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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姜芷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而落,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她新裁的藕荷色裙摆,“你要与姬珩和离?”
我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啜了一口才道:“是。”
“他纳妾了?”姜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不曾。”
“他在外头养了外室?”
“也没有。”
“那他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赌钱?酗酒?还是对你动了手?”姜芷一连串地问着,语气越来越急。
我将茶盏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她:“都没有。”
姜芷彻底懵了,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道:“那你在闹什么?”
我叫嬴瑶,嫁入姬家已有三年。
三年前的那场婚事,满京城都说是我高攀了。姬家乃百年世家,祖上出过两任宰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而我嬴家,虽也是书香门第,父亲却只是个五品翰林院侍读,与姬家门第相差甚远。
那日花轿抬进姬府,我掀起盖头时看见姬珩的第一眼,便觉得此生足矣。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行礼时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让我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新婚燕尔,姬珩待我确实不错。他会陪我赏花吟诗,会在我绣花时为我挑亮灯芯,会在夜深人静时拥着我轻声说话。我以为这便是岁月静好,以为我会在这深宅大院中安稳度日,为他生儿育女,相守白头。
可日子久了,我便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姬珩待我好,却始终隔着一层。他从不与我谈及朝堂之事,每次我提起,他便会岔开话题。他的书房我从未进去过,那里上了锁,钥匙只有他自己有。我曾无意间问起,他只淡淡道:“不过是些公务文书,杂乱得很,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嫌我烦扰。
直到有一日,我去给婆婆请安,在廊下听见两个丫鬟窃窃私语。
“听说大少爷书房里藏了个女人呢。”
“真的假的?少奶奶知道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书房谁都不让进,连少奶奶都不能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那两个丫鬟见我来了,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行礼退下。我没有追问,只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婆婆院里走。
可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开始留意姬珩的行踪。他每日早出晚归,有时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是与同僚应酬。可那脂粉香分明不是寻常青楼女子用的劣质香粉,而是贵妇人常用的名贵香料。
我心里越发不安,却又不敢深究。我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眼前的一切美好都会化为泡影。
直到那天,我在花园里碰见了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身姿婀娜,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裙,正站在荷花池边赏景。我从未在府中见过她,便上前问道:“这位姑娘是?”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向我,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少奶奶吧?妾身姓柳,单名一个嫣字,是姬大人的远房表妹,来京中投亲,暂住在府上。”
远房表妹?我怎么从未听姬珩提起过?
我压下心中疑虑,客气地与她寒暄了几句。柳嫣谈吐不俗,举止得体,看上去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怜悯?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回到房中,我问贴身丫鬟翠竹:“那个柳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
翠竹想了想:“大约半个月前吧,是大少爷亲自领进府的,说是远房表妹,要在咱们家住上一阵子。”
半个月前?也就是说,姬珩从未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心里堵得慌,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当晚姬珩回来时,我试探着问起柳嫣的事,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我母亲的远房侄女,家中遭了变故,来京中避避风头,住几日就走。”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
姬珩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去解腰带:“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不相干的人?若真是不相干,为何要瞒着我?
我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此后几日,我暗中观察柳嫣的举动。她每日都会去书房找姬珩,一待便是大半个时辰。我问管家她在书房做什么,管家支支吾吾地说:“大少爷在教柳姑娘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一个已经及笄的女子,还需要别人教读书认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终于下定决心,趁姬珩外出之际,偷偷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果然锁着。我早有准备,让翠竹找来一把备用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正是那种我在姬珩身上闻到过的名贵香料。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排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我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可当我走到书案前时,却看见上面摊着一封信笺,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嫣儿安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待事成之后,你我便可长相厮守。”
落款是一个“珩”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嫣儿?柳嫣?长相厮守?
原来如此。
原来他娶我,不过是掩人耳目。他真正心仪的人,是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妹”。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摆设,一个用来应付家族和外界眼光的工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当晚姬珩回来时,我坐在床边等他。他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那封信扔在他面前。
姬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都知道了。”
“是。”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娶我,只是为了给你和柳嫣打掩护。”
姬珩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瑶儿,我对不起你。我与嫣儿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可我家世微贱,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逼我娶了你,我没办法……”
“没办法?”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就可以欺骗我,利用我?”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姬珩抬起头看我,眼中带着愧疚,“可事已至此,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等过些时日,我会想办法与你和离,届时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和离?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嫁给他三年,尽心尽力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若不答应呢?”我看着他的眼睛。
姬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瑶儿,你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姬珩,你记住,今日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身出了房门。
那一夜,我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整整一晚。月光清冷,照在荷花池上,泛着粼粼波光。我想了很多,想这三年来的一切,想姬珩对我的好与不好,想那个叫柳嫣的女子,想我的未来。
天亮时分,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要和离。但不是像姬珩说的那样,悄无声息地和离,然后拿着银子灰溜溜地离开。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姬家大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姬珩负了我,而不是我嬴瑶配不上他。
【02】
第二日一早,我便回了娘家。
母亲见我回来,先是一喜,随即见我脸色不对,便拉着我的手问:“瑶儿,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脸色铁青:“好个姬家!竟敢如此欺辱我女儿!”
父亲在一旁沉默不语,许久才叹了口气:“瑶儿,你想怎么做?”
“我要和离。”我说得斩钉截铁,“但不是私下和解,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写一份和离书,写明缘由,盖上印章,从此我与姬家再无瓜葛。”
“你可想清楚了?”父亲看着我,“和离之后,你的名声可就毁了。往后想要再嫁,只怕难上加难。”
“我不在乎。”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爹,女儿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在一段虚假的婚姻里苟且偷生。”
父亲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爹就支持你。只是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需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父亲的顾虑。姬家在朝中势力庞大,若贸然撕破脸,吃亏的还是我们嬴家。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全身而退,又能让姬家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贤妻良母的形象,每日照常去给婆婆请安,料理家务,与姬珩相敬如宾。暗地里,我却开始搜集姬珩的把柄。
我先是让翠竹悄悄打听柳嫣的底细。这一查不要紧,竟查出柳嫣根本不是姬珩的什么远房表妹,而是城外一家青楼的清倌人。姬珩早在娶我之前便与她相识,两人一直暗度陈仓,只是碍于家族颜面,才不得不娶了我做挡箭牌。
更让我震惊的是,姬珩这些年在外头的所作所为。他表面上是礼部郎中,实则暗中勾结权贵,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甚至利用职务之便,替人打通关节,从中牟利。
这些把柄若是抖落出去,足以让姬珩身败名裂。
我将这些证据一一记录在册,妥善保管。与此同时,我也在暗中联系了几位可靠的证人,一旦事发,他们可以出面作证。
就在我紧锣密鼓地准备时,柳嫣却突然找上门来。
那日我正在房中绣花,翠竹通报说柳姑娘求见。我放下针线,让她进来。
柳嫣一进门便跪在了我面前,泪流满面:“少奶奶,求您成全我和珩郎吧!”
