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和秋》
冷军 （b.1963）
40×80cm
2012年
《芥子园画传》里把竹子的画法总结成"三笔个字""四笔介字"，文人画了一千年。冷军偏偏说，他从写生入手，所以画出来一看就是生活中的竹子。这幅40×80厘米的《和秋》，曾在中贸圣佳2023年春拍上以250.7万元成交，数字在他作品里不算最显眼，但比起这个价格，更值得琢磨的是冷军怎么从锈铁、旧银器那一路超写实静物走出来，画到竹子上。
整张画横向铺开，竹竿和竹叶几乎占满全幅。前景几根黄色细直的竹竿从画面底部往上穿插，竹节一处一处交代得清清楚楚，节与节之间是平滑的竹黄，节上挑出一簇簇叶子。叶子颜色丰富——翠绿、深绿、暗红、枯黄，每片叶子各有各的方向，没有两片是同一个角度。
几根枯白的细枝横斜穿过其间，像是风里抖落的旧叶。冷军笔触是放开的，叶子边缘保留着明显的运笔痕迹，跟他1990年代画静物那种一层一层反复罩染的精细路子明显不同。背景蓝灰色调糊成一片，竹竿越往画面深处越虚，最远的地方几乎只剩几道淡淡的竖线。虚实之间，前景那几根竹竿的清晰轮廓被衬托得更实。
冷军画竹子这事，是他2006年春节写生时偶然撞上的。当时他在画室买了些植物做背景，其中就有竹子，写生结束清理画室时看着那丛竹子觉得好看，就顺手试着画了几张。这一画就停不下来，后来陆续画了二三十幅，《和秋》是其中之一。冷军自己说过，竹子的难点不在形而在笔法——"油画画竹，笔法也跟传统的油画笔法不一样，也带有一些书法用笔的意味。
一般油画是浅色压深色，但是画竹子要用白色把绿色压出来，那就很难看了。"他借的是国画的路子："先用白底，画浅色，再画深色，最后加入一些深浅的交互。"这套程序跟传统油画的叠罩压色完全反着来，但偏偏画出了竹子那种既挺拔又流畅的感觉。他自己评价这一系列："自认为不亚于超写实。"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画竹子这事，对冷军来说是换了一种活法。熟悉他早期作品的人，第一眼看到《和秋》多半会愣一下——这是那个画锈铁、画银杯、画蜻蜓翅膀的冷军吗？表面看画风变化挺大，但骨子里还是同一套思维。
冷军没因为换了题材就把功夫丢掉，《和秋》里前景几根竹竿的精细度，依然是超写实训练出来的那种手感；叶子边缘保留笔触的"放"，这种放是控制力到了极处才敢做的事。题材从静物台走到户外，骨子里那点功力还在。
冷军画竹子这件事倒是另一个路数——他从国画入门，国画里也画竹，水墨竹子里有他后来油画竹子的底子。换句话说，他不是只学了一套，是几套东西在他那里打通了。学习这件事也一样，硬要把自己钉死在一个体系里，往往反而走不远。能多看几套语言的人，落笔时才更有底气——冷军那"先用白底，画浅色，再画深色"的反程序做法，是几十年跨着画种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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