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最后一瓶冰水
周明今年42岁，是一家IT公司的项目经理。常年加班、应酬，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越来越多，妻子林芳催了他无数次，他才在一个周末的清晨，翻出那双落灰的跑鞋出了门。
“跑个五公里，回来吃早饭。”他对妻子说。
七月的天，才早上七点已经闷热难当。周明跑了不到两公里就大汗淋漓，但他咬着牙坚持。他想起医生的话：“你这血压血脂，再不运动就晚了。”他不想让妻子和十岁的女儿担心。
五公里跑完，周明扶着路边的树直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渴得厉害，嗓子发黏，眼前甚至有点发花。
路边正好有个便利店。周明走进去，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结着一层白霜，握在手里凉得痛快。他走到门口，拧开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水冲进喉咙，他打了个激灵。起初只觉得痛快，可几秒钟后，胸口突然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紧又闷，疼得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手里的水瓶滚到一边，瓶口还在往外淌水。
路人围了过来，有人喊：“你怎么了？快打120！”
周明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不到两分钟，他彻底瘫软下去，眼睛半睁着，再也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急救车赶到时，周明已经没有呼吸心跳。急救人员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电击除颤，一次、两次……监护仪上的曲线始终是平的。
他被送到医院急诊科，抢救室里医生又全力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对等在外面的林芳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芳腿一软，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发颤：“医生，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跑个步就没了？”
医生问她：“他平时经常运动吗？”
林芳摇头：“很少，就今天突然想去跑步。”
医生又问：“他跑完步后，是不是马上喝了什么冰的东西？”
林芳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上面还有周明跑完步后发来的消息：“渴死了，刚喝了瓶冰水，真爽。”时间显示在七点四十分。
医生叹了口气，眼睛里有惋惜，也有无奈：“运动后千万别马上大量喝冰水。他平时缺乏锻炼，突然剧烈运动，心脏本来就处于高负荷状态，血管扩张。大量冰水灌进去，食管和胃受到强烈冷刺激，会反射性引起冠状动脉痉挛，血压骤升，心脏供血一下子中断，极易诱发恶性心律失常甚至心梗。他就这么一下，人就没了。”
林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周明出门前还笑着说：“等我回来，咱们带女儿去游泳。”可那个说好要回来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急救医生在一旁低声说：“运动后口渴是正常的，但一定要小口慢饮，喝常温或温水。千万别猛灌冰水，更别立刻冲冷水澡、马上坐下。心脑血管不好的人，这一下就是生死关头。”
周明的女儿还不知道爸爸走了。她还在家里摆好碗筷，等着爸爸回来吃早饭。
几天后，林芳整理周明遗物时，在跑鞋里发现一张小纸条，是女儿写的：“爸爸，你要多运动，健健康康的，我不想你生病。”
那双跑鞋只穿了一次，鞋底还沾着公园跑道上的红色塑胶颗粒。
后来，林芳把那张纸条收在床头柜里。每次看到路上有人跑完步大汗淋漓，她都想上前说一句：
“别急着喝冰水，慢慢来。”
可终究，有些话，再也说不给那个人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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