我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柳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少奶奶若是不答应,妾身便不起来。”柳嫣哭得梨花带雨,“妾身与珩郎真心相爱,只因门第悬殊,才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少奶奶出身高贵,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何必非要占着一个不爱您的男人呢?”
这话说得真是可笑。明明是她鸠占鹊巢,如今反倒成了我占了她的位置。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柳姑娘此言差矣。我与姬珩乃是明媒正娶,三媒六聘,拜过天地高堂的。若说占,也该是你占了我的位置才是。”
柳嫣脸色一变,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少奶奶教训得是。可感情之事,岂是礼法能够束缚的?珩郎心里只有我,就算留住了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少奶奶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自取其辱?”我放下茶盏,笑了,“柳姑娘,你说得对,感情之事确实不能用礼法来衡量。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真的爱你,为何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娶你?为何要拿我做挡箭牌?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柳嫣被我戳到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胡说!珩郎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什么苦衷?无非是舍不得姬家的荣华富贵,又放不下你这朵解语花。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柳嫣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柳姑娘,我劝你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吧。你以为姬珩真的会娶你吗?就算我与他和离了,姬家也不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进门。到头来,你不过是被他玩弄一番,然后弃如敝履罢了。”
柳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直起身,淡淡道,“柳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便转身进了内室,不再理会她。
身后传来柳嫣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这件事过后,柳嫣老实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出入书房。但我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婆婆便把我叫了过去。
“瑶儿啊,”婆婆端着茶盏,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听说你最近与嫣儿有些不愉快?”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恭顺道:“回母亲的话,儿媳与柳姑娘并无不愉快,只是有些误会罢了。”
“误会?”婆婆放下茶盏,“我怎么听说你对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儿媳不敢。”我低着头,“只是柳姑娘来求儿媳成全她与大少爷,儿媳一时情急,说话可能重了些。”
婆婆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去找你了?”
“是。”我抬起头,看着婆婆的眼睛,“母亲,儿媳有一事不明,还请母亲指点。”
“你说。”
“柳姑娘到底是不是大少爷的表妹?”
婆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自然是。”
“那为何我从未听大少爷提起过这门亲戚?”我步步紧逼,“而且我让人查了族谱,姬家的远亲近戚中,并没有姓柳的。”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本夫人?”
“儿媳不敢。”我垂下眼帘,“只是儿媳身为姬家妇,总该弄清楚家里来往的是什么人。若是传出去,说姬家大少爷金屋藏娇,只怕对姬家的名声不好。”
这话正中要害。婆婆最在意的就是姬家的名声,我这么说,她便不能再敷衍了事。
果然,婆婆沉默了片刻,才道:“嫣儿确实不是姬家的亲戚。她是珩儿在外头认识的女子,因家中遭了变故,无处可去,珩儿便将她带了回来。本想着住几日便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追问。
婆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想到珩儿对她动了真情。”
虽然早已猜到,但听到婆婆亲口承认,我的心还是一阵刺痛。
“既然如此,”我稳住心神,“母亲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婆婆沉吟片刻:“瑶儿,你放心,本夫人绝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坏了姬家的名声。我已经派人去寻了一户好人家,过几日便将嫣儿送过去,给她寻个好归宿。”
“那大少爷那边……”
“珩儿那里自有我去说。”婆婆看着我,“瑶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我点了点头:“儿媳明白了。”
从婆婆院里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婆婆虽然强势,但她毕竟是个明白人,知道孰轻孰重。只是这件事真的能这么轻易解决吗?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姬珩便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我的房间。
“你对母亲说了什么?”他劈头盖脸地质问。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姬珩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存心想害死嫣儿!”
“我害她?”我站起身,“是她先来找我的,说要我成全你们。我倒想问问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甘情愿地退出,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我……”姬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姬珩,”我走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嫁给你三年,自问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孝敬公婆,操持家务,在外人面前维护你的颜面。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骗婚在前,欺瞒在后,现在还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你的良心呢?”
姬珩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若还想保全姬家的颜面,最好乖乖地与我和离,给我应有的补偿。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礼部郎中姬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珩的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淡淡道,“你自己选吧。”
姬珩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怒火。过了许久,他才咬牙切齿道:“好,嬴瑶,你有种。和离是吧?我成全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三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温存的夜晚,原来都是假的。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却不想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可我不能软弱。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必须走下去。
擦干眼泪,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和离书。
【03】
和离的消息很快便在府中传开了。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我不在意这些,只是按部就班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翠竹一边帮我收拾衣物,一边抹眼泪:“小姐,您真的要走吗?”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可是……可是您走了,奴婢怎么办?”翠竹抽噎着,“奴婢从小跟着您,您要是走了,奴婢也不想待在姬家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翠竹,你还年轻,不必跟着我受苦。我会跟管家说,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奴婢不要!”翠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只想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我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心中一暖,将她扶了起来:“好,那你就跟着我。只是往后可能要吃苦了。”
“奴婢不怕吃苦!”翠竹破涕为笑。
我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物件大多是姬家给的,我不想带走。只收拾了一些贴身的衣物和首饰,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姜芷来了。
她一进门便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瑶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笑着安抚她。
“好什么好!”姜芷眼圈红了,“我都听说了,那个杀千刀的姬珩,竟然做出这种事!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真是瞎了眼!”
“好了好了,”我拉着她坐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用。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你家那位不管管你?”
“他敢管我?”姜芷哼了一声,“我跟他说了,要来看你,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心里一暖。姜芷的夫君是个武将,虽然粗犷了些,但对姜芷却是真心实意的好。不像某些人,表面斯文,内里却龌龊不堪。
“替我谢谢他。”我倒了杯茶递给姜芷,“等我安顿好了,再登门道谢。”
“道什么谢!”姜芷接过茶盏,“咱俩谁跟谁啊。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娘家住吗?”
我摇了摇头:“不,我打算搬出去住。”
“搬出去?”姜芷一愣,“为什么?回娘家不是更好吗?”
“我不想让爹娘为难。”我解释道,“我还有个弟弟尚未娶亲,若我回去住,只怕会影响他的婚事。况且,我也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姜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那你找到住处了吗?”
