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产恶意套利频发 东方甄选报案追查“仅退款”诈骗团伙

8月13日，东方甄选发布声明，公司在订单数据常态化监测中发现大批量异常仅退款订单，涉案金额规模较大，疑似遭遇“薅羊毛式”黑灰产团伙诈骗。企业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全力配合调查取证。经侦查，一名张姓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诈骗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

网经社旗下直播电商台获悉，近年依托平台售后规则漏洞开展的恶意仅退款黑灰产持续泛滥，大量直播电商、自营商家深受其害，东方甄选此次直接选择刑事报案追责，为行业应对同类风险提供了全新样本。

出品｜网经社

作者｜墨水

初审｜可乐

终审｜云马

配图｜网经社图库

一、东方甄选遭遇黑灰产恶意仅退款

8月13日，东方甄选对外发布声明，在日常订单数据排查过程中，平台监测到集中爆发的大量异常仅退款订单，涉案金额较高，初步判定为黑灰产有组织的恶意套利诈骗行为。

察觉风险后，东方甄选迅速完成订单记录、物流凭证、售后沟通记录等全套证据固定，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全程配合警方开展调查取证工作。目前，某张姓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诈骗罪，已被警方依法采取形式强制措施。

东方甄选表示，对于任何触碰法律底线、违背市场诚信原则的恶意套利行为，企业将坚持依法维权，绝不姑息。后续公司将持续迭代风控体系，加大算法识别能力，强化对恶意退赔、职业索赔、团伙批量仅退款等行为的识别、拦截与打击力度，维护正常线上交易秩序。

此次事件并非单一企业遭遇的个案。最近几年，从抖音、快手头部直播间到淘宝、京东自营商家，持续不断有商家反馈遭受批量恶意仅退款侵扰。黑灰产团伙锁定售后政策宽松、重视用户口碑的品牌集中发起售后，大量商家陷入“货款两空”的困境。

东方甄选作为头部直播电商企业直面黑灰产、主动刑事报案，也让长期隐蔽的恶意仅退款产业链再次走入公众视野。

二、恶意仅退款黑灰产业链全揭秘

各大平台推出“仅退款”售后机制，初衷是降低消费者维权门槛，妥善处理商品质量缺陷等真实消费纠纷。但该规则逐渐被不法分子利用，一套分工清晰、技术不断升级的恶意套利黑灰产业链日渐成熟。

这条产业链主要分为四大环节：

第一步：批量储备账号，分散风控风险。黑灰产通过批量收购、租用大量实名电商账号，借助代理IP、虚拟定位工具，拆分收货地址、下单时间，分散发起订单，规避平台基础风险。团伙极少使用单一账号大批量操作，依靠分散账号伪装成普通消费者，降低系统识别概率。

第二步：集中下单，瞄准优质商家。黑灰产优先挑选售后政策友好、不愿激化客诉的头部直播间、品牌自营店铺。东方甄选长期坚持柔性售后策略，优先保障消费者体验，在黑灰产目标筛选中，极易成为重点攻击对象。团伙大批量下单采购商品，正常签收货物，商品完好留存。

第三步：伪造凭证，批量发起仅退款申请。当前AI绘图、图片修改工具普及，大幅降低造假门槛。团伙能够批量生成商品破损等虚假凭证，集中在短期内发起仅退款诉求。大量平台依靠系统自动审核售后申请，难以辨别图片真伪，不少订单无需退货直接完成退款。不法分子拿到退款后，完好商品通过二手平台、线下渠道转手销售。

第四步：反复循环作案，持续收割商家。部分账号退款成功后，若未被平台封禁，会持续申请退款操作。一旦账号被风控限制，黑灰产会启用备用账号继续作案，形成规模化的恶意事件。

恶意仅退款产业链能够持续运转，核心驱动力在于巨大的利润空间。黑灰产仅需要承担账号、IP少量成本，一旦退款申请成功，就能零成本占有货款与商品。这早已成为电商行业共性难题，大量商家长期承受损失，同类案件层出不穷。

“电诉宝”上线国内首个电商商家“仅退款”第三方投诉通道后，我们收到众多商家投诉，涉及淘宝、拼多多、抖音、1688、速卖通、快手等平台，包括任意仅退款、偏向消费者等情况。再结合公开信息，我们整理了电商平台“仅退款”十大案例，包括：速卖通、淘宝、拼多多、1688、快手、抖音、京东、小红书、TEMU、亚马逊。

长期以来，多数中小商家面对恶意仅退款选择隐忍。一方面，民事维权流程繁琐、跨地域追查成本高，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却难以追回损失；另一方面，商家担心纠纷升级产生负面舆情，影响店铺评分与流量。多数商家仅能依靠平台封禁账号进行被动防御，很难实现有效追责。

与此同时，正常消费者维权与恶意诈骗边界模糊也加大治理难度。合理的售后诉求应当被充分保障，但有组织、以非法占有财物为目的虚构商品问题、批量套利，已经突破道德范畴，触碰法律红线，一系列司法判例持续明确：达到立案标准的批量恶意仅退款，属于诈骗罪。

