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七下西洋花了大明朝几百万两银子，到底图的是什么？

永乐三年秋，南京龙江港。两百多条船铺满江面，两万七千条汉子整装待发。这支舰队去哪？去干什么？朱棣的算盘，比"耀武扬威"四个字复杂得多。

【第一章：龙江港里那支舰队，大到什么程度】

那年秋天，南京龙江港大概是整个大明最热闹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江边就站满了人。号角一声接一声，响得人心里发紧。船工在码头上跑，把麻绳收拢，把跳板抽回。岸上的百姓伸着脖子看，指指点点，谁也说不清这船队有多大，就知道这阵仗，祖宗八辈没见过。

出发前，郑和领着众人在江边祭海神。香案摆开，供品放得满满当当，郑和领头焚香祷告，求海神保佑一路平安。船队拜的是天妃娘娘，也就是妈祖。这位海上女神，从此跟着大明的水手，一走就是二十八年。

江面上黑压压一片，船挨着船，桅杆密得像树林。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郑和要领着这支船队出洋。

先说最大的宝船。《明史·郑和传》记了尺寸，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换算下来，长一百三十多米，宽五十米。什么概念？同一时期欧洲最大的船，船长不过三十米。哥伦布后来跨大西洋，三条船加在一块，吨位还没有郑和一条宝船大。欧洲人在近海打转，郑和这边已经造出了海上宫殿。宝船船身刷着桐油，油亮油亮的，帆挂起来遮天蔽日，一条船能装上千人，舱分好几层，货仓、住舱、水舱，各归各。

船不都是一种。两百多条船，各管各的事。宝船最大，坐镇指挥。马船运马，也捎带货物。粮船装的是吃的。水船存的是喝的，远洋最怕没水，水船一条都不能少。

人更多。两万七千多人，各司其职。水手管驾船，士兵专门护着船队。通事是翻译，到了生地方，全靠他们张嘴说话。医官揣着药箱，海上漂半年，头疼脑热全靠他。文书记账，把一路的见闻写下来。阴阳官管观天测向，太阳、星星、罗盘，一样不能少。出发前几个月，船上的人就住进了营房。水手天天练撑船，士兵磨刀练枪，通事背地图上的地名。伙夫也没闲着，米粮配给早就定好了，光口粮就是几十万斤地往船上搬。

吃的东西，马欢记过。马欢是随船的通事，写了本《瀛涯胜览》，船上情形都是他亲眼所见。带的腌肉、咸鱼、干菜，都能放得住。还有一手绝活：发豆芽。黄豆洒上水，几天功夫长出嫩芽，这就是新鲜菜。靠着这一手，船上的人没怎么得坏血病。欧洲水手后来在海上让坏血病折磨得够呛，郑和的船队早把这道坎迈过去了。

船是哪儿造的？南京龙江船厂。六十二艘宝船，几千工匠日夜赶工。木头从云贵川砍下来，顺长江运到南京。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造船的场子沿江铺开十几里。说它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造船基地，不为过。

这么大动静，花的是真金白银。就为了出门转转？朱棣到底图什么？

【第二章：朱棣为什么非派郑和不可】

靖难之役打完，朱棣坐上了龙椅。这把椅子，他坐得并不安稳。

朱元璋晚年把儿子们封到各地当藩王，孙子朱允炆即位，怕叔叔们势大，急着削藩。削到燕王朱棣头上，刀架到脖子上了，朱棣起兵。这场仗打了四年，叔侄俩从北打到南，最后朱棣进了南京，坐上了金銮殿。

建文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南京城那场火，烧得蹊跷。有人说建文帝跑了，剃了头当和尚，跑去了海外。这个说法，《明史》里提过一嘴，史家到今天还在吵。朱棣心里悬着这件事，是实打实的。

所以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郑和下西洋，头一个任务就是找建文帝。这个说法有争议，很多人不信。咱不抬杠，只说一点：真要是只为找一个人，用得着两百多条船、两万七千人？那动静，把整个南洋翻个底朝天都够了。

