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快递员的电话又响了。
"李姐,还是您家,第四个了。"小伙子扛着一个粉色礼盒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六月的日头把他晒得通红。我签完字,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撂,塑料贴膜"啪"地一声,震得我心口也跟着一跳。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个了。
我叫周慧兰,四十六岁,在县城纺织厂做了二十多年会计。我老公陈建国比我大三岁,人老实巴交,在供电所当电工。我们儿子今年上大二,家里日子平平淡淡,锅碗瓢盆磕磕碰碰,也算安稳。
安稳到半年前,被一个叫林晓雅的女人打破了。
林晓雅是我老公二十五年前的初恋。当年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听说在深圳做外贸,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去年她妈中风,她回来照顾老人,一来二去,又跟老同学们联系上了。
刚开始,我没往心里去。老同学聚会嘛,我还烧了一桌菜请她来家里吃过饭。那天她穿一条米白色的真丝裙子,头发烫成大波浪,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说话细声细气的,看我的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旧家具。
从那以后,礼物就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来。
先是一盒燕窝,说是给我补身子的。后来是一件羊绒衫,说是她在香港买多了。再后来,是一条金项链,一支口红,一个真皮包,一套护肤品……每一样都不便宜,每一样都附着一张小卡片,字迹娟秀:"慧兰姐,一点心意,勿推辞。"
我老公一开始还挺得意,说人家晓雅就是大气,跟你们这些小县城女人不一样。
我"哼"了一声,没吭声。
可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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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陈建国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别送了……她都收着呢……哎呀你这又是何必……"
我手里的衣架"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蹲下来捡衣架,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二十三年了,我陪着他从租房子住到买了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陪着他把儿子拉扯大,陪着他从毛头小子熬成中年大叔。凭什么一个二十多年没见的女人,几件礼物,就能让他跟我藏着掖着?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些礼物一件一件从柜子最里头翻出来,摊了满满一床。金项链、羊绒衫、真皮包、护肤品……我拿手机一件一件拍照,全挂上了闲鱼。
标题我写得很实在:"全新未拆封,家里堆着占地方,低价出。"
挂上去的第三天,那条价值八千多的金项链,被人以四千二的价格拍下了。
买家催得急,让我当天就发货。我看了一眼收货地址——本市,青山花园小区,收件人:林晓雅。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项链原封不动地打包好,贴上快递单,亲自送到了菜鸟驿站。回来的路上,路过菜市场,我买了一斤排骨,两根玉米,晚上给陈建国炖了他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汤刚端上桌,门铃响了。
林晓雅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个我熟悉的粉色礼盒。她一见我,眼泪就下来了:"慧兰姐……你、你怎么能把它挂到闲鱼上?"
我把她让进屋,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慢悠悠地说:"晓雅妹子,东西是你送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对不对?"
她哭得肩膀直抖:"那条项链……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我本来想……"
"你本来想什么?"我打断她,"想让建国知道你还惦记着他?想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主动退出?还是想让我们两口子因为这些礼物吵架,然后你趁虚而入?"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晓雅,你都四十六了,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建国是个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老实,可他也念旧。你送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跟我提过,也都让我收着。他不是不动心,他是舍不得这个家。"
"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别再折腾了。你妈还在床上躺着呢,你把心思多放在老人身上,比什么都强。"
林晓雅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把那个粉色礼盒留下了,里面是她今天从闲鱼上"买回"的那条项链。她说:"慧兰姐,这条项链,你留着吧。就当……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没要,让她带走了。
那天晚上,陈建国回来,喝着玉米排骨汤,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喝汤吧,凉了就不香了。"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
有些话不用说,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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