“找到了。”我说,“城西有个小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我已经让人去看过了,收拾收拾就能住。”
“那我明天陪你去看看。”姜芷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听说那个柳嫣已经被送出府了?”
“嗯,婆婆做主,把她嫁到外地去了。”
“活该!”姜芷恨恨道,“这种女人,就该让她尝尝苦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我并不恨柳嫣,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被姬珩的花言巧语所骗,到头来还是被抛弃了。真正可恨的是姬珩,他既辜负了我,又辜负了柳嫣,两头都不落好。
“瑶儿,”姜芷忽然握住我的手,“你真的想好了吗?和离可不是小事,往后……”
“我想好了。”我打断她的话,“与其在一段虚假的婚姻里煎熬,不如痛快地放手。我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姜芷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可我还是忍住了,笑着说:“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了,倒是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外甥玩玩?”
姜芷脸一红,啐了我一口:“没正经的!跟你说正事呢,你又岔开话题!”
我哈哈大笑,方才的伤感一扫而空。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翠竹离开了姬家。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威武的石狮子,高悬的匾额,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模样。可物是人非,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满怀憧憬的新嫁娘了。
“走吧。”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我透过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姬府,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光阴,恍如一梦。梦醒了,我也该醒了。
城西的小院子确实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但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满院飘香。我很喜欢这里,当即决定租下来。
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我是个年轻女子独自租房,不免多问了几句。我也不隐瞒,如实相告。老太太听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姑娘,你是个有骨气的。好好过日子,往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我笑着道了谢,让翠竹去置办家具和生活用品。
就这样,我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起初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虽然是官家小姐出身,但从小锦衣玉食,从未为生计发愁过。如今独自生活,柴米油盐样样都要操心,着实有些不适应。
好在翠竹是个能干的,洗衣做饭样样在行,将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也不闲着,开始琢磨着做些营生。
我自幼跟着母亲学过刺绣,一手苏绣功夫还算拿得出手。于是便买来绸缎丝线,绣些帕子、扇面之类的小物件,拿到集市上去卖。没想到生意还不错,一来二去,竟有了几个固定的客人。
姜芷隔三差五便来看我,每次都带一大堆东西,生怕我饿着冻着。我哭笑不得,说她把我当成难民了。姜芷却振振有词:“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一边绣花一边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呀,”姜芷坐在一旁看我绣花,“就是太要强了。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撑。”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地应着,手上的针线却没停。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那是一个下雨的午后,我正在屋里绣花,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翠竹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走了进来。
“小姐,这位公子说是来找您的。”
我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来人竟是姬珩。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我放下针线,冷冷地问。
姬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瑶儿,我来接你回家。”
【04】
“回家?”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姬家。”姬珩走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瑶儿,我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当初信誓旦旦要与我和离,如今却又跑来要我回去。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姬大人,”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已经和离了,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瑶儿!”姬珩急了,“我是真心来向你道歉的!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我放下茶盏,冷笑一声,“当初你欺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你与柳嫣暗度陈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如今你一句‘知道错了’,就想让我原谅你?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姬珩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走吧。”我站起身,“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走!”姬珩忽然跪了下来,“瑶儿,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若是从前,我看见他这副模样,或许还会心软。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姬珩,”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待过我,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应付家族的压力。如今你后悔了,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我离开你之后过得比你好,不甘心我脱离了你的掌控。”
姬珩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你派人在暗中监视我,想知道我有没有另结新欢。你甚至还让人去查我的账目,想知道我靠什么生活。姬珩,你太小看我了。”
姬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瑶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的话,“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附属品,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不听话了,你便慌了,想方设法要把她抓回去。我说的对吗?”
姬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以后不要再来了。你我缘分已尽,各自安好吧。”
身后传来姬珩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院门关上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小姐……”翠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翠竹,把门关好,以后那个人再来,就说我不在。”
“是。”
接下来的几天,姬珩又来了几次,都被翠竹挡了回去。后来他大概也知道没希望了,便不再来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这天傍晚,我刚从集市上回来,便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只见院门上被人泼了大粪,还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荡妇滚出城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
“小姐!”翠竹连忙扶住我,“您别怕,奴婢这就报官!”
“别去。”我拉住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报官没用,反而会让事情闹大。”
“可是……”翠竹急得快哭了,“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您啊!”
我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姬珩,还能有谁?他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想逼我就范。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我嬴瑶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倒的。
“翠竹,去打水来,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小姐……”
“快去!”
翠竹无奈,只好去打水。我挽起袖子,亲自清理门上的污秽。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只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瑶儿?”姜芷惊讶地看着我,“你这是……”
我苦笑一声:“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
姜芷二话不说,跳下车来,撸起袖子就帮我一起清理。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何曾干过这种粗活?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反而比我干得还起劲。
清理完毕,姜芷拉着我进了屋,关上门,劈头就问:“是不是姬珩干的?”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个混蛋!”姜芷气得拍桌子,“他还有完没完了!不行,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别去。”我拉住她,“你去了也没用,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那你就这么忍着?”姜芷瞪着我,“你看看他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忍着。”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姜芷愣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书和信件。这些都是我当初在姬家搜集的证据,每一件都能让姬珩身败名裂。
“这是什么?”姜芷凑过来看。
“姬珩贪赃枉法的证据。”我淡淡道,“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替人打通关节,桩桩件件,我都记录在案。只要把这些交到御史台,够他喝一壶的了。”
姜芷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什么时候弄到的这些?”
“还在姬家的时候就开始了。”我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姜芷看着我,眼中满是敬佩:“瑶儿,你真是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我苦笑一声,“不过是自保罢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把木匣子重新锁好,“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姜芷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芷儿。”我握住她的手,“这段日子,多亏有你陪着我。”
“说什么傻话。”姜芷反握住我的手,“咱们是好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边继续经营自己的小生意,一边暗中关注着姬珩的动向。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作妖了。
先是有人举报我的绣品剽窃他人花样,官府来人调查。好在那些花样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有底稿为证,这才洗清了嫌疑。
接着又有地痞流氓来我铺子里闹事,砸了不少东西。我报了官,可那些地痞早就跑了,官府也只是登记了一下,便没了下文。
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姜芷气得不行,嚷嚷着要去京城告御状。我拦住她,说:“别急,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你想到办法了?”
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我已经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什么信?”
“一封写给御史大夫的信。”我淡淡道,“信中详细列举了姬珩的罪状,并附上了证据副本。相信再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查他了。”
姜芷瞪大了眼睛:“你……你直接捅到御史台去了?”
