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蒸鹅惨案流传六百年，翻开正史才发现全是后人编造的谣言

洪武十八年二月，大明第一功臣徐达病逝南京，身后哀荣备至。可六百年来老百姓更愿意相信另一套说法——他是被朱元璋赐的一只蒸鹅活活送了命。堂堂开国第一名将，死法竟如此窝囊憋屈。今天咱们就把这件事从头掰扯清楚。

第一章 一只蒸鹅要了明朝第一名将的命？

老百姓中间传了几百年的说法是这样的。

徐达背上长了疽，就是那种要命的疮。按老话讲，背疽最忌讳吃发物，鹅肉恰恰是发物里头最凶的一种。偏偏这时候朱元璋派人送来一只蒸鹅。徐达一看就明白了，皇帝要他死。他没喊冤，没求饶，含着眼泪把整只鹅吃完，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这故事编得太完整了，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徐达有功高震主之嫌，朱元璋有杀功臣的前科，蒸鹅克背疽又是个有些年头的老说法，三样东西凑到一块，谁听完都觉得合情合理。说书的讲，写书的抄，一传十十传百，蒸鹅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你上街随便拉个人问一问，徐达怎么死的？十有八九张口就是蒸鹅。不光老百姓信，连不少读书人也信。明朝中后期民间评话、话本盛行，说书人要把正史嚼碎了喂给听众，太平淡的没人捧场。徐达北伐元朝打下半个中国，那么大一个人物，最后死因写的是"病卒"两个字，太平了，听众不买账。搁到说书人嘴里，得有钩子、有转折、有眼泪。蒸鹅这个梗正好全占，活灵活现，听一遍就记住，再传出去就是准的。

不光茶馆酒肆里讲，后头还被写进了演义、戏文，一代代传下来，花样越来越多。有说徐达含泪吃的，有说徐达仰天长叹的，有说吃完当场吐血的。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心就一样：朱元璋用蒸鹅害死了徐达。可你真要翻一翻正史，从头到尾把《明实录》《明史》翻个底朝天，找不着蒸鹅这俩字。连鹅毛都找不着。一个字，没有。

那问题就来了。一个正史里连影子都没有的故事，怎么就传了六百年还越传越真？这只蒸鹅到底是哪来的？

第二章 翻开《明实录》，压根没有蒸鹅的影子

咱们先看看正史怎么记载徐达最后这段日子。

洪武十七年，也就是1384年，徐达奉命驻守北平。那会儿北方还没彻底太平，残元势力时不时往南打，北平是前线，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守着，徐达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就在这年冬天，徐达背上出了问题，长了个疽。

背疽搁今天不算太要命的病，抗生素一上基本能压住。可那会儿没有抗生素，也没有像样的外科手段，赶上人体质弱或者年纪大了，真能要命。徐达那时候五十三岁，常年征战身上旧伤不少，身子骨本来就透支得厉害。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什么反应？他没有像故事里讲的那样琢磨着怎么弄死徐达，反而是赶紧安排人去看。派了谁去？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亲自跑一趟北平探望老父亲。不光派人去，还专门下了道旨意，把徐达从北平接回南京调养。

你想想这个安排。从北平到南京，那时候走运河加陆路，上千里的路。一个背上长疮的病人，一路颠簸着往回走，这得费多大劲。要是朱元璋真想趁他病要他命，何苦费这个周折把他接回南京来？在北平让他自生自灭岂不更省事，还落不着把柄。

接回南京之后养了几个月，到了洪武十八年二月，徐达的病情急转直下，没扛过去，病逝了。终年五十四岁。

接下来朱元璋做了什么？这几条全是有正史明文记载的。

第一，辍朝。皇帝不上朝了，停了几天，这是给大臣最高的哀悼礼遇。普通大臣死了皇帝连个动静都没有，徐达能让皇帝停朝，这待遇同辈里头没几个。第二，亲自出席葬礼。朱元璋什么人，一个放牛娃出身、一辈子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他亲自去给一个臣子送葬，这在明朝二十七年里头没几回。第三，追封徐达为中山王。王爵，开国之臣里头最高的一档。第四，配享太庙。这个分量更重，意思是以后皇帝祭祀祖先的时候，徐达的牌位也摆在一块儿受香火，这在古代是臣子能得到的最高身后待遇，没有之一。终明一朝，能进太庙的文臣武将两只手数得过来。第五，徐达的子孙世代承袭魏国公爵位，一直到明朝灭亡，老徐家都是顶级的勋贵家族。

你把这些搁一块儿看，这哪是一个害死功臣的皇帝会做出来的事？哪有皇帝偷偷把人弄死了，还辍朝、亲临葬礼、追封王爵、配享太庙、子孙世袭的？杀人不留名还要把排场做到这份上，说不通。

可你要问了，既然正史里写得清清楚楚，徐达是病死的，死后极尽哀荣，那蒸鹅的故事到底从哪冒出来的？这得从朱元璋杀功臣那条线上头去找。

第三章 朱元璋杀功臣不靠阴招

朱元璋晚年确实杀了不少功臣，这事没得洗。

胡惟庸案，牵连几万人，杀了多少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蓝玉案，又是血流成河。可你仔细琢磨他杀人的路数，跟送蒸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胡惟庸怎么死的？朱元璋给他列了一长串罪名，谋反、通敌、结党，一条一条摆在台面上，然后杀了，顺带把跟他有牵连的一锅端。胡惟庸案牵连之广，前后杀了几万人，跟胡惟庸沾边的文臣武将几乎没跑掉的。蓝玉也是一样，谋反的罪状列了又列，公开审公开判公开杀，牵连一万五千多人，开国功臣里头跟蓝玉有点交情的几乎全栽了。朱元璋杀人有个特点，他不藏着掖着。他觉得这些人该死，就直接给你定个罪，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株连起来也是大张旗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瞧见，都害怕。他要的不是悄悄弄死你，是杀给你看，杀给所有人看，杀到没人敢动心思。

