很多。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会儿,阳光穿过须根之间的缝隙,在掌心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像一张被缩小的网。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到了家门口他老婆正在院子里择菜,他推着车进来,把锄头靠回墙角,然后把那只罐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老婆抬眼看了一眼那只沾着泥土的罐子,手里的菜停了一下。
"什么?"她放下菜站起来,凑近了看。
"十九年前埋的。"老周打开罐口,把干透的人参轻轻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在放一样容易碎裂的东西。
他老婆的视线落在人参上,手指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像怕碰坏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埋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年,你生了老二之后,我去了一趟东北。工地上一个老同志跟我说那边产好东西,他带我去山里一个收药材的人家里,人家拿出来的这根参。他说这东西值钱,留着以后能派上用场。"老周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我回来之后就埋在东头那块地里了。想着埋在地底下比搁在屋里稳当,不会受潮,不会生虫。"
"你埋了这么久,怎么不去挖?"
"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缝里那些干结的泥土,"后来家里事情多,老人生病,孩子上学,地里活也多,慢慢就忘了。那几年东头那块地也不种了,草长起来了,我路过那边都绕道走。"
"要不是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你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她看着他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嗯。"
"你梦到什么了?"她问。
"就梦到那块地了。梦里那块地还是以前种花生时候的样子,地的形状、田垄的走向、墙角那块石头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我站在地中间,低头就看见这个罐子,露了半截在外面。"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醒了之后我就知道该去挖了。"
"那明天去镇上找老赵看看吧。"她把那根人参轻轻拿起来,在掌心里放了一下,又放回桌面上,"他懂这个。让他估个价。"
第二天一早老周用一块干净布把那根参包好,揣在怀里骑电动车去了镇上。老赵在镇上开了间药材铺,铺面不大,三面墙都是抽屉柜,每一个抽屉的拉环都磨得发亮,可以看出这么多年被拉开关上了无数次。老周进门的时候老赵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戥子称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哟,老周,稀客。"老赵把戥子放下,"你可是好久不来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来看病。"老周在柜台前面站定,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铺子里没有别人,"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
老赵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布包上。老周解开布包,把那根人参放在柜台上。布包展开的时候,那股干燥的、陈年的气味散开了一些,像什么在空气中慢慢舒展开了。老赵的目光落在那根参上,他没有立刻伸手碰,先隔着几寸的距离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摘下老花镜换了一副,凑近了看根须的走向和表面的纹路,手指在参体的表面悬停着,指腹在空气中微微移动。
"你这东西哪来的?"老赵直起身看着他。
"十九年前从东北带回来的,一直埋在地里。昨天刚挖出来。"
"埋在地里?"老赵的声音高了一些,很快又落回去了,"你埋了十九年?"
"嗯。当时想着留个念想,后来就忘了。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那块地,今天就去挖了。"老周看着柜台上那根参,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也不完全确定的东西。
老赵伸手小心地拿起那根参,翻看了一下背面,又放了回去。他的手指在参须上轻轻悬停了一下,像在触碰什么非常古老的东西。"十九年前买的?你当时花了多少钱?"
"五百。那人跟我说是老山参,我也不懂,看他说得实在,又觉得好不容易跑一趟东北,就买了。"
老赵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柜台边缘,看着那根参。"老周,你十九年前买这根参花了五百块,你这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老周手搭在柜台边沿上,指腹在木头的纹理上慢慢搓着。"值多少?"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称了一遍。"这个品相,这个年份,再加上你自己埋了十九年,土里的潮气把参的质地养得很匀——"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柜台上,"这根参现在按行情,能给到八万到十万。如果再碰上个懂行的,还能再往上走一些。"
老周的手指在柜台边沿上停住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多少?"
"八到十万。"老赵把参轻轻推回他面前,"你再回去放几年,还能涨。但你不能再用土埋了,得用密封罐,放阴凉处,防潮防虫。你现在拿回去,找个好罐子装上,搁在柜子最里面,别见光,别受潮。过个三五年,它的价还得往上走。"
老周把那根参重新包好,揣回怀里。布包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一截干燥的、硬挺的轮廓。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老赵送他到铺子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老周,你这是地底下长出钱来了。"
老周站在门槛外面,阳光铺在脚前的青砖地面上,他低头看着那块被照得发亮的砖面,没有接话,然后转身走了。他骑上电动车,骑了没多久遇到一段颠簸路,他的手从车把上腾出来,隔着衣服按住了胸口那只布包的位置。到了家门口他把电动车支好,走进院子的时候他老婆正坐在石桌旁边剥豆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赵怎么说?"
"他说值钱。"老周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面上打开,那根参又露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深褐色光泽。
"值多少?"她手里的豆荚停在半空。
"八到十万。"
她把手里的豆荚放进碗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碗里的豆子已经堆了半碗了,圆滚滚的,在阳光下像一小堆润泽的珠子。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十九年。"她说,"你把它埋在地里,忘了。今天挖出来,它就值八到十万。"
"老赵说还能再放几年,还能涨。"
"那你准备怎么放?"
"老赵说用密封罐,放阴凉处,防潮防虫。"他站起来把那只挖出来的玻璃罐子从石桌上拿起来,去厨房用清水冲洗干净了,放在窗台上晾着。罐子的内壁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细密的光,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老镜子。
他老婆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他把罐子放好之后站在灶台前面,手垂在身侧,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慢慢变暗的天空。她在他身后开口了:"你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那块地。"
"嗯。"
"幸亏你做了那个梦。"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老周转过来看着她。窗外的天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均匀而柔和。他把那块布包重新扎好,放进了堂屋的柜子里,柜门合上之后那截干燥的轮廓就被收进了一个安静的暗处。每天路过堂屋的时候他会朝那只柜子的方向看一眼,他看到柜门关着,有时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又继续走过去了。窗台上那只洗净的罐子倒扣着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翻过来放正了,内壁干透了,在晨光里像一只透明的容器,里面是空的,但已经准备好盛放什么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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