“嗯。”我神色平静,“既然他不让我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不好过吧。”
三天后,御史台果然派人来到了京城。
姬珩被停职查办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据说御史大夫看到我寄去的证据后大为震怒,当场便下令彻查。姬珩的父亲四处奔走,想要疏通关系,可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谁也压不下来。
一时间,姬家门前冷落鞍马稀,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复返。
姜芷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壶,激动地说:“瑶儿,你听说了吗?姬珩被抓了!姬家也被查封了!”
“听说了。”我接过水壶,继续浇花。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姜芷不解地看着我。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放下水壶,看着满院的桂花,“他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但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从今往后,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姜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人,不值得为他浪费感情。”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芷儿,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柳嫣。”
“打听她做什么?”姜芷一脸嫌弃,“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被姬珩牵连的。”
姜芷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好吧,我帮你打听打听。”
没过几天,姜芷便带来了消息:柳嫣被嫁给外地一个富商做妾,日子过得并不好。那富商脾气暴躁,动辄打骂,柳嫣的日子苦不堪言。
我听了,沉默了很久。
“你该不会是同情她吧?”姜芷小心翼翼地问。
“谈不上同情。”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遇见了姬珩,或许她的人生会是另一番光景。”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姜芷哼了一声,“明知姬珩有家室,还往上贴,这不是自找的吗?”
“你说得也对。”我没有反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件事之后,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姬珩的案子审理了三个月,最终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姬家一夜之间败落,昔日的风光不再。姬珩的父母变卖了剩余的家产,回了老家养老。偌大的姬府,转眼间人去楼空。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摘桂花,准备做桂花糕。翠竹兴奋地跑进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姬珩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小姐,”翠竹忽然问,“您恨他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翠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
我笑了笑,继续摘桂花。
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05】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
我的绣品生意越做越好,不仅在城西有了名气,就连城中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也开始找我定制绣品。我雇了两个绣娘帮忙,小院子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天,我正在铺子里指导绣娘们赶制一批订单,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请问哪位是嬴娘子?”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我就是。”我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来,“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打量了我一番,笑道:“久闻嬴娘子绣艺精湛,在下姓沈,是京城锦绣坊的东家。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与嬴娘子谈一笔生意。”
锦绣坊?那可是京城最大的绣庄,专供宫中用度的。若是能与他们合作,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道:“沈老板请坐,翠竹,看茶。”
沈老板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嬴娘子,实不相瞒,我最近接到一批宫里的订单,是要赶制一批寿礼,为太后祝寿。工期紧,任务重,我手下的绣娘忙不过来。听闻嬴娘子手艺高超,特来请教。”
“沈老板过誉了。”我谦虚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寿礼?”
沈老板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我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的绣样,繁复精细,光是看图纸就知道难度极大。
“这……这是太后娘娘要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正是。”沈老板点点头,“太后娘娘素爱刺绣,尤其喜欢百鸟朝凤的图案。这幅图是宫中画师精心绘制的,要绣成一幅屏风,作为太后寿辰的贺礼。”
我仔细端详着图纸,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幅图工艺复杂,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成。而且用料考究,光是丝线就要用到上百种颜色,成本极高。
“沈老板,”我抬起头,“这幅图我可以接,但有三个条件。”
“嬴娘子请讲。”
“第一,工期至少要半年,不能催。”
“没问题。”
“第二,用料必须是最好的,不能以次充好。”
“这个自然。”
“第三,”我顿了顿,“我要分成,而不是工钱。”
沈老板愣了一下:“分成?”
“对。”我解释道,“这幅屏风完工后,必定价值不菲。若只拿工钱,我亏大了。我要按照屏风售价的两成分红。”
沈老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嬴娘子所言。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说。”
“这幅屏风必须由嬴娘子亲自操刀,不能假手于人。”
“成交。”
送走沈老板后,翠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小姐,您太厉害了!居然敢跟锦绣坊的东家谈条件!”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笑道,“做生意嘛,就是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再说了,我这手艺,值得这个价。”
“那是!”翠竹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家小姐的手艺,那可是京城一绝!”
我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开始着手准备绣屏风的事宜。
这幅百鸟朝凤图果然非同一般,光是勾勒轮廓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每天从早忙到晚,眼睛熬得通红,腰也酸背也疼,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相反,我觉得很充实,很有成就感。
以前在姬家的时候,我虽然也绣花,但那只是消遣,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而现在,刺绣是我的事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我的心血和热情。
姜芷来看我时,见我埋头苦干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瑶儿,你悠着点儿,别把身体累垮了。”
“没事。”我头也不抬,“我心里有数。”
“你呀,”姜芷叹了口气,“就是太要强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认识吧?”
“什么人?”我随口问道。
“一个朋友,姓萧,是做丝绸生意的。他家世代经营绸缎庄,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望。”
“哦。”我应了一声,继续绣花。
“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姜芷急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的!”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你请他来做什么?”
“当然是相亲啊!”姜芷理所当然地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总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余生吧?”
我哭笑不得:“芷儿,我现在忙着呢,哪有心思相亲?”
“忙归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姜芷不由分说地拉起我,“走走走,我已经在醉仙楼订了位置,今晚你必须去!”
“哎,等等……”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拉出了门。
醉仙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菜色精致,价格昂贵。姜芷定了二楼的一个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的风景。
我们到的时候,那位萧公子已经到了。他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温文尔雅,一身月白色长衫,看上去很是儒雅。
“萧公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嬴娘子。”姜芷热情地介绍。
萧公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久仰嬴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公子过奖了。”我回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席间,姜芷不停地找话题,试图拉近我们的距离。萧公子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对丝绸刺绣也颇有研究,聊起来倒也投机。
一顿饭吃完,姜芷借口有事要先走,临走前还冲我挤了挤眼睛,示意我把握机会。
我无奈地笑了笑,送走姜芷后,转身对萧公子说:“萧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嬴娘子吧。”萧公子主动提出。
“不必麻烦……”
“不麻烦。”萧公子坚持道,“天色已晚,嬴娘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
一路上,萧公子很绅士地走在我的外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话不多,但句句都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舒服。
到了家门口,我停下脚步:“多谢萧公子相送,就送到这里吧。”
“嬴娘子客气了。”萧公子看着我,欲言又止,“嬴娘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公子请说。”
“今日与嬴娘子一叙,在下深感荣幸。”萧公子的目光真诚,“若嬴娘子不嫌弃,改日可否再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想了想,我说:“萧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最近忙于绣品,实在抽不开身。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萧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礼貌地说:“那在下便静候佳音了。”
送走萧公子后,我关上院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萧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家世好,人品好,谈吐也好。可我对他,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也许是我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的阴影中走出来吧。又或许,是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不愿意再让另一个人闯入我的世界。
“小姐,怎么样?”翠竹八卦地凑上来,“那位萧公子如何?”