国内首份《电商平台“仅退款”调查报告》主编、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主任曹磊表示，从个人恶意索赔到产业化的批量仅退款诈骗，恶意仅退款黑灰产持续侵蚀直播电商行业生态。东方甄选遭遇大规模异常订单并选择刑事报案，不只是单一企业的维权事件，更是行业乱象的集中缩影。如果黑灰产持续泛滥，那么愿意提供优质售后服务的商家将持续承受损失，最终会迫使商家不断收紧售后政策，损害普通消费者正当维权权益，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三、是什么助长了恶意仅退款黑灰产？

第一，平台售后规则存在漏洞。“仅退款”机制设立的初衷具备合理性，但不少平台为争夺消费者流量，售后裁决机制过度偏向买家。大量售后申请依靠机器自动审核，对举证真实性缺少核验；部分平台设置快速退款通道，商家来不及举证，资金就已经先行划出。

2026年正式实施的《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平台不得强制商家执行“退款不退货”，正是针对这一乱象出台约束。但各大平台规则改造落地节奏不一，全自动审核机制仍广泛存在。

第二，商家风控体系存在短板。多数电商企业风控重心集中在防范黄牛抢购、虚假下单等前置风险，对于“正常签收后集中发起售后”这类后置风险识别能力不足。直播电商品牌出于维护用户体验考量，不愿设置严苛的售后门槛，很难提前区分普通消费者和黑灰产账号。当大量异常售后集中涌入时，企业往往只能事后被动应对。

第三，民事维权成本高，刑事追责门槛被忽视。对于零散小额恶意退款，商家民事诉讼时间成本、取证成本高昂。很多商家并不了解，当团伙批量作案、涉案金额达到标准时，可以通过刑事报案追究诈骗罪责任。东方甄选此次选择直接报警，也为行业开辟全新维权路径，改变商家“自认亏损”的固有局面。

第四，AI技术降低造假门槛。生成式AI普及之前，造假需要投入时间、物资人为制造瑕疵证据。如今借助AI工具，几分钟就能批量生成虚假商品问题图片，造假成本急剧下降，让恶意仅退款团伙规模持续扩张，治理难度进一步上升。

“东方甄选被恶意仅退款”暴露了电商平台的治理漏洞，同时带来多方如何共治，遏制恶意仅退款乱象的思考

商家层面，搭建风控体系，主动拿起法律武器：商家应当搭建事前预警、事中审核、事后追责完整风控体系。建立风险账号特征库，重点监控多账号共享地址、短时间集中售后、签收立刻申请退款等异常行为；对于大额、集中批量售后订单，增加人工复核，完整留存证据链。遭遇团伙化、大规模恶意套利时，不要单纯依靠平台封禁账号，及时固定全部证据向公安机关报案，借助刑事手段形成震慑；对于小额个案，持续留存证据，保留民事追偿权利。

平台层面，优化售后规则，平衡买卖双方权益：各大直播电商、电商平台应当重新优化仅退款适用场景，区分生鲜易损耗品类与普通商品，优化机器自动审核机制，对高风险订单增加人工复核。完善纠纷裁决机制，不能单一采信买家举证，保障商家举证渠道。

监管层面，持续发布典型案例，统一裁判标准：市场监管部门持续督导平台规范售后机制，纠正片面倾斜消费者权益的平台规则；司法机关持续公开恶意仅退款诈骗典型案例，向社会厘清法律边界。针对AI造假这类新型作案手段，完善电子证据认定标准，降低商家维权门槛。

消费者层面，分清合理维权与恶意套利边界：消费者遇到商品质量问题，依法申请售后维权受到法律保护。但不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商品故障、伪造证据，利用平台规则恶意牟利。

根治恶意仅退款乱象，不能依靠商家单打独斗。需要电商商家、平台、监管、司法多方协同发力：平台持续优化交易规则，平衡买卖双方权益；商家完善风控、主动依法维权；监管持续规范平台经营行为；司法机关保持对网络诈骗的打击力度。多方共同守护线上交易诚信底线，既保障消费者合理维权通道畅通，也保护诚信经营商家合法权益，推动直播电商行业长期健康发展。

【小贴士】

2024年7月23日，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联合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发起“电商平台‘仅退款’调查行动”，涉及对象包括但不限于拼多多、京东、淘宝天猫、抖音电商、快手电商、1688、小红书、视频号、采货侠、店宝宝等国内电商平台，并密切关注速卖通、Temu、亚马逊、SHEIN等跨境电商平台。

同年8月1日，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上线国内首个电商商家“仅退款”第三方投诉通道，投诉通道持续开放中。

网经社深耕电商与互联网近20年，依托旗下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及开放型电商智库平台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通过立法参谋、监管课题、监管培训、监管会议、监管调研、专项报告六大方式，在推动消费维权、参与行业立法、促进平台合规等方面成果显著，持续获得有关部委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