朱棣真正想要的，是万邦来朝。

朱元璋当年定海禁，海上的路封得死死的。海外那些国家，认不认大明，没人知道。朱棣得让他们认。朝贡有一套老规矩：海外国家来了，献上贡品，自称臣子。大明收了贡，按官职回赏，名分和实惠都给足。这套东西叫朝贡体系，传了几千年，朱棣想把它搬到海上去。

海上还有一条商路。丝绸、瓷器、茶叶，往西边卖，都是值钱货。海禁一封，正经商路断了，走私贩子倒发了财。朱棣想让官方船队把这条线重新打通，把生意攥回自己手里。

朱棣还不光往海上派人。陆地上他也派了使臣，陈诚出使西域，一路走到撒马尔罕、赫拉特。海陆两条线同时铺开，这才是一国之君的手笔。

那为啥派郑和？换个人不行？

郑和是云南人，回族，原姓马，小名三保。十来岁那年，明军平定云南，马和被掳进了宫，净了身。这孩子机灵，后来到了燕王府，一步步熬了出来。祖上几代信伊斯兰教，他爹、他爷爷都去过麦加朝圣。郑和发达以后，专门请人给父亲立了块墓志铭，碑文上写得明白，父亲马哈只，去过麦加。从小在穆斯林堆里长大的马和，懂阿拉伯话，懂那边的礼数。靖难那几年，他跟着朱棣出生入死，郑村坝一仗立了功。朱棣一高兴，赐他姓郑。三保，从此成了郑和。

朱棣选他，道理明摆着。一是亲信，自己人用着放心。二是身份，西洋那一带信伊斯兰教的国家不少，让一个回回出身的钦差去打交道，对方听着亲切，办事顺当。

说到底，朱棣派郑和出海，是给新王朝挣脸面。海外国家排着队来朝贡，他这皇帝才算坐得名正言顺。永乐朝太需要这一下了。

脸面挣到了，账本呢？这趟出海，到底是赚是赔？

【第三章：海上的生意经】

朝贡贸易，说起来体面，算起账，门道深。

海外国家来朝贡，按规矩，大明得给赏赐。那边献上来一船土产，这边回的是丝绸、瓷器、金银。一来一回，赏赐的价值常常盖过贡品好几倍。这账，朱棣门儿清。他愿意掏。为啥？政治账划算。来朝过贡，就等于认了大明的上国地位，这名分，拿钱买不来。

郑和的船队出海，装得满满当当。去的时候，带的是丝绸、瓷器、茶叶、铁器、铜钱。丝绸金贵，西边的王公贵族抢着要。瓷器能传几代，是好东西。铜钱更实在，好些国家干脆拿大明铜钱当本国货币用。

船队走得远。顺着海路往西，过马六甲海峡，进印度洋。古里，到了。忽鲁谟斯也去过了，就是今天的霍尔木兹一带。再往南，船队摸到了非洲东海岸的木骨都束，也就是今天的索马里。那个年代，欧洲人连地中海还没走顺，中国船已经跑遍了大半个印度洋的海岸线。这些年考古队在非洲东海岸挖出过不少中国瓷器碎片，胎质釉色一验，就是明初的东西，当年船队把多少货带过去，能想见。

回来的时候，船上换了货。胡椒、乳香、檀香、宝石、珍珠。胡椒在明朝是稀罕物，价比黄金。船队一趟带回来几百万斤，宫里吃不完，拿去发俸禄、赏大臣。乳香檀香，供庙里，也供药铺，一路都是抢手货。

跟着船队出去的人，回来还写了书。马欢的《瀛涯胜览》，费信的《星槎胜览》，巩珍的《西洋番国志》，把沿途的国家、物产、风俗，一笔一笔记下来。今天的人研究那段历史，全靠这几本书。