“还行。”我敷衍道。
“还行是什么意思?”翠竹不依不饶,“小姐,您可不能太挑剔了。我看那位萧公子挺好的,长得俊,家世好,对您又上心……”
“行了行了,”我打断她的话,“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翠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思绪万千。
曾经我以为,女人的一生就是相夫教子,依附男人而活。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才明白,女人也可以靠自己活得精彩。我有手艺,有头脑,有勇气,为什么一定要靠男人呢?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06】
百鸟朝凤的屏风绣了整整七个月,终于在太后寿辰前完工了。
当最后一针落下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七个月的日夜赶工,耗费了我无数心血,如今终于完成了。
沈老板来验收时,看着那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惊叹不已:“嬴娘子,这……这简直是神作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为了这幅屏风,我瘦了整整十斤,眼睛也近视了不少。但看到成品的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屏风被送进宫里后,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太后对这幅屏风赞不绝口,特意
太后对这幅屏风赞不绝口,特意命人赏了我一百两黄金,还赐了一块“天工”匾额。一时间,我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京城,前来定制绣品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我有眼光,当初答应分成是他做过最明智的决定。我按照约定拿到了两成分红,足足五百两银子。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有了钱,我首先想到的是改善生活条件。我买下了租住的小院子,又添置了一些家具,把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剩下的钱,我打算用来扩大生意。
我盘下了隔壁的一间铺面,将绣坊扩建了一番,又招了几个手艺不错的绣娘。翠竹被我提拔为管事,负责日常管理。我自己则专注于设计和新产品的开发。
生意越做越大,我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不仅京城的大户人家来找我定制绣品,就连一些外地的富商也慕名而来。我的绣品甚至传到了宫中,成了后宫嫔妃们争相追捧的珍品。
这天,我正在铺子里指导新来的绣娘,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一看,只见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门口。轿帘掀开,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四十岁左右,容貌端庄,气质雍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锦盒。
“请问哪位是嬴娘子?”宫装女子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我就是。”我上前一步,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您是……”
“我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姓方。”宫装女子微微一笑,“奉太后懿旨,特来请嬴娘子入宫一趟。”
入宫?我心头一跳,连忙问道:“不知太后召见,所为何事?”
“嬴娘子不必紧张。”方姑姑温声道,“太后娘娘很喜欢你绣的那幅百鸟朝凤屏风,想见见你这位巧手之人。”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跟着方姑姑进了宫。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巍峨的宫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气派。我低着头,跟在方姑姑身后,不敢四处张望。
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太后的寝宫——慈宁宫。方姑姑让我在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传话:“太后娘娘宣你觐见。”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太后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端坐在凤椅上,面容慈祥,目光温和。
“民女嬴瑶,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跪下行礼。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很柔和,“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依言抬起头,与太后四目相对。太后仔细端详了我一番,微微颔首:“果然是个灵秀的孩子。你那幅百鸟朝凤屏风,哀家很喜欢。尤其是那只凤凰的眼睛,绣得格外传神,仿佛会说话一般。”
“太后娘娘谬赞了。”我谦虚道,“民女只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不必谦虚。”太后笑了笑,“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绣品不计其数。能入得了哀家眼的,屈指可数。你这手艺,堪称一绝。”
“太后娘娘过誉了。”
“哀家听说,你曾嫁入姬家,后来又和离了?”太后忽然问道。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太后连这个都知道。但转念一想,太后耳目众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于是我坦然答道:“回太后娘娘,确有此事。”
“哀家还听说,姬家那小子犯了事,被流放了?”
“是。”
“你恨他吗?”
我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曾经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民女只想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太后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很好。这世上的女子,大多被情爱所困,看不穿,放不下。你能及时醒悟,已是难得。”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哀家叫你来,除了想见见你之外,还有一事相托。”太后说着,从身边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件绣品。
那是一幅观音像,绣工精湛,线条流畅,观音菩萨的面容慈悲庄严,栩栩如生。可美中不足的是,观音手中的净瓶处有一个明显的瑕疵,像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这是……”我疑惑地看着太后。
“这是哀家年轻时绣的一幅观音像。”太后的语气有些伤感,“当年哀家还未入宫,在家中做女儿时,曾绣了这幅像,供奉在佛前。后来入了宫,这幅像便一直带在身边。可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净瓶处被人划了一道口子。”
我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确实是利器所伤,而且伤口很深,已经伤到了底层的绢布。
“太后娘娘是想让民女修补这幅像?”
“正是。”太后点点头,“这幅像对哀家来说意义非凡,哀家不忍丢弃。宫中的绣娘手艺虽好,却无人敢接这个活。哀家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能胜任。”
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民女可以一试。只是这幅像年代已久,丝线已经褪色,要找到完全匹配的颜色,恐怕不易。”
“这个你不必担心。”太后说,“哀家这里还留着当年用剩的丝线,你可以拿去用。”
“那便好。”我说,“只是修补需要时间,还请太后娘娘耐心等待。”
“不急。”太后笑了笑,“你慢慢修,哀家等得起。”
从慈宁宫出来,我手里捧着那幅观音像,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信任我,将这珍贵的绣品交给我修补。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
回到家后,我便开始着手修补观音像。我先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口子,发现它并非简单的划痕,而是被人用锋利的匕首刻意破坏的。而且破坏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净瓶的瓶颈处,稍有不慎,整幅像就可能报废。
我不敢大意,先用细针将破损处的丝线一根根挑开,然后用特制的胶水将底层的绢布粘合。待胶水干透后,再重新绣上新的丝线。
这个过程极其繁琐,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我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翠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小姐,您悠着点儿,别把自己累坏了。”
“没事。”我头也不抬,“这幅像很重要,我必须尽快修好。”
“再重要也比不上您的身体啊!”翠竹嘟囔道。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埋头工作。
一个月后,观音像终于修补完成了。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瑕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修补后的观音像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净瓶处完好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绣像小心地收好,准备择日送进宫去。
就在这时,姜芷忽然急匆匆地跑来,脸色十分难看:“瑶儿,不好了!”
“怎么了?”我心中一紧。
“我刚刚听说,”姜芷喘着粗气,“太后娘娘那幅观音像,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谁?”
