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来杯秋天的凉茶？大丰人记忆深处的这杯凉茶，你喝过吗？

入秋了，来杯秋天的凉茶？大丰人记忆深处的这杯凉茶，你喝过吗？

我是1972年生的大丰本地人。一天无意间刷到一组八十年代路边茶水摊的老照片，目光一下被桌上那些玻璃杯攫住了——杯口压着一方方薄薄的玻璃，清澈、透亮，像时光的切片。一瞬间，岁月的闸门轰然打开，尘封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那是夏日独有的记忆。

在我们年轻的那个年代，没有琳琅满目的瓶装饮料，没有三步一家的奶茶店，连空调也是稀罕物。每到三伏盛夏，太阳把柏油马路晒得软塌塌的，空气闷得像蒸笼。大丰老街上，但凡有大树的地方，树荫底下准会摆出一张简易木桌，几只大铝锅，一摞洗得透亮的玻璃杯——那就是当年的路边茶水摊。

那时的茶水摊，说不上半点精致，有的不过是一个茅草棚，歪歪斜斜地撑着，全靠树荫遮阳。大铝锅里煮着粗老茶叶，不是名贵的好茶，就是那种深褐色的大叶片，有的摊子也会泡上一锅薄荷水。茶汤颜色浓浓的，看着平平无奇，可在酷热的夏日，却是赶路人最期盼的一口清凉。玻璃杯一只只倒扣着，或者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每一只杯口都盖上一小块方形玻璃，挡蚊虫，挡尘土，也挡住烈日下飞扬的燥热。那一方薄薄的玻璃，盖住的是一杯粗茶，也盖住了一个时代朴素而周到的生活智慧。

在我记忆里，大丰街头的凉茶摊，多半是二分钱一杯。二分钱，搁在今天掉在地上都未必有人弯腰，可在那个收入微薄的岁月，对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一笔小小的开销。蹬三轮跑活的师傅、从乡下进城赶集的农人，在烈日下奔波了大半日，衣衫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远远望见树荫底下的茶摊，像望见救星似的，紧走几步过去，往小板凳上一坐，摸出几枚硬币往桌上一搁，端起玻璃杯，仰头就灌。滚烫的暑气，顺着那口粗茶，瞬间消散了大半。抹一把脸上的汗，摇一摇蒲扇，跟邻座的人唠几句家常——庄稼收成好不好，今年雨水多不多——歇够了，喘匀了气，又一头扎进热浪里，继续讨生活。

有人或许会问，那时候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带水壶？水壶在那年代是个稀罕物。我们现在随手可见的玻璃水壶、塑料水壶、不锈钢水壶，那时统统没有。只有一种军绿色的水壶，但那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所以，路边那二分钱一杯的凉茶，就成了烈日下最实在的慰藉。

我还记得儿时的画面。年纪尚小的我，跟着大人上街赶集，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走不了多远就满头大汗，喉咙干得冒烟。要是路过茶水摊，大人肯花几分钱买上一杯，那便是童年里莫大的欢喜。那时的小孩子，兜里难得有半毛零钱，只能眼巴巴望着桌上的玻璃杯，看别人仰头喝得咕咚响，自己在旁边咽口水。偶尔尝上一口，那茶水的味道，甜过如今任何一款精制的饮料——其实哪里是甜，是渴到了极处，清水也是甘露。

那时的条件有限，没有消毒柜，没有一次性纸杯。客人喝完，摊主就在大盆清水里把杯子涮上一圈，沥干了继续用。以今天的眼光看，卫生算不上讲究，可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市井生活最本真的模样。摆摊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几分钱一杯的茶水，赚的是蝇头小利，贴补的是柴米油盐。抱孩子的妇女、赶路的行人、歇脚的商贩，各色人等在茶摊前驻足，小小的木桌旁，一天之间，能装下整个小城的人间百态。

那时候的大丰老街，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人力三轮车来来往往，街上满是热腾腾的烟火气。茶水摊就像一个露天的小驿站，不分身份高低，不管你是赶集的农民，还是上街办事的市民，只要花上几分钱，就有资格坐下来，歇一口气。大家挤在树荫底下，说说笑笑，聊聊庄稼，侃侃天气，市井的温情，就流淌在那一杯杯粗茶之间，平淡，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时光一晃，四十多年倏忽而过。当年在街头追逐奔跑的孩童，如今两鬓已染风霜。我们这批70后，是亲眼看着时代翻天覆地的一代人。如今，大街小巷便利店鳞次栉比，各色汽水、茶饮、奶茶五花八门，冰箱空调也早已不是稀罕物。酷暑时节，随手就能拿到冰镇的饮品，物质之富足，比起当年，何止天壤之别。

日子越过越好，当年路边茶水摊的踪迹没了。茅草棚拆了，老木桌不见了，铝茶壶一只只退出生活，那一方方压在玻璃杯口的薄玻璃，也彻底消失在城市街巷的喧嚣之中。我们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候——花几分钱，坐在马路边的大树下，捧着一只粗朴的玻璃杯，慢慢喝下一整个午后的安宁。

偶尔回望旧时光，我也能客观地看待过往。老茶水摊的消失，是时代向前奔涌的必然。日子好了，人们对卫生、对品质有了更高的要求，那种粗放的营生，注定会慢慢淡出舞台。这是时代的宿命，但记忆不会消散。那一杯路边凉茶，是属于一代人共同的烙印。

我们怀念的，其实早已不单是那一口粗茶的味道。

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朴素得有些笨拙的年代。怀念烈日下普通人认真生活的身影，怀念儿时那些简单到不值一提却无比纯粹的快乐，怀念老街之上扑面而来的、滚烫而真实的市井烟火。

人到中年，经过风雨，历过冷暖，总是不自觉地回望来路。那些夏日的蝉鸣，街边摇动的蒲扇，树荫下简陋的茶水摊，还有杯口那一方薄薄的玻璃——它们都深深嵌进了记忆的纹理，成了生命里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文中插图为AI生成）

来源 大丰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