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娶了1米7的漂亮女老师,婚后3年却后悔不已,劝我千万别找高颜值,原因太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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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婶家那张老榆木圆桌上,四瓶白酒见了底,花生米壳散了一地。陆峰仰在椅背上,领口扯出三道扣子,脸膛红得发紫,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苏晚那娘们,娶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我端着半杯残酒,愣在那儿。二婶在厨房里剁饺子馅的声音停了半秒,又接着响起来,当当当,像在给堂哥的话配乐。显然这话她不是头回听了。
“峰哥,你喝多了。”我试图夺他的杯子。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碗筷叮当跳起来:“没有!明子,哥没喝多!哥清醒着呢!”他往前探着身子,忽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知道外面怎么说?说咱老陆家祖坟冒了青烟,娶了市一中那么水灵的闺女,一米七的个子,站讲台上像棵白杨树,穿裙子走路上回头率比公交车都高!可你知道回家她是啥样?回家就是个活阎王!”
他说到“活阎王”三个字,眼里射出一道凶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桌上一片狼藉。墙上的婚纱照里,苏晚穿着白纱站在花海中,眉眼弯弯,笑容恬静,手臂挽着陆峰,像挽着自己的整个世界。陆峰脖子上的领结歪了,也在笑。
二婶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往陆峰嘴里塞了一个:“行了行了,喝点猫尿就撒疯,让小辈看笑话。”陆峰抱着她的腰肘子不撒手,梗着脖子喊:“妈,你就说,她进门三年,哪天让你抱上孙子了?你逢人就说她是正经老师,好媳妇,可你自己心里没数?她正眼瞧过你吗?”
二婶的嘴角动了动,把饺子放在桌上,抱起双臂:“苏晚工作忙。”她说得干巴巴的,像背书。“再说了,一个中学老师,怎么也是体面人……”
“体面?”陆峰冷笑一声,眼珠子在眶里转了一圈,“妈,你忘了上个月她说啥了?她说教育局有文件,女教师产假各种政策,说什么现在要优生优育,她带的班今年要升学……这理由一套一套的,比上课还顺溜!你听听这是当媳妇的人说的话吗?谁家媳妇进门三年不生孩子?”
我心里一沉。别的不知道,上个月二婶确实念叨过苏晚的事。那次我路过县城,去堂哥家坐了坐,进门看见二婶在客厅里擦花瓶,眼泡微红,苏晚在里屋打电话。二婶压着嗓子跟我说:“明子,你说说,我们家是娶媳妇还是供菩萨?”我也没敢接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凉茶:“哥,苏晚姐再怎么说也是一中的优秀教师,教育标兵,你这个当老公的不挺她谁挺她?再说,她那个身高,配你这体格不正合适吗……”
“你懂个屁!”陆峰把那杯凉茶连水带杯掼在桌上,茶水溅了我一身,“一米七!一米七有什么用?衣服是好看了,人也好看了,可她从里到外,从头顶心到脚后跟,都是凉的!”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瞪着我,“明子,哥跟你说真心话,你别学哥。找老婆千万别找好看的,尤其是那种又好看又聪明的。那种女人,你摸不清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你以为你娶了她,其实你是把阎王爷供到了家里!”
这话说完,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趴在桌上不动了。隔了几秒,传来均匀的鼾声。餐具东倒西歪,一屋子酒气烟味,墙上的婚纱照依然在灯下发光。
二婶把碗筷收拾了,用围裙擦了擦手,在我对面坐下,叹了一口长气:“你峰哥啊……心里苦。那苏晚,谁看了都说好,可谁看了都说猜不透。你说一个女人,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正经工作,和你哥结婚三年,连他俩睡没睡一个屋我都不知道。上回我给他们铺床单,她跟我说不用麻烦,她自己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过日子的。”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哥把工资卡都交给她了,一个月零花问他拿三百,她给二百五,说是取个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县城街道上,有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过去。屋里很静,只有陆峰的呼噜声一起一伏。
“我下班了回家跟他说句话,他都快睡死了。”后来二婶又说了什么我记不大清了。那天我回住处的路上,夜风灌进领口,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全是陆峰拍桌子的那句话:“找老婆千万不能找好看的,尤其是那种又好看又聪明的。”
当时我只当他是酒后胡话。毕竟苏晚那么漂亮,工作体面,又会打扮,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走到县一中门口的时候,教学楼上还有几盏灯亮着,隔着一道铁栅栏门,能看到操场上有人跑步,身影又高又直,像一棵白杨树。
我站在那里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回了住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的酒后吐真言,不过是整个故事的第一块碎片。真正的东西还埋在底下,埋得很深,像一根刺,扎进去的时候悄无声息,等你发觉时,它已经烂到骨头里了。02
我和陆峰住在一个小区,他住三号楼二单元,我住七号楼。那晚他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悠,第二天早上我在早餐摊上吃包子,手机震了一下,是二婶发来的短信:“明子,今儿来家吃饭,你峰哥叫你。”
我本来想推,转念想了想,还是去了。倒不是想再听陆峰发酒疯,是那晚他说话时的神情让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嘴里含着颗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中午十二点,我拎着一兜橘子进了门。客厅里出乎意料地热闹,三叔家的小女儿陆薇也在,正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杂志。餐桌已经支开了,陆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酒气早没了,脸色也干净了不少,家常布衫,笑起来眉目舒展,像是昨晚的事压根不存在。
“来了?坐坐坐,最后一个菜马上好。”他冲我努了努嘴,又朝里屋喊了一句,“苏晚,明子来了!”
