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投了180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去年春天，我着了魔似的要干充电桩。

那阵子短视频里全是这个，什么“新能源风口”“躺赚被动收入”“错过加油站别再错过充电站”。我一个做建材生意退下来的老家伙，手里攒了点钱，放在银行利息一年比一年薄，炒股又不敢，看着满大街绿牌车越跑越多，心里痒得不行。

跟老婆商量，她不同意。她说你五十八了，消停点不行吗？我说五十八怎么了，人家八十还创业呢。吵了好几架，最后我拍了桌子，说这笔钱是我自己攒的，亏了算我的。她气得半个月没跟我说话，但我也没回头。

选址就跑了两个月。设备厂家派了个业务员陪我看场地，嘴皮子利索，指着城郊一块空地跟我说，你看这位置，国道边，车流量大，日均充电量闭着眼睛都能过千度。我信了。那地方确实敞亮，离高速口三公里，周边有几个物流园，网约车也多。租金一年二十万，押三付一，光这一项就出去了将近二十万。

然后就是电力增容。这是最大的坑，事先根本没人跟我说清楚。那块地原来的变压器容量不够，供电局要求升级，从申请到施工折腾了快两个月。变压器、高低压柜、电缆、破路施工、各种报装费，一笔一笔往外掏，光这一项就花了将近五十万。我当时站在工地边上看着挖掘机挖沟埋缆，心里发虚，但钱已经砸进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接下来是设备。十三台120千瓦直流快充桩，厂家报价一台四万二，含安装，我磨了半天降到三万八，十三台下来将近五十万。场地硬化、搭雨棚、装监控、消防设施、道闸系统，又是一堆杂七杂八的费用。等十三根桩全部立起来、通电、联网、正式上线运营那天，我站在场站中间数了数账本上的支出——一百八十万，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那天是去年七月中旬，天热得要命，我蹲在刚装好的岗亭里，手机连着后台系统，屏幕上一个数字跳出来：第一天充电量，43度。

不是厂家承诺的八百一千，是四十三。

我安慰自己，新站嘛，没人知道，慢慢来。前三个月日均充电量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度之间晃荡。服务费我定的是四毛五一度，同行都这个价。算下来一天毛收入五六十块钱，还不够给看门大爷发工资。我给厂家业务员打电话，他说淡季正常，等冬天供暖季限号，电车多了就好了。

冬天确实好了一点，日均涨到了三百来度。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想着总算在往上走。可到了今年春节前后，周围忽然冒出来三家新站。一家是国家电网的，设备比我的新，位置比我好，服务费直接标两毛八。另一家是个本地老板搞的，八根桩，设备杂牌，但他搞了个充值送活动，充三百送一百，把价格战打到骨头里。第三家是特来电，人家品牌自带流量，App导流直接碾压我们这种散户。

我的日均充电量好不容易爬到五百度，结果被三家新站一分流，又掉回三百。更要命的是服务费，被迫从四毛五降到三毛五，再降到两毛八，最后降到两毛二。到这个价格，一度电刨掉向电网交的电费、线损、平台抽成，落到手里的利润就剩几分钱。

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出在哪的，是一个凌晨一点多。我那天在场站守夜，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来充电，跟我聊了几句。他说师傅你这桩速度还行，就是位置偏了点，我一般不专门来，今天是因为旁边那几家排不上队。我递了根烟给他，蹲在路灯底下抽。他吐了口烟说，当初买桩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高速公路上的加油站，现在才知道，咱们充其量就是个路边的打气筒。

打气筒。就这三个字，我抽完那根烟，回岗亭坐了一宿没睡着。

昨天我把整年的账算完了。

收入那一栏：全年总充电量大约二十二万度，服务费总收入算下来八万出头。然后开始扣：场地租金一年二十万，电损按百分之八算大概一万多，设备维护费出了三次故障修了将近两万，SaaS平台年费加网络费八千，保洁加兼职人工一个月两千五一年三万。还有设备折旧我没敢细算，十三台桩按八年折旧，一年又摊进去六万多。

八万多的毛收入，扣完这些，净剩不到六十万？不对——我算明白了，是净亏。

对，一年干下来，不但没赚钱，倒贴进去十几万运营成本。一百八十万的本金搁在那儿，一分没回，每个月还在往外掏钱。

我老婆昨天问我，你到底赚了没有。我说赚了，赚了个教训。她没骂我，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骂我还难受。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场站，十三根桩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有三辆车正在充，充电枪嗡嗡响着。这动静我听了快一年，当初觉得是钱的声音，现在听着就像喘气，我的场站在喘气，我也在喘气。

有人说充电桩是风口，有人说风口过了。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百八十万砸进去，换回来的是三百六十五天起早贪黑、十三根桩和一本红通通的亏损账。当初那些短视频里说“投个百八十万，三四年稳稳回本，后续每年几十万纯利润”，我现在就想问问说这话的人，你自己投了没有？

但撤也撤不出来了。设备在那儿，场地合同签了三年，只能硬扛着。我把服务费又降到一毛八，跟旁边那几家打价格战。一毛八的服务费，一度电扣完电费、线损、平台抽成，到我手里就剩两三分钱。要充多少度才能把那一百八十万挣回来？我不敢算，算了今晚又睡不着。

我现在每天六点到场站，晚上十点走。网约车司机凌晨和傍晚来得最多，我就守着这两个时段。有时候充电枪出故障，半夜一个电话我就得从床上爬起来赶过去处理。遇到脾气急的司机嫌慢，我也得陪着笑脸。快六十的人了，这辈子没伺候过谁，现在天天伺候一帮充电的车主。

你说后悔不后悔？后悔。但话又说回来，不撞这堵墙，我可能到现在还惦记着。现在撞了，知道疼了，也就死心了。

我今天把账本锁进抽屉里，跟老婆说，再给我一年时间，要还是不行，我就把桩拆了卖废铁，剩下的钱咱们养老。她还是没说话，但晚饭给我多煎了个鸡蛋。

一百八十万，十三根桩，一年净亏。这个跟头摔得真不轻。但人这一辈子，总得摔几个跟头才知道路是平的还是坑的。我只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别跟我一样，听了几句“风口”“躺赚”就头脑发热往里跳。充电桩这行水太深，普通人拿着真金白银进去，多半是给大公司当垫脚石。

场站那边又该去看了。今天风大，我怕雨棚被掀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