“是丽贵妃!”姜芷压低声音说,“她想陷害你!”
“陷害我?”我更加疑惑了,“我与丽贵妃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因为你修补了太后的绣像!”姜芷急道,“丽贵妃一直想在太后面前表现自己,可太后偏偏选中了你。她心里不平衡,就想借机除掉你!”
我听得一头雾水:“可这跟她破坏观音像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姜芷跺了跺脚,“她破坏观音像,就是为了让你来修补。等你把绣像送进宫后,她就会在太后面前告发你,说你故意损坏了绣像,然后又假装修补好,以此邀功!”
我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绣像暂时不能送进宫!”姜芷说,“你得先找到证据,证明绣像是丽贵妃破坏的,否则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修补绣像时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芷儿,你还记得那天我去慈宁宫时,方姑姑说过什么吗?”
姜芷想了想:“她说什么了?”
“她说,这幅绣像是太后年轻时绣的,一直供奉在佛前。前些日子才发现被人破坏了。”我顿了顿,“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能在慈宁宫动手脚的人,一定是宫里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你是说……”
“丽贵妃。”我肯定地说,“只有她才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姜芷急道。
“证据……”我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什么办法?”
“我记得那天查看绣像时,在破损处发现了一根很细的金线。”我说,“那根金线不是绣像本身的,而是从别处沾上去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根金线应该是丽贵妃衣服上的。”
姜芷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顺着这根金线追查下去?”
“对。”我点点头,“只要找到那件衣服,就能证明丽贵妃就是破坏绣像的人。”
“可宫里那么大,我们去哪儿找那件衣服?”
“不用我们去找。”我笑了笑,“有人会帮我们找的。”
“谁?”
“方姑姑。”
【07】
第二天一早,我便以送还绣像为由,再次进了宫。
这一次,我没有先去慈宁宫,而是先去找了方姑姑。我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并将那根金线交给了她。
方姑姑听后,脸色凝重:“嬴娘子,你确定这根金线是从丽贵妃身上掉下来的?”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若能从丽贵妃宫中搜出同样的金线,便能证明我的猜测。”
方姑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禀报太后。”
我在偏殿中等候,心中忐忑不安。万一我的猜测是错的,那后果不堪设想。诬陷贵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方姑姑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嬴娘子,你的法子奏效了。”
“真的?”我心中一喜。
“太后派人搜查了丽贵妃的寝宫,果然在她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衣裳,上面少了一根金线,与你找到的那根完全吻合。”方姑姑说,“丽贵妃一开始还想抵赖,后来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后娘娘说了,”方姑姑继续道,“这次多亏了你,才揪出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太后要重重赏你。”
“民女不敢居功。”我连忙说,“这都是太后娘娘英明。”
“你也不必谦虚。”方姑姑笑道,“太后娘娘说了,赏罚分明。你做得好,就该赏。”
果然,没过多久,太后的赏赐就下来了。黄金百两,绫罗绸缎若干,还有一块刻着“慧心”二字的玉佩。太后还特许我可以随时入宫,不必事先通报。
这份殊荣,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的。
消息传出后,前来巴结我的人更多了。有送礼拜见的,有请客吃饭的,还有上门提亲的。我一概婉拒,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姜芷打趣我说:“你现在可是京城的名人了,多少王公贵族都想娶你进门呢!”
“我可没那个心思。”我一边绣花一边说,“我现在只想把生意做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呀,”姜芷叹了口气,“就是太死心眼了。难道你就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我反问,“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你总得有个伴儿啊!”
“我有翠竹陪着就够了。”
姜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绣坊生意越来越好,规模也越来越大。我不仅在京城开了分店,还将生意拓展到了江南一带。我的绣品成了身份的象征,达官贵人纷纷以拥有一件我的绣品为荣。
这天,我正在店里盘点货物,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门口,中间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那女子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看上去十分可怜。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冷漠。我皱了皱眉,正要让翠竹去拿些吃的来,那女子忽然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憔悴不堪,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是柳嫣。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被嫁给外地富商了吗?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柳嫣显然也认出了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我沉默了片刻,对翠竹说:“去拿些吃的来,再拿几件干净的衣裳。”
“小姐……”翠竹有些不情愿。
“快去。”
翠竹无奈,只好照办。
柳嫣接过食物和衣裳,泪水夺眶而出:“多谢……多谢嬴娘子……”
“不必谢我。”我淡淡道,“你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我便转身进了店里,没有再回头。
姜芷知道这件事后,说我太心软了:“那种女人,你管她做什么?”
“她也是可怜人。”我说,“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积德了。”
“你呀,”姜芷戳了戳我的额头,“就是太善良了。”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件事过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封意外的来信。
信是萧公子写来的。他在信中写道,他已经处理完了江南的生意,回到了京城。他想约我见一面,有话要对我说。
我看着信,犹豫了很久。
说实话,我对萧公子确实有好感。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后,我对感情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不敢轻易再尝试。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
见面地点还是醉仙楼。萧公子比上次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眉宇间多了一丝沧桑。
“嬴娘子,好久不见。”他微笑着打招呼。
“萧公子别来无恙。”我回了一礼。
两人坐下后,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萧公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嬴娘子,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请说。”
萧公子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嬴娘子,我想娶你为妻。”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萧公子……”我刚要开口,却被萧公子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萧公子的目光真诚而炽烈,“我知道你曾经受过伤害,对感情有所顾忌。但我可以向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证明,我与他不一样。”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萧公子,”我斟酌着措辞,“你的心意我很感动。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萧公子坚定地说,“一年,两年,十年,我都愿意等。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萧公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好,我等你的答复。”
从醉仙楼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萧公子的身影,一会儿又是姬珩的面孔。
我该答应他吗?我扪心自问。我对萧公子有好感,但那是爱情吗?我不知道。我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再一次陷入感情的泥潭。
可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我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先放一放。感情的事,急不来,顺其自然就好。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我平静地生活下去。
这天,我正在店里忙碌,忽然接到宫里的传召。太后要见我。
我匆匆进了宫,来到慈宁宫。太后正坐在窗前喝茶,见我来了,招手让我过去。
“瑶儿,你来了。”太后的语气比以前亲切了许多,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民女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太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说话。”
我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太后这次召见我,又有什么事。
“瑶儿,”太后放下茶盏,看着我,“哀家有一件事想问你。”
“太后娘娘请讲。”
“你觉得太子如何?”