里屋的门开了,苏晚走出来。她今天没穿工作时那套灰蓝色职业装,换了一件浅灰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和锁骨。我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每次见到苏晚,还是会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两秒——那种好看不一样,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像冬天里落了雪的一棵树。
她朝我点了点头:“明子来了。峰哥在炒你爱吃的辣子鸡丁,特意起早去市场买的鸡。”
我愣了一下。陆峰爱吃辣没错,可我来之前他压根不知道我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但我没接话,嘴里应着“嫂子客气了”,在她对面坐下来。
饭菜很快上齐了。陆峰一盘盘端出来,豆瓣鱼、辣子鸡、干煸四季豆,最后是一盆排骨莲藕汤。苏晚给他盛了碗汤,他接过去闷头喝了。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做饭一个盛汤,动作熟稔得像过了大半辈子。
饭后苏晚去洗碗,陆峰靠在阳台上抽烟,我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来,朝我笑了一下:“昨晚哥失态了。”
“没事。酒喝多了嘛。”
他抽了一口烟,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忽然不说话了。等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突然小声说:“明子,哥要离婚了。”
我手里的橘子皮差点掉地上。
“你说啥?”
他飞快地看了厨房方向一眼,把烟蒂摁灭了:“昨晚说的那些话,不是醉话。这婚,我不想过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还不能走。走了,她就什么都没了。”我完全懵了:“什么叫什么都没了?她一个老师在县城,工资不低,能有什么……”
“她怀孕了。”陆峰吐出这四个字,像吐出一颗滚烫的石子。我彻底呆住,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怀孕了?那二婶天天念叨孙子,不是该高兴?他为什么要离婚?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我的。”他补了一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头顶上那只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苏晚在洗碗,盘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那是谁的?”我压低声音。陆峰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瘆人的苍白:“不知道。她不说。我问了三个月,她一个字都不往外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吗?结婚第二年,她体检报告落家里了。我顺手一翻,”他顿住,深呼吸了一口,“上面写着‘继发性闭经’。明子,你要是看不懂医学术语,我告诉你——她从来就没怀过孕。可上个月,她跟我说她有了。那些医院的单子她还留着,一堆乱码也看不懂,但有一张B超,上面写着‘孕八周’。”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缓下来:“明子,你千万别学哥。找老婆不能光看脸,脸好看,心隔了十万八千里,你连床都上不去。”话音刚落,苏晚端着洗好的果盘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温柔的、无可挑剔的笑:“在阳台站着干什么?过来吃水果。”我看着她,又看看陆峰,忽然觉得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怪异起来。阳台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和厨房里那道俏丽的背影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而他们各自端着各自的杯子,隔着一张桌子,客气得像陌生人。她端着果盘,脸上带着那种得体的笑,先递给我一块西瓜,又给陆峰递了块哈密瓜。陆峰接过去,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两个人就那样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杯茶的距离。阳光从窗纱里透过来,恰好落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没有交叠在一起。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很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四个字——不是我的。陆峰得是经历了多大的煎熬,才能用那么平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他一个人揣着这个秘密多久了?二婶知道吗?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总忍不住在楼下多待一会儿,留意三号楼的动静。陆峰照常上班下班,偶尔在楼下碰见他,他笑呵呵地递根烟给我,聊两句天气,看不出任何异样。苏晚也照常早出晚归,骑一辆电动车,蓝裙子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片移动的晴空。邻居们见了都说:瞧人家老陆家,媳妇多俊。
可我知道——俊,陆峰不爱这两字了。
又过了三天,我在县城的公交站碰见了苏晚。下午四点多,她站在站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等车,又像在等人。我本想绕开,但脚步没控制住,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嫂子。”
她抬头看见我,眼里的恍惚一瞬就收了,换上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意:“明子,去哪儿?”