最风光的一次，是带回了麒麟。

据《明史》记载，榜葛剌国进贡麒麟。这麒麟，脖子老长，腿细，个子高，身上有花斑。搁今天，谁都知道那是长颈鹿。可那时候的人真没见过。满朝文武围着看，看完了，一致认定：麒麟，这就是麒麟。上古祥瑞，出圣人在朝。朱棣乐得合不拢嘴，这是天降的好兆头，他那皇位的合法性，又添了块压舱石。

算经济账，赏赐多过贡品，好像赔本。可这账不能这么算。朝贡带来的不光是贡品。各国使团跟着来，随船带来的还有买卖。官方朝贡带火了民间生意，南京、苏州的手工业蹭蹭往上走。绸缎铺子、瓷器窑口、铁匠作坊，订单接不过来，作坊越扩越大，干活的人越雇越多。

这么说吧，下西洋不是纯赔本的买卖。明面上，国库的银子搭进去不少。可那些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国内作坊一件件做出来的，海外市场一打开，作坊活起来了，工匠有饭吃了。这账，不能只看一头。

可这个账，后来的皇帝不认。这笔买卖，到底是怎么停下来的？

【第四章：为什么后来停了】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死在北伐归途。太子朱高炽即位，庙号仁宗。

仁宗上台，头一件大事，就是停。

下西洋，停。宝船，停造。出海的银子，省下来。仁宗这个人，性子和他爹不一样，看不得花钱如流水。他在位十个月，就把"不再出海"这个调子给定死了。

朝中的反对声，一直没断过。户部的老臣们算过账，七下西洋，一趟几十万两银子，国库早被掏空了。国库的钱是有去处的。北边旱了等着拨粮，南方一涝就得修堤，军费年年紧巴。哪一样不比出海要紧？文官们一道接一道上奏章，话都差不多：郑和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还有个说法，流传了几百年。据《殊域周咨录》记载，兵部侍郎刘大夏把郑和留下的航海图，一把火烧了。问他为啥，他说这种东西留着，后世的皇帝看了心痒，又想出海，白白糟蹋银子。这个说法真不真，史家到今天还在争。有人信，有人说是编的。可它能流传这么久，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朝堂上，反对下西洋是大多数人的态度。

船停了，海禁跟着又收紧了。海禁条文一条比一条严，民间造船，尺寸超了要问罪。人想偷偷下海，抓到了按通倭办。这背后的账摆在那儿：没钱了。郑和那种规模的船队，一年出海的花销，顶得上朝廷好几项大工程的预算。

到了宣德年间，西洋各国又不来朝贡了，朱瞻基觉得面子挂不住，派人去龙江船厂翻老底子，把停造多年的大船重新拾掇起来。这一次出洋，还是郑和领队，他的老搭档王景弘也跟着。可这一次，规模小多了，动静小多了。宣德八年，返航途中，郑和死在了海上。葬在哪儿，说法不一，有的说海葬了，也有说葬在南京牛首山。船队回来后，彻底解散。

也就是这个时候，欧洲人正在摩拳擦掌。达·伽马、哥伦布、麦哲伦，一个接一个往海上冲。算算时间：郑和第一次出洋，1405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1492年，晚了八十七年。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到印度，1498年，离郑和最后一次出洋，过去六十五年。葡萄牙人到了印度洋才发现，这边的港口、航线、做买卖的规矩，全是现成的，早有人走过。可中国船，已经不来了。

龙江船厂慢慢荒了，造大船的木料一棵比一棵难找。后来有人去厂里看，只剩废木头和烂船坞。再往后，西洋番国的名字在朝廷文书里越来越少露面。明朝人自己写的《瀛涯胜览》，到了清朝也没多少人翻。倒是那幅《郑和航海图》，被收进兵书《武备志》，偶尔有人拿出来看看，图上那些地名，大半对不上号了。百年前郑和走过的航线，长满了荒草。那些关于海上的记忆，也沉进了史书的字缝里。

参考出处：

1. 《明史·郑和传》，中华书局

2. 马欢《瀛涯胜览》

3. 《郑和航海图》，收录于《武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