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一生，建议收藏：从京城第一才子到流放犯人

苏东坡是中国人最喜欢的古人。不是因为他的诗写得好——李白杜甫的诗都好。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太像我们了。他有才华，也爱吹牛；他正直，也容易得罪人；他怕死，但关键时刻不怂；他倒霉了一辈子，但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被生活打败，但不能被生活打趴。

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二十岁的苏东坡进京赶考。主考官是欧阳修。苏东坡写了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欧阳修看完之后拍案叫绝，说此子必成大器。但欧阳修误以为这篇文章是自己学生曾巩写的，为了避嫌给了第二名。拆卷之后才发现是苏轼。欧阳修丝毫不觉得遗憾，反而逢人就说：“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苏东坡一夜成名。整个汴京城都在传：苏家出了个大才子。宋仁宗殿试之后回到后宫，对皇后说：“我今日为子孙得了两个太平宰相。”说的是苏轼和苏辙兄弟俩。

那时候的苏东坡，春风得意，前途无量。他做官清廉，为百姓修堤、减税、放粮。在杭州，他疏浚西湖，用挖出来的淤泥堆成了一条长堤，这就是后来的苏堤。在密州，他抗旱救灾，带领百姓挖井找水。在徐州，他指挥全城抗洪，四十多天不回家，穿着草鞋在城墙上指挥堵口。他不是一个只会写诗的文人，他是一个真正会办事的好官。

但他的嘴和笔太厉害了。他看不惯王安石变法的一些激进做法，写诗讽刺了几句。这些诗被政敌收集起来，成了他的罪证。1079年，乌台诗案爆发。苏东坡从徐州任上被押回汴京，关进大牢。审讯他的人想把他往死里整，从他的诗里翻出几十处“反意”。比如他写“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被说成诅咒皇帝下地狱。荒唐至极。

牢里的一百零三天，是苏东坡一生中最恐惧的日子。跟他关在一起的犯人告诉他，死刑犯在行刑前会被要求吃掉一条鱼。有一天儿子苏迈有事不能来送饭，托一个亲戚代送。亲戚好心，送了一条鱼进去。苏东坡看到鱼的那一刻，手脚冰凉。他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当晚他写下绝命诗，其中最揪心的是写给苏辙的两句：“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他连埋骨之地都替自己想好了。然后把诗缝在衣服里，托狱卒带出去给弟弟。

最后没死成。宋神宗不是真想杀他，只是需要给朝中斗争一个交代。加上王安石也站出来说情——“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苏东坡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个没有俸禄、没有权力、还要被监视居住的小官。

到了黄州之后，苏东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穷到揭不开锅。刚到黄州没有住处，他借住在定惠院，跟寺里的和尚搭伙吃饭。后来家人陆续到了，一大家子挤在江边的一间破屋里。没有钱买肉，他就把市场上没人要的羊脊骨买回来，用盐腌了烤着吃，还写信给苏辙炫耀，说这味道像螃蟹。没有钱买粮，他就在城东的一块荒地上开荒种麦子。那块地在东坡上，他给自己取号“东坡居士”。种地的第二年，他在坡上盖了几间茅草房，取名“东坡雪堂”。下雪天他在墙上画画，画完了请朋友来喝酒。喝醉了就睡在雪堂里，大雪覆盖了茅草屋顶，他醒来发现门被雪堵住了，推不开。他反而笑了，写了一首小诗说“雪堂门外雪，犹有未归人”。这就是苏东坡。穷得叮当响，还能笑出声。

黄州那几年，也是他文学创作的巅峰。《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在这里，前后《赤壁赋》写在这里，《定风波》写在这里。《定风波》的小序里写了一个小故事：三月七日，苏东坡和朋友去沙湖看地，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同行的人都慌慌张张跑去找地方躲雨，只有苏东坡不慌不忙，穿着草鞋拄着竹杖，在雨中慢慢走。过了一会儿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阳光。他写下：“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段词需要解释一下。他不是说暴雨不可怕。他是说：人这一辈子，多的是突如其来的风雨。你躲不了，逃不掉。那就走着吧。淋湿了，等天晴。

后来的苏东坡一路被贬，越贬越远。五十七岁被贬到惠州，一个遍地瘴气的地方。别人以为他会哭天喊地，他到了之后先给朋友写信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开心得像个孩子。六十岁被贬到海南岛的儋州，当时的海南是蛮荒之地，被贬到那里基本等于死刑。他上岛之后第一件事，是教当地人种水稻、打井、办学堂。海南第一个进士就是他的学生。他写诗说：“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被贬到哪，他就把哪里当成家。他爱吃，这是真的。在黄州吃羊脊骨，在惠州吃荔枝，在儋州吃生蚝。他还专门写信给儿子苏过说，生蚝太好吃了，别告诉朝里的人，不然他们都想被贬来海南。说完哈哈大笑。

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东坡终于可以北归。他从儋州出发，走了整整一年才到常州。路上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的老友维琳方丈在他耳边说：“端明宜勿忘西方。”意思是让他想想来世。苏东坡回了四个字：“著力不得。”说完便安详地走了。终年六十五岁。他为自己的生命找到了最好的注脚。

苏东坡用一个凡人的方式，走完了一条超越凡人的路。他才华盖世，却一生坎坷；他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笑着说“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坚持己见，不怕得罪皇帝；但面对贫苦百姓，他又柔软得像一汪水。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该享受的时候尽情享受，该承担的时候绝不逃避。他最大的才华，从来不是作诗填词，而是无论被丢到什么环境里，都能热气腾腾地活下去。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想起他，还是觉得那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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