“去南街办点事。你呢?”
“去市里一趟。”她顿了顿,把那纸折好放进包里,“医院那边拿个报告。”
我心里咯噔一下。“医院”两个字像根针扎进耳朵里。她看起来无波无澜,可我盯了她那张脸一下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心里翻腾着。她不高不低地说道,声音很平静:“明子,你哥跟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愣住了。
“那天他在阳台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关系的。他这人,心里存不住事。憋久了就往外倒,倒完就好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眼神忽然有点空,“我走了,车来了。你回吧。”
公交车果然轰隆隆地开过来。她上车,投币,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映出她模糊的脸,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刻在玻璃上的塑像。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她消失在路口,忽然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重。
“医院拿报告”——我几乎一瞬间就放弃了原本要去办的事,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市医院离县城四十分钟车程。我一路跟着苏晚,在医院门口下了车,看着她径直走向门诊楼三楼的妇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她没挂急诊,也没去找医生,只是安静地坐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个中年女医生从诊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我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只看见苏晚皱眉,然后突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没有哭,只是一个女人用手背撑住眉骨,在长廊里静静坐着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医生起身离开了。苏晚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向楼梯口。我赶紧闪进旁边的开水房里,她从我身后走过去,手里的检查单折成小小一叠,攥得很紧。
我一直等到她出了医院大门,才偷偷跑到妇科那一层。诊室的门虚掩着,医生正在案头写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大夫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坐走廊上的那位女士,是我嫂子。家里人托我来问一下她的情况……”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警觉:“你是她什么人?”
“堂弟。丈夫的堂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她丈夫正闹别扭,不肯来医院,家里人实在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医生皱了皱眉,沉默片刻,翻了翻手中的档案,斟酌了一下开口:“她是你嫂子?就是苏晚?”她摇了摇头,“她这个情况,说了多少次了——叫她放松,别紧张,别熬夜。她一直吃中药调理,卵泡发育已经有好转了。现在怀上了,偏偏又怕太激动保不住,整天提心吊胆的。刚才还跟我说,她丈夫要闹离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门口。
“你说什么?她怀上了?她的孩子,是她丈夫的?”
医生有点不耐烦了:“你这话问得怪,她自己说的,结婚三年一直在调理,就是要给丈夫生孩子。夫妻俩感情好着呢,就是丈夫性子急了些,一心想要孩子,她要工作又顶着压力……这叫什么事儿。”我倚在门框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可大夫,她丈夫说——”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他说她之前检查出继发性闭经,根本不是怀孕的体质。还有一张B超单,上面写着孕八周,他问她的,她说是别人的……”
医生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B超单?什么B超单?”她想了一会儿,“啊——你说那张!那不是她本人的,是她班里一个学生家长的——叫苏婉婷,跟她的名字一字之差。那位家长是高龄孕妇,没人照顾,苏老师帮着跑了几趟医院,检查单子夹在她教案里了。她丈夫上个月急吼吼跑来医院找我,一进门就问那张B超单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说了那是别人的,他站了站,没吭声就走了。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一阵风,将墙上的塑料宣传挂图吹得哗啦作响。一切都是误会?那陆峰那天晚上的醉话,那天他捏着酒瓶说出那四个字的沉痛,全是建立在一张同名不同字的B超单上?
可陆峰说他当时问过苏晚,苏晚一个字都不肯说。为什么?
我冲出医院大门,在公交站台追上了等车的苏晚。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跟峰哥解释清楚?”我声音有点发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长久的沉默后,她轻声说:“明子,你峰哥想要我解释什么呢?他从来没问过我那张单子的事。他是一个人在心里把结局写好了,然后等着我去套进那个剧本里。”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看得很清楚,“他问我的时候,是上个月初三。那天我包里放着一张检查单,上面写着‘早孕六周’。我想着那天是他生日,买了个蛋糕,想等吃完饭再告诉他。结果他喝了两杯酒,把那张夹在教案里的B超单甩在桌上,问我:‘这个男的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第一反应是他在拿我班那个家长的检查单开玩笑。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那两个字,他就摔门走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后来他每天都等着我主动跟他说‘那天是我看错了’‘那张单子不是我的’。可我这张嘴啊……”她摸了摸自己嘴唇,“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怀疑过。我不肯低头。他呢,也不肯开口问第二遍。”
“可你刚才在医院不是说——孩子是他的!”