太子?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太子。
太子是当今圣上的长子,也是未来的储君。他今年二十有五,尚未娶正妃。据说他为人谦和,勤政爱民,是个难得的贤德之人。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仁厚爱民,是国之栋梁。”我谨慎地回答。
太后微微一笑:“那如果哀家让你做太子妃呢?”
【08】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您……您说什么?”
“哀家说,”太后重复道,“想让你做太子妃。”
我整个人都懵了。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我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怎么可能成为太子妃?
“太后娘娘,这……这万万不可!”我连忙跪下,“民女蒲柳之姿,又是再嫁之身,如何配得上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太后抬手示意我起身,“哀家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哀家的道理。”
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心中还是难以平静。
“太子年纪不小了,该立正妃了。”太后缓缓说道,“朝中大臣的女儿,哀家看过不少,要么太过娇纵,要么太过怯懦,都不是合适的人选。你不一样,你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智坚韧,处事沉稳。哀家觉得,你能担得起太子妃的重任。”
“可是……”我还想推辞。
“你不必急着回答。”太后摆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给哀家答复。”
从慈宁宫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太子妃?这怎么可能呢?
回到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姜芷。姜芷听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什么?太后要你做太子妃?”
“小声点!”我捂住她的嘴,“别嚷嚷!”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姜芷压低声音,“你可是和离过的啊!太子还没娶过正妻呢,这身份……”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觉得不可能。”
“可太后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考量。”姜芷想了想,“说不定太后是真的欣赏你呢?”
“欣赏归欣赏,可这差距也太大了。”我摇了摇头,“我还是回绝了吧。”
“别啊!”姜芷拉住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是当了太子妃,那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不稀罕。”我说,“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
“你呀!”姜芷恨铁不成钢,“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呢?”
“争取什么?”我反问,“争取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就算我真的成了太子妃,朝中大臣会怎么看?天下百姓会怎么看?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姜芷沉默了,她知道我说得有道理。
这件事我一直拖着,没有给太后答复。太后也没有催促,仿佛在等我主动想通。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天,我正在店里指导绣娘,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他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步履稳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店里的绣娘们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我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来:“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那男子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嬴瑶?”
“正是。”
“我是太子。”
我心头一震,连忙跪下:“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伸手虚扶了一下,“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不知太子殿下找民女何事?”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店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太子带我来到了一家茶馆,包了一个雅间。两人坐下后,太子开门见山地说:“母后跟我提过你的事了。”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紧张。”太子笑了笑,“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让母后赞不绝口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太后娘娘谬赞了。”我低着头说。
“抬起头来。”太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依言抬起头,与太子四目相对。
太子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果然与众不同。”
“殿下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太子收敛了笑容,“我是在评估你。太子妃不是普通女子能当的,她需要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才能在后宫的斗争中生存下来。”
“民女明白。”
“那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我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民女不知道。”
太子挑了挑眉:“不知道?”
“是。”我坦然道,“民女从未想过要当太子妃,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但民女知道一点,如果民女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去做。”
太子看着我,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很有趣。”
“殿下谬赞了。”
“我不是在夸你。”太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无言以对。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太子站起身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母后的提议。不要急着拒绝,也不要急着答应。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民女遵命。”
送走太子后,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久久没有动弹。
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先是太后要我做太子妃,接着太子亲自来见我。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而且我必须要做出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权衡了利弊,考虑了各种可能性,最终还是决定拒绝。
不是我胆小,也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我清楚地知道,太子妃这个位置不适合我。我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被束缚在深宫之中。
我写了一封信,托方姑姑转交给太后。信中委婉地表达了拒绝之意,并感谢太后的厚爱。
太后收到信后,沉默了许久。她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过去。”
方姑姑在一旁劝道:“太后娘娘,既然嬴娘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也罢。”太后点了点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这天夜里,我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我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一看,只见外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不好了!着火了!”翠竹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小姐,快跑!”
我心中一凛,连忙拉着翠竹往外跑。可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群黑衣人手持火把,堵在了门口。
“嬴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强作镇定地问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一挥手,“带走!”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上来,将我团团围住。翠竹想要阻拦,被一掌打晕在地。
“翠竹!”我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带走!”
我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嘴里塞着布条,眼睛也被蒙上了。马车疾驰而去,我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
黑暗中,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是谁要绑架我?是丽贵妃的余党?还是别的什么人?
马车颠簸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我被拽下马车,推进了一间屋子里。
蒙眼的布条被解开,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密室之中。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背对着我站着。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让我大吃一惊。
“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嬴娘子,别来无恙。”
竟然是萧公子!
“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萧公子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或者说,是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我后退了一步,“你疯了?”
“我没疯。”萧公子一步步逼近,“我要你帮我杀了太子。”
【09】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你帮我杀了太子。”萧公子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疯了!”我厉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杀人?”
“因为你没有选择。”萧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在我面前晃了晃,“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一个“萧”字。我认得这个标志,这是江南萧家的族徽。
“你是萧家的人?”我惊讶地看着他。
“不错。”萧公子得意地笑了,“我是江南萧家的嫡长子,萧衍。”
“萧家世代经商,从不参与朝政,你为什么要刺杀太子?”
“因为太子该死。”萧衍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害死了我妹妹。”
“你妹妹?”
“我妹妹叫萧婉,曾是太子的侍妾。”萧衍的声音带着恨意,“她怀了太子的孩子,却被太子无情地抛弃。她不堪受辱,投湖自尽了。一尸两命!”
我沉默了。这件事我隐约听说过,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所以你要报仇?”我问。
“对。”萧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让太子血债血偿!”
“可这与我有何相干?”我尽量拖延时间,寻找逃脱的机会。
“因为你是唯一能接近太子的人。”萧衍说,“太后想让你做太子妃,太子也对你另眼相看。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接近太子,然后趁机下手。”
“我凭什么要帮你?”
“凭你现在的处境。”萧衍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你的丫鬟,烧了你的铺子。让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全部毁于一旦!”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萧家的势力,要做到这些易如反掌。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萧衍点了点头,“但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有答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密室,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我蜷缩在角落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该怎么办?真的要帮他杀人吗?不,我不能这么做。可如果不答应,我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性命难保。
就在我绝望之际,密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点水吧。”那人低声说。
我接过水碗,正要喝,忽然发现那人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暗示什么。我心中一动,仔细看去,只见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姜”字。
是姜芷的人!