这是朱元璋的行事风格，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张扬跋扈。他要是真觉得徐达该死，按他的脾气，直接罗织个罪名就办了，抄家灭族一条龙，用不着搞这种偷偷摸摸送蒸鹅的小动作。那不是朱元璋干的事。堂堂一个洪武大帝，杀个臣子还要靠一只鹅？传出去他自己都嫌丢人。

再说了，徐达跟胡惟庸蓝玉还不一样。

徐达这个人，一辈子打了几十年仗，从跟着朱元璋起兵那天算起，大仗小仗打了上百场。北伐推翻元朝，攻克大都，把元顺帝赶回漠北老家，这是多大的功劳。鄱阳湖大战他冲在最前头，打陈友谅他身先士卒，平定张士诚他一路横扫。明朝开国第一功臣这个名头不是吹的，是打出来的，用命换的。换别人早飘了。功臣到了这个份上，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膨胀。手握重兵，功盖天下，再加上底下骄兵悍将一堆，稍微得意忘形一点，皇帝就睡不着了。

可徐达偏偏不。他这辈子就一个字，稳。

打完仗交还兵权，从不恋权。朝廷上从不拉帮结派，从不跟其他将领搞小圈子。对朱元璋恭恭敬敬，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有个流传很广的事，说朱元璋有回请徐达喝酒，把他灌醉了抬到自己当年住过的旧王府里，想试试他醒来什么反应。徐达酒醒过来一看，赶紧起身跪拜，诚惶诚恐。朱元璋听说后大喜，觉得这人靠得住。

这故事见于正史，不管过程有几分真，至少说明一点：徐达的低调和本分是出了名的，连皇帝都放心。就这么一个人，朱元璋有什么理由非得弄死他？还非得用蒸鹅这种拐弯抹角的法子弄死他？既不合理也不合算。

可偏偏朱元璋晚年确实杀功臣杀红了眼，这事天下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了这个底色在，后人编排什么故事都觉得可能是真的。那么这个故事到底最早是从哪本书里头冒出来的？

第四章 六百年谣言为什么没人拆穿

这只蒸鹅的来历，其实查得到。

最早的相关记载，出在一本叫《翦胜野闻》的书里。这书是什么性质？明朝人写的野史笔记，专门记一些正史不收的轶闻琐事。作者叫徐祯卿，就是那个跟唐伯虎他们并称"吴中四才子"的徐祯卿，江南才子，文笔好，但写的东西不一定都靠谱。

在这本书里，关于徐达之死有这么一条：朱元璋得知徐达病重，派人赐膳。

注意，只写了"赐膳"两个字，就是赏了一顿饭。赐膳在古代是常事，皇帝隔三差五给大臣赐吃赐喝，那是恩宠，不是暗杀。而且这书里压根没提赐的是什么，更没提蒸鹅。

那蒸鹅是怎么来的？到了清代，有人觉得光"赐膳"不过瘾，太平淡了，不够精彩。于是开始添油加醋，给这顿饭添上了具体菜品——蒸鹅，再配上背疽忌鹅的老说法，一下子故事就圆满了。皇帝赐鹅，鹅克背疽，这就是要你死。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到后头连鹅怎么蒸的、徐达吃完什么表情、当晚几时咽的气都给编出来了。比正史还详细，详细得假得不能再假。

这事到后来连清代学者都看不下去了。赵翼，清代有名的历史学家，在他那本《廿二史札记》里专门批注过这件事。赵翼的意思很直白，这种说法查无实据，纯属无稽之谈，正史里头根本没有这回事。一个清代学者都替明朝皇帝辟了谣，可老百姓不听。赵翼的话印在书里，读的人少。蒸鹅的故事讲在茶馆里，听的人多。好故事压过真历史，从来如此。

为什么谣言比真相跑得快？

朱元璋晚年杀功臣是真的，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流成河也是真的。有了这些真材实料打底，后人在上面添一个蒸鹅的故事，谁会怀疑？反正他连胡惟庸满门都灭了，连蓝玉都剥了皮，害一个徐达算什么？百姓的想法就是这样：既然他干得出大事，那小事也一定干得出来。猜忌成性的人做什么都像是他干的。

再加上人的心理，悲壮的故事永远比平淡的结局更抓人。徐达驰骋沙场一辈子，打下整个天下，最后却被皇帝一只蒸鹅暗算，含泪赴死——这故事有冲突、有转折、有悲剧色彩，跟戏台上演的一模一样。而正史写的是什么呢？背疽，病了几个月，死了。太平了，太不戏剧了，没人爱听。

所以六百年来，真相一直在正史里躺着，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可老百姓宁愿信一只蒸鹅，也不信一本《明实录》。不是真相不够清楚，是谣言太好听了，好听到没人舍得拆穿它。

徐达这辈子值不值？跟了一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子，身后再被编排成被一只鹅送了命。可你要是翻开洪武十八年二月那段记载，看朱元璋辍朝、亲临、追封、配享太庙那些事，你会发现至少在那一天，君臣之间那份情分还在。蒸鹅是假的，可那份哀荣是真的。历史有时候就这么拧巴，真相安安静静待在书里，谣言热热闹闹传了六百年。

出处参考：

一、《明太祖实录》卷一七二至卷一七三，中华书局影印本，洪武十七年至十八年关于徐达病情、接回南京调养及去世的记载

二、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十二，中华书局点校本，关于徐达"赐膳"传闻的考辨批注

三、《明史·徐达传》，中华书局点校本，列传第十三，关于追封中山王、配享太庙及子孙世袭魏国公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