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芬,今年38岁,离异三年,带着一个上初中的闺女过日子。在我们这小县城里,像我这样的女人,再嫁可不容易。要么就是嫁给二婚带俩娃的,要么就是给老光棍当后老伴儿。我妈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整天念叨:"秀芬啊,你再挑下去,妈就要走在你前头喽!"
那天是个礼拜六,街角的槐树花刚落了一地,踩上去黏糊糊的。我妈托了她老姐妹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说人在城里开了个小五金店,今年40,离异没孩子,条件不错。我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愿意——这年头,40岁没孩子的男人,谁知道身上有啥毛病?
可架不住我妈天天在耳边吹风,我换了件藏青色的衬衫,抹了点口红,硬着头皮去了。
约的是城东那家"渔家傲"海鲜楼,听说人均得一百多,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男的是想撑面子,还是真有钱?
推开包厢门,我一眼就看见他了。中等个儿,穿件灰色夹克,头发理得整整齐齐,就是眼角的鱼尾纹有点深。他叫建国,站起来给我拉椅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秀芬妹子,你想吃啥,随便点。"他把菜单推过来,笑得有点拘谨。
我翻开菜单,倒吸一口凉气——皮皮虾88一斤,梭子蟹128一只,还有什么石斑鱼、鲍鱼,看得我心慌。我合上菜单:"建国哥,咱随便吃点就行,点两个家常菜。"
他却摇摇头,自己点了一盘清蒸梭子蟹、一份白灼虾,还有个海鲜粥。"难得见一面,咱得吃好点。"
我心里直打鼓:这男人是不是装阔?吃完一顿就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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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雾气糊了我一脸,海鲜的鲜味混着姜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建国拿起公筷,先给我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腿,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吃虾的时候,居然把虾头掰下来,小心地用纸巾包好,放在了餐盘旁边。我以为他嫌脏,没在意。
可接着,他把虾壳也一点点剥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个纸巾包里。吃螃蟹也是,蟹壳、蟹腿渣,都被他归拢到一处,桌面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溅出来。
我忍不住问:"建国哥,你这是……"
他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啊秀芬,我习惯了。我以前……以前我妈瘫在床上那八年,我天天给她剥虾剥蟹,她牙口不好,只能吃我剥好的肉。我妈走了三年了,可这习惯改不掉了。"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赶紧低头喝了口茶。
我心里"咯噔"一下,鼻子也跟着酸了。
接着他又跟我说,他前妻就是嫌他妈拖累,跟他闹了三年离婚,最后把他妈走了之后第二个月,他签了字。"那时候我妈刚走,我心里空得像被掏了,签字的笔都拿不稳。"
我看着他低头扒拉粥的样子,那一刻,心里头某根弦"嗡"地一下被拨动了。
我自己的前夫,当年我爸住院,他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还嫌我陪护耽误给他做饭。男人这东西,孝不孝顺,装不出来的。
吃到一半,服务员上错了一道菜,把隔壁桌的鱼端到了我们这儿。建国没发火,笑呵呵地说:"没事姑娘,你给端过去吧,别耽误人家吃饭。"那服务员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心里又是一暖。
临走结账,七百多块钱,他眼都没眨。可出门后,他却带我去坐了公交车——他说他那辆面包车送货去了,明儿才回来。我看着他在公交车上给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让座,自己扶着栏杆站了七八站路。
到我家楼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是我妈生前留下的一对银镯子,我也不懂这些,你看着……要是咱俩成了,你就留着;要是不成,你也别还我,就当认识一场。"
我捏着那对温热的银镯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路上,我妈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慢慢地说:"妈,这事儿……我应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你不是最挑的吗?咋一顿饭就定了?"
我没说话。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看他怎么对他妈;一个男人靠不靠谱,看他怎么对一只虾、一只蟹、一个陌生的服务员。
后来我跟建国结了婚,他对我闺女比对自己亲生的还好。我闺女考上高中那天,他高兴得在院里放了一挂鞭炮,邻居都跑出来看。
如今我们结婚两年了,日子不富裕,但踏实。每次吃饭,他还是把虾壳蟹壳归拢得整整齐齐。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就觉得——
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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