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我喝了几口水,将碗还给那人。那人接过碗,转身离去,临走前,又用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三日后,会有人来救我。
接下来的两天,我度日如年。我每天都在计算着时间,祈祷着救援的人能快点到来。
第三天傍晚,密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萧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答应你。”我低下头,装作顺从的样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给我一笔钱,送我离开京城,永远不许再打扰我的生活。”
“没问题。”萧衍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你帮我杀了太子,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好。”我抬起头,“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萧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剧毒鹤顶红,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就能让人毙命。后天是太子的生辰,宫中会举办宴会。我会想办法让你混进去,你只需要在太子的酒中下毒即可。”
“我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接近太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萧衍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我接过瓷瓶,握在手心,手心全是冷汗。
“记住,”萧衍警告道,“不要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异动,你的丫鬟和铺子都会遭殃。”
“我知道了。”
萧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攥着瓷瓶,心跳如擂鼓。后天就是太子的生辰了,我必须在宴会之前想办法脱身。
第二天一早,我正焦急地等待着救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群官兵蜂拥而入。
“统统不许动!”为首的军官大喝一声。
萧衍从外面冲进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萧衍,你涉嫌谋害太子,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军官冷冷道。
萧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的?”
“是我报的信。”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姜芷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太子。
“芷儿?”我惊喜地看着她。
“瑶儿,你没事吧?”姜芷快步走过来,扶住我。
“我没事。”我摇摇头,“你怎么会……”
“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姜芷解释道,“那天你失踪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萧衍有问题。我连夜进宫求见太子,太子殿下立刻派人查抄了萧家在京城的据点,这才找到了你。”
我转头看向太子,只见他正冷冷地看着萧衍。
“萧衍,你好大的胆子。”太子的声音带着寒意,“竟敢谋害本宫。”
“你这个刽子手!”萧衍疯狂地吼道,“你害死了我妹妹,我要你偿命!”
“你妹妹的事,本宫也很遗憾。”太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她并非本宫所害。是她自己误信谗言,以为本宫要抛弃她,一时想不开才投了湖。本宫已经查明了真相,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更加痛苦。”
“你胡说!”萧衍咆哮道,“就是你害死她的!”
“信不信由你。”太子挥了挥手,“带下去!”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萧衍押了下去。萧衍挣扎着,口中还在不停地咒骂。
等萧衍被带走后,太子走到我面前:“嬴娘子,你受惊了。”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我跪下谢恩。
“不必多礼。”太子扶起我,“说起来,倒是本宫连累了你。”
“殿下言重了。”
太子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片刻,他开口道:“嬴娘子,关于母后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还会问这个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民女想好了。”
“哦?”太子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民女愿意试一试。”我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而是因为,民女相信殿下是个明君,也相信自己有能力辅佐殿下。”
太子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笑意:“好,那我们就一起试一试。”
从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三个月后,我正式被册封为太子妃。婚礼盛大而隆重,满朝文武都来祝贺。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霞帔,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太子。
那一刻,我心中百感交集。想起曾经的苦难,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看看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太子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从今以后,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好。”
婚后,太子对我极好。他尊重我,信任我,凡事都会与我商量。我也竭尽全力,帮他处理政务,协调后宫关系,成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太后对我更是喜爱有加,常常拉着我的手说:“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越来越美满。曾经的那些伤痛,渐渐被时间抚平。偶尔想起过去,我也会感慨命运的奇妙。
谁能想到,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有朝一日会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的皇后呢?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侥幸。是我用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挣来的。如果没有当初的勇敢和坚持,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所以,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好好地活下去。
【10】
五年后。
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是为新帝。我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登基大典那天,我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江山。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曾经的我,只是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和离女子,一无所有,前途渺茫。而如今,我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一切,仿佛一场梦。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我用汗水和泪水,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皇帝正微笑着看着我。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愈发显得英武不凡。
“在想过去的事。”我如实回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皇帝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嗯。”我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
“朕有个想法。”皇帝忽然说。
“什么想法?”
“朕想改革科举制度,让更多的寒门学子有机会入朝为官。”皇帝的目光坚定,“朕要让天下有才之人,不论出身贵贱,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陛下的想法很好。臣妾愿意全力支持。”
“朕就知道你会支持朕。”皇帝笑了,“你总是能理解朕的心思。”
“因为臣妾也曾是平民百姓。”我说,“臣妾深知底层百姓的疾苦,也知道一个有才华的人,因为出身低微而无法施展抱负的痛苦。”
皇帝握紧了我的手:“所以,我们要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好。”我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芒,“我们一起。”
改革的道路并不平坦。朝中保守派势力强大,他们反对改革,千方百计地阻挠。皇帝和我并肩作战,与保守派斗智斗勇。
我利用自己在后宫的影响力,拉拢了一批支持改革的大臣的妻子,通过她们影响自己的丈夫。同时,我也亲自出面,与一些顽固派谈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经过三年的努力,科举改革终于得以推行。越来越多的寒门学子通过考试进入朝堂,为国家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百姓们欢呼雀跃,称赞皇帝是千古明君。而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皇帝对此心知肚明。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能有今日之功,全赖皇后辅佐。”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充满了自豪。
又过了几年,皇帝又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日益强盛。
而我,也在后宫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我废除了许多不合理的规矩,提高了宫女们的待遇,还设立了女学,让宫中的女子也能读书识字。
太后看着我做的这一切,欣慰地说:“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比哀家想象的还要出色。”
“太后娘娘过誉了。”我谦虚道。
“不必谦虚。”太后拉着我的手,“哀家老了,这后宫以后就全靠你了。”
“太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不负所托。”
太后笑了笑,眼中满是慈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皇帝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我们不仅是夫妻,更是知己,是战友。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共同面对了无数的挑战。
有时候,我会想起从前。想起那个在姬家委曲求全的自己,想起那个被丈夫背叛后毅然决然离开的自己,想起那个独自创业、白手起家的自己。
每一次想起,我都会庆幸当初的选择。如果不是当初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所以,每当有年轻的女子来找我诉苦,说自己被丈夫辜负,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我都会告诉她们同样的话:
“不要怕。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是的,女人不一定非要依附男人而活。我们有自己的双手,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梦想。只要我们愿意努力,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从和离女子到一国皇后的故事。
故事还没有结束,我和皇帝的征程还在继续。我相信,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们。
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有能力去面对,去克服。
因为我是嬴瑶,我是大周的皇后。
我命由我不由天。
总结
这是一个关于女性觉醒与自我救赎的故事。女主嬴瑶从被丈夫背叛的和离女子,凭借自己的智慧、勇气和不懈努力,一步步成长为一代贤后。她不依附于任何人,不向命运低头,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要放弃希望和自我价值。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内心的坚定和对生活的热爱。当命运给予不公时,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奋起反击,用行动改写自己的人生篇章。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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