“孩子当然是他的。”苏晚笑了一下,那笑意终于渗进去了,像透过云层的光,“他是我丈夫。三年了,他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男人。那张体检报告上的‘继发性闭经’,是结婚前查出卵巢囊肿手术后医生写的预后推测。后来我一直在调理,去年复查已经全好了。我没有怀别人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闪躲。夕阳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比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瘦了许多,下颌的线条锋利起来,可那双眼睛依然干净明亮。公交车来了。
“明子,麻烦你跟你哥说一声——”她踏上公交车台阶,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要是还想离婚,我签字就是了。不过孩子我不会打掉。我一个人也能把他带大。”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起步。我站在暮色里的站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陆峰的号码。我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他接了。“哥,你现在在哪?”我说,“我有点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你一定得听我说完。”03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陆峰压低的声音:“我在厂里,什么事?你说。”
我把手机换了个手握着,吸了一口气:“哥,你现在能不能请个假?我在市医院门口等你。苏晚嫂子的检查报告我看了,那张B超单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叫苏婉婷,是你嫂子班上一个学生家长,跟你嫂子名字就差一个字。那张单子是她帮家长拿着夹在教案里的。你上个月来医院问的那个医生,她跟我说了,当时她就跟你解释过这张单子不是苏晚的,你听了以后站了站就走了。你是不是根本没信那医生的话?”
陆峰那头呼吸声忽然粗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发涩:“……那她现在人呢?她是不是去医院了?她刚才跟我说她去市里拿报告——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孩子是你的。她说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还说你要是想离婚,她签字。但孩子她不会打掉,一个人也能带大。”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紧接着是陆峰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沙哑和急切:“你在哪个门口?别动,我马上来!我开我叔的车过来——”话没说完就断了。
我在市医院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裹着汽车尾气和街边炸串摊的油烟。手机屏幕亮了,陆峰来电,我接起来,他喘着粗气说:“我到了,你在哪?”我回头,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他正从驾驶座上开门下来,衬衫下摆没塞好,头发也被风刮得乱糟糟的,那张一向收拾得精神的脸上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人呢?”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走了。坐了公交回县里了。她说要好好想想。”我看着他的眼睛,“哥,我跟你嫂子聊了。她从头到尾没有对不起你。那张体检报告,是结婚前卵巢囊肿手术后的推测,后来调理好了。她一直在吃中药,去市医院复查,就是为了确认胎像稳了再告诉你。上个月初三是你生日,她买了蛋糕,本来想吃完饭给你个惊喜。你倒好,把一张别人的检查单摔在她面前,问她和哪个男的。”
陆峰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像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过了半晌,他猛地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儿?”
“回县城!去她学校!”他锤了一下方向盘,“这他妈是我干的最操蛋的一件事。”车子在夜色里疾驰。路灯从窗外一根根地掠过,把陆峰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声不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直到车子驶进县城,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明子,我真是有眼无珠。”
到了县一中门口,大门已经落了锁。门卫大爷探出头来,认出陆峰:“哟,是苏老师家属吧?苏老师下班早就走了。早走了。好像有点心事,走路都低着头。”
“她回哪儿了?”陆峰又问。大爷摇摇头:“那不知道啊。不过苏老师平日里这个点儿,都是在学校东北角那个自习室批作业的,今天没去。”
我们又扑了个空。陆峰二奶奶家没有,我住处没有,她娘家在外省。他坐在车里,双手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哥,你先别急。她挺着身子走不远。咱们回你们家看看吧,也许她已经回去了。”
他点点头,发动车子。到了楼下,抬头一看,客厅窗户里亮着灯。陆峰三步两步冲上楼去,钥匙一大把,手抖得插不进锁孔。最后他干脆用手指按着钥匙尖对准了锁眼,拧了两下才打开门。
苏晚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两个行李箱,一蓝一红。蓝的合上了,红的那只开了一半,里面叠着几件她的裙子。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旁边是她那串钥匙。陆峰站在门口,愣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半晌都没动。
苏晚抬头看见他,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叠。“回来了。”她说,语气静得像这间客厅的灯光,完全听不出喜怒,“你来得正好。离婚协议书我写好了,在文件袋里。你签字就行。我明天一早就走,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交接半个月。孩子你不认也行,我养。”
陆峰站在玄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我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然后他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腿,声音嘶哑:“苏晚,离什么婚。那张B超单的事我知道了,是你们班学生家长的。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连问都不问就自己憋着。你打我骂我都行——可你不能走。孩子是我的,你也赖不掉。”
