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我和老公张建军的联名账户，转出去了两万块钱。
我手里的衣架"啪"地掉在地上，湿漉漉的床单拖在地砖上，我也顾不上捡。我盯着手机屏幕，收款人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刘美芳。
刘美芳，张建军的前妻。
我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嗡"地一声。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和张建军结婚五年了。我是二婚，他也是。当初经人介绍认识，他老实本分，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话不多但踏实。我觉得这个年纪了，不图别的，就图个安稳日子。
可刘美芳这个名字，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他俩离婚的原因，张建军从来没跟我说清楚过。只含含糊糊说"性格不合"，儿子判给了刘美芳。我也没多问，想着人家过去的事，我少打听。
但两万块钱，悄没声地就转过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攥着手机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茶几上的茶凉透了，空调嗡嗡地吹着，我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女人？
晚上七点，张建军下班回来了。他换了拖鞋，照旧去厨房倒了杯水，看见我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了？没做饭？"
"张建军，你给我说清楚。"我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短信界面朝上，"这两万块钱，什么意思？"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坐下来，声音很低："你看到了。"
"我当然看到了！你偷偷给你前妻打钱，还想瞒我多久？"我的声音尖了起来，嗓子眼发紧。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放下杯子，双手搓了搓脸，"我本来想跟你说的——"
"本来？你本来什么时候说？等我傻乎乎地过下去？"我站起来，指着卧室的方向，"你的东西你收拾收拾，咱们离婚！"
张建军猛地抬头看我，眉头拧成一团。他沉默了十几秒，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我气死——
"你就不能体贴体贴我？遇到事就喊离婚，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偷偷给前任打钱了？是我背着他做亏心事了？他倒还委屈上了？
"行，你不说是吧？"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手在衣柜里胡乱扒拉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这五年，给他洗衣做饭，照顾他八十岁的老母亲，省吃俭用攒钱装修房子，换来的就是这个？
卧室门被推开了。张建军站在门口，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坐下来，听我说完行不行？"
我没动，但也没继续收拾。
张建军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说："刘美芳得了乳腺癌，上个月确诊的。"
我愣住了。
"小磊打电话跟我说的。"小磊是他和刘美芳的儿子，今年才十九岁，刚上大一。"孩子在电话里哭，说他妈要做手术，医保报不了那么多，他打工攒的钱也不够。"
张建军的声音很平，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颤。"我想了两天，没好意思跟你开口。咱家存的钱是你管着的，你日子过得仔细，我怕你……"
"怕我不同意？"我接过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怕你多想。"他抬头看我，眼眶有些泛红，"我跟她早就没什么了。但小磊是我儿子，他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我站在衣柜前面，手里还攥着一件自己的外套，攥得皱巴巴的。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很复杂。生气吗？气。委屈吗？委屈。可听完这话，又觉得胸口堵着的那股气，慢慢泄了一半。
我想起小磊过年来家里吃饭，那孩子腼腆得很，喊我"阿姨"，帮我刷碗的时候把袖子卷得老高。十九岁的孩子，妈妈得了癌症，该多害怕。
"你就不能早点跟我说？"我最终还是坐下来了，声音软了许多，但鼻子还是酸的。
"是我不对。"张建军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就是怕你误会，怕你难受。结果反倒让你更难受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以后家里的事，你别自己扛。"我把攥皱的外套扔回衣柜里，"钱的事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你瞒着我，那性质就变了。"
张建军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粗糙、滚烫，是在车间里磨了二十年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刘美芳手术很顺利。小磊特意打电话来道谢，在电话里喊了我一声"阿姨，谢谢您"。那声音年轻又诚恳，让我红了眼眶。
日子嘛，哪有一帆风顺的。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花钱，是藏心事。我跟张建军说："你心里有我，就什么都跟我说。你心里没我，给我再多钱也没用。"
他"嗯"了一声，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嫁人过日子，不是嫁一个完美的人，是嫁一个愿意跟你把话说开的人。张建军不完美，但他笨拙的真心，我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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