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头！认罪！悔罪！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审判日本战犯70周年。日前，记者接到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原馆长助理崔俊国的电话，他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找到了一份十年前辽宁省大连南关岭劳改支队原政委李长泰的文稿。文稿详细记录了70年前，李长泰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代年轻律师，在审判日本战犯的过程中，受最高法委派专门为在沈阳特别军事法庭开庭接受中国人民正义审判的日本战犯作辩护律师的全部经历。

　　 生逢乱世

　　 15岁参加革命

　　 李长泰，1931年11月出生在辽宁省锦州市义县，出生时恰逢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两个月。他回忆起儿时的亡国奴生活，记忆深刻。

　　 6岁时，李长泰随家迁徙至内蒙古赤峰市林西县。两地虽相隔千里，但都是日本的统治区。8岁时，他上私塾被迫接受奴化教育，《三字经》变了味。

　　 李长泰在文稿中感触，“当时不懂，我后来才知道这是伪满洲国为了奴化教育，强行加进去的。”

　　 1945年8月12日午后，苏联红军押着日伪军俘虏进入林西县城。老百姓知道了日本垮台的消息，压在心中的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砸了伪县政府、警察局，拆除了日本神社，还把平日里欺压百姓的警察、特务、汉奸们追得满街乱跑。

　　 为维护林西县秩序，县城成立了维持会。不久，八路军的部队也来了，相继成立了林西县人民政府和热北专员公署。1946年1月，15岁的李长泰参加了革命工作，在热北专员公署当了一名勤务员。从此，他跟着共产党，走上了革命道路。

　　 毕业留校

　　 成为辩护律师

　　 1956年年初，李长泰从沈阳的中央政法干校东北分校毕业并留校工作。一天，教务处长刘幼云找他谈话，让其到北京中央政法干校去参加学习班。当时，李长泰并不知道学习目的和任务是什么。到北京后他才知道，学习班的主要任务是给日本战犯当辩护律师。

　　 参加学习班的同志，有的是中央政法干校的老师，如王化然、韩风路等；有的是北京大学、北京政法学院、华东政法学院、华中政法学院的老师，如倪彬彬等；也有刚组建的沈阳、抚顺、吉林、北京等地法律顾问处的律师，总共二三十人，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给日本战犯当辩护人。当时，大家的理由很简单：他们是侵略者，我们是被侵略者，他们是害人者，我们是被害者，审判他们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们怎么还给他们辩护呢？

　　 最高法的领导们知道大家的想法后，为大家做了大量思想工作，并且请来外交部日本问题专家，甚至把廖承志（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也请来给他们讲课，说明当辩护律师的重要意义。

　　 思想通了，他们开始深入仔细地学习业务知识，知道怎样辩护，怎样当好辩护律师。当时的学习材料，主要是苏联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时的案例和教材，特别是律师的辩护词。

　　 回到沈阳

　　 为庭审做准备

　　 李长泰在北京学习了几个月后，又和律师团队一起从北京来到抚顺，又从抚顺来到沈阳。到沈阳后，上级决定在沈阳组成特别军事法庭，分审两个案件：一件是6月9日至19日，开庭审判日本军队系统的战犯，即铃木启久、藤田茂等战犯；另一件是7月2日至20日，开庭审判伪满洲国系统的军、政、警、宪、特，即武部六藏、古海忠之、齐藤美夫等战犯。军队系统的首席辩护律师是中央政法干校教务长徐平，伪满系统的首席辩护律师是东北人民大学（后来的吉林大学）教授关梦觉和中央政法干校东北分校校长王敏求。

　　 李长泰参加了为伪满系统战犯辩护的工作，给吉房虎雄、志村行雄、宇津木孟雄当辩护人。按照审判程序，在开庭之前，律师要会见被告人。

　　 会见当事人是在沈阳市公安局看守所进行的。他找被告人谈话时，都有看守所的同志在旁边陪同。李长泰负责辩护的三名被告中，宇津木孟雄的认罪态度最好，吉房虎雄态度最差。经过几次会见，吉房虎雄看到李长泰的态度不卑不亢，核对事实一丝不苟，真正平等对待他们，他也就打消顾虑，对起诉的犯罪事实基本认账，为出庭做足准备。

　　 出庭辩护

　　 日本战犯认罪伏法

　　 1956年7月13日8时，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开庭，李长泰要辩护的三名战犯吉房虎雄、志村行雄、宇津木孟雄都是日本的宪兵队长，一个大佐，两个中佐。他们都是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杀人犯，血债累累，罪恶滔滔。他们曾亲手枪杀过无辜群众、抗日志士，把抗联战士送到日本的法庭处死，送到731部队去做细菌试验，抓劳工给日本侵略者修战备工事。他们在法庭上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跪地叩头认罪、悔罪。

　　 最后法庭宣判：本庭的被告均判处有期徒刑，长者二十年如武部六藏，短者十二三年，均由被捕之日起算刑期。其中，吉房虎雄判处有期徒刑14年，宇津木孟雄判处有期徒刑13年，志村行雄判处有期徒刑12年。当时在场的27名日本战犯知道他们所判处的刑期后，一个个感激涕零，长跪在法庭之上，向在场的所有中国人叩头认罪、悔罪，终生感谢中国政府和人民的不杀之恩！

　　 两年以后

　　 日本战犯寄来感谢信

　　 1958年秋，按照组织规定，李长泰将一封明信片上交政法干校人事科，而寄明信片的人则是李长泰为之辩护的日本战犯宇津木孟雄。

　　 宇津木孟雄寄来的其实是一封感谢信。

　　 这封信是宇津木孟雄刑满释放，归国途中从香港寄来的。内容简单明了，一是感谢中国政府和人民对他的宽大；二是感谢李长泰为他的辩护；三是表示不忘中国人民给他的再造恩情，归国后一定为中日友好而工作。李长泰知道，宇津木孟雄的感谢信是写给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因为他是代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站在正义的立场，按照法律的程序，为他们辩护的。

　　 崔俊国说：“尽管李长泰老人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是他的这段亲身经历却是这段历史最鲜活的佐证之一，走进沈阳审判日本战犯法庭旧址陈列馆，每一个人都会感同身受：正义既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盖云飞

　　 通讯员 崔俊国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