苏晚停住了叠衣服的动作。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她抬起了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他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陆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解释吗?”她没等他回答,“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信不信我。三年了,你嘴上说娶了我多风光,可你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我这人冷、端着、藏着东西。你怀疑我,又不敢问我。你怕知道答案,又怕不知道答案。你宁愿自己憋出一个结论来,也不愿意听我说一句真话。”
陆峰低着头,声线发抖:“我知道。这三年,是我委屈你了。”
“你不只是委屈我。”她顿了顿,“你是不信我。一个人要是连枕边人都信不过,那日子就没法过了。”她伸手把红箱子拉上拉链,又去拿蓝箱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改,但我不想委屈自己了。”
“能。”他说得干脆,声音却颤抖着,“我改。你不走,我怎么改都行。”
苏晚终于停下手来,看着他,眼里那层薄冰似乎裂了一道缝。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眉头一皱,手里的箱子啪嗒落到地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小腹,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脸白得吓人。
“苏晚!”陆峰一下子扑过去接住她,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了?”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挤出来:“肚子疼……有点疼……”我一听也慌了,赶紧掏出手机打120。陆峰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来,脚步发软地往楼下冲。我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追下去。
那晚县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陆峰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都在轻微发抖。护士进进出出,帘子拉上又拉开,他看见护士推仪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站起来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来回踱了两圈后,他忽然转身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求:“明子,你说她——”他没说下去,咽了口唾沫,“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事。不能。”
三个小时后,医生终于从产房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我们两个:“孕妇的情况还好,就是情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多亏送来得及时,打了一针保胎的,孩子保住了。不过从这里开始她必须静养,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心情要放松。她这身体底子孱弱,再折腾一次就真保不住了。”
陆峰站在走廊里,“咚”地一声,脑门抵在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脊背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壳。苏晚躺在产科病房的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她看到陆峰推开门的瞬间,眼圈一下红了,别过头去不看。陆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握住她打点滴的那只手,手指头冰凉,但攥得很紧。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吓着她,“我以前是个混账。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求你,别拿咱孩子赌气。等你好起来,你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我租个屋陪你住着也行。工资卡你拿着,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一切都听你的。”
苏晚还是没回过头。但她的身体不再僵着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再进去。隔着门上的玻璃,我看见苏晚终于慢慢转过了头,看着陆峰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眼里那层跟了不知道多久的冰,终于彻底化了。眼泪从她眼角滚下来,滚过瘦削的脸颊,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
夜色在病房窗外深下去,又渐渐淡起来。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天亮,后来姐夫扶着二婶赶过来,一叠声地谢天谢地。二婶进门看见苏晚手上的针管和惨白的脸,眼圈猛地一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孩子,委屈你了。往后妈给你熬鸡汤,天天给你熬。咱谁都少不了谁的。”
我在走廊里靠墙站着,看着那张病床上躺着的,和蹲在床边攥着她手的,忽然想起那个晚上,陆峰醉醺醺地拍着桌子跟我说“找老婆千万别找好看的”那副模样。现在他正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抹了两下没抹干净,索性也不用袖子挡了,就那么含着泪坐在床边,一下下地摩挲苏晚的手背。
一年后我再见到陆峰,是在他们家门口。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丫头,胖乎乎的,见人就咧着没牙的嘴笑。苏晚站在他身边,长头发扎成马尾,气色好得多了。陆峰看见我,隔着老远就抬高声音喊:“明子!你快来看你侄女!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准是大高个儿!”
我走过去,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小的生命,低头看了看那张睡得正香的小脸。确实是像苏晚——眉眼还没长开,但那种安安静静的模样已经有几分她的影子了。陆峰站在阳光下,浑身落满暖融融的光。他伸手揽住苏晚的肩,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脸,笑着对我说:“明子,哥跟你说句实在话——找老婆,还是得找好看的。你嫂子这么好看,将来闺女也好看,我这一辈子看着她们娘俩,值了。”
苏晚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油嘴滑舌的,把尿布洗了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陆峰嘴里应着“洗洗洗”,脚步都带着春风。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不知怎么的也跟着笑了。目光无意间扫过门框上贴着一张产科拍的B超照片,上面一个小团子安静地蜷着,旁边是陆峰笨拙的字迹:“我闺女